忙着準備安兒小傢伙的白日禮的不只是張氏等人,汶水、沉水和伊水也興致勃勃的在街上挑選,畢竟長了輩份了,自然要表現出做姨姨的慈愛來。
撥浪鼓、搖鈴、紙鳶、糖人、生肖像、還有紙風車,幾乎看到什麼都要買,到後來伊水都懷疑汶水是不是打着給安兒置辦百日禮的旗號給自己買玩具——撥浪鼓、搖鈴也就罷了,糖人、生肖像也還說得過去,可是這紙風車和紙鳶是百天孩子能玩的了得玩具嗎?
逛了半天街,幾人腿腳也累了,肚子也餓了,便想找個地方歇歇腳,正在這時,前面不遠處有兩家飯店。
一家是花家地“天然居”,花家在徐州經營這家店已經有二百年的歷史了,現在市井街道的小孩還會唱這麼一首歌謠:“前有天然居,後有金織坊;左有路車馬,右有飾玉廂。美食花家客,華衣李府賓;出乘路駕車,身配洛瓊瑤。”說得就是開“天然居”的金家、“金織坊”的李家、車馬行的路家和銀樓的洛家是徐州城的四大商戶,質量上乘、價格公允。也是徐州城的百年老字號。
旁邊的“聞香閣”就是林至磊的大哥林至淼見“天然居”到生意紅火,喫飯的人常常在門前排起了長龍隊,就在旁邊也開了一家飯店,可惜食客們不買賬,寧可在“天然居”店前面排隊,也不願意到他們的“聞香閣”用餐,從開張起便開始賠錢,終於在分家時,林至淼夫婦將這家飯店分給了弟弟林至磊。
伊水等人來到街上,此時正是用餐時間,卻見“聞香閣”門前寥寥,與“天然居”形成鮮明的對比,連夥計都在店裏歇了起來,而旁邊天然居還是一如往日的熱鬧非凡,從掌櫃到夥計都忙的幾乎腳不沾地。天然居飯菜美味、價格公道,也的確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成爲百年不衰的老店。
看到“聞香閣”,伊水不禁想到林至淼的一貫作風。
這時,沉水開口說:“我們去聞香閣吧,也可以照顧姐姐家的生意。”
伊水卻不同意,早就聽說“聞香閣”的飯菜極其難喫,要價也高,伊水並不想委屈自己的胃,再說聞香閣的生意也並不是靠他們一頓飯就能夠好轉的,倒不如去天然居,順便看看人家爲什麼將生意做得這麼好,幫姐姐改進纔是正經的,如果是在不行,也可以勸姐姐轉行,隨便做什麼都可以,畢竟是好地段,就是是姐姐姐夫不擅長做生意,將這鋪子出租,一年下來租金也是一筆可觀的數目。
伊水一說自己的想法,李汶水李沉水都贊成,一行人便轉向天然居。
門口掛一幅對聯,上聯是:客上天然居,下聯是:居然天上客,伊水看到對聯,嘖嘖稱讚。
帶着考察的心情,伊水等人踏進了天然居。
店裏高朋滿座,一進門,店裏的夥計就過來招呼。汶水見一層的人多,就要到二層的優雅閣間去。夥計見了攔住:“各位是在是對不住了,二樓已經由納喇大人家包了下來,今天是他們府上小姐芳壽,在這裏宴請各府閨秀一起過壽,請問幾位小姐是否有請帖?”
汶水愣然了,他們李家雖說是富裕人家,家裏也使奴用婢,卻與那官宦世家相差很多,那個什麼納喇小姐慶壽,自然不會請他們了,便略微尷尬的收了想往樓梯上邁的步子。
“姐姐,我們在樓下喫也好,還可以看街上的風景呢。”李沉水替她解了圍。
夥計客客氣氣的將他們引到一處空閒的桌子上,不一會兒邊傳了菜,幾人興奮的喫着,天然居的美味佳餚讓她們很快忘了剛纔的尷尬。
等出了天然居,伊水回頭看了看天然居的招牌,下定決心勸說姐姐將水上人家聞香閣改行,別說飯菜質量了,就是看天然居在徐州城達官貴人心中的地位就不是水上人家能夠比的,能夠讓閨閣小姐選擇在天然居做壽,天然居實力可見一斑。
納喇家大小姐納喇素琴之所以選擇在天然居慶壽,除了天然居的美味在徐州城出名外,重要的是想趁此機會會一會心上人。
天然居二樓,今天的壽星梳着鬆鬆的拋家髻,髮間只插一隻珠簪,身着淡青底色繡着白色蘭花的裙裝,外披一件同色系輕紗罩衣,黛眉晶眸,粉頰蜜脣正端坐在椅子上接受好友們的祝壽,祝完壽,十幾個小姑娘就各自落座,任由丫鬟嬤嬤在一旁伺候,品嚐着天然居的美食,一邊開心的談天論地。當然,那些飯菜也只是夥計送到樓梯口就由守在門口的嬤嬤接過來,根本就沒有機會看那滿屋子珠環翠繞一眼。
“納喇姐姐今天真漂亮,”蕭詩雨看納喇素琴今天顏面如春花,不由得開口讚道,“今天是姐姐的將笄之年(十五歲),我還以爲世伯會在道臺府爲姐姐慶生呢?沒有想到會是天然居。真是太合我意了,小時候就來過這裏喫東西,可惜現在卻越來越難出門了。”
“就是就是,我見地點是在天然居,還害怕額娘不肯讓我出門呢,結果還是素琴姐姐的面子大,我額娘一邊說着什麼不許趁機胡亂瘋跑,還是讓我出了門,唉,現在整天關在家裏學規矩,想出一趟門可真是不容易啊。”一個紅衣嬌俏女子也附和道。她是原來是撫臺大人家二小姐馬佳冷玉。看來納喇素琴選擇的這個聚會的地點讓她們也有了鬆快的機會,怪不得這次人來的這麼齊。
隨即各位閨秀就開始談論自己學到的廚藝女紅,畢竟這是她們選秀要考的項目,像家世門第都是定下來的,不能改變,自然要在其他方面下工夫,當然還有討論穿着打扮的,婦容也是四德中重要一項,能不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也是要靠這些。
雖然天然居的美味源源不斷的送上,但是諸位小姐動筷子的不多,誰家沒有幾個廚子,她們自然不稀罕這些美食,這次重要的是聚會,刺探一下別人都爲選秀準備了什麼,比較一下自己的高低優劣,雖然她們都有資格選秀,畢竟八旗女子多,每年留牌子的就是那麼幾個,在場的都是自己的潛在對手,自然說話都留三分。
納喇素琴看着閨密們彼此提防,帶着虛僞的笑容相互恭維,暗中較勁,不由得一陣煩躁,想起了那張爽朗坦誠的笑臉,便恨不得聚會趕快結束。
終於,伺候的嬤嬤看天色不早,便一個個都上前提醒自己小姐。納喇素琴終於鬆了一口氣。
送走了諸位閨密,納喇素琴也上了自己家的馬車,這是乳母常嬤嬤湊到旁邊悄聲說:‘“李公子還在老地方等。”納喇素琴立刻眉開眼笑,常嬤嬤暗中嘆息了一聲,便鑽出馬車,吩咐車伕轉變方向。
觀音寺廟後面,李衛焦急的等待着。
不遠處一個小亭,亭中爐火燃的正旺,爐中嫋嫋升起的煙氣散發着陣陣幽香。遠處渺渺鐘聲中,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在俯視着自己的善男信女們,李衛和素琴將幽會的地點選擇在這裏,也是盼望着自己的愛情能夠感動上蒼,最後有****終成眷屬吧。
此刻已經是深秋了,素琴看着觀音寺庭院裏積滿的落葉,還有遠處遠遠的楓葉,紅得像披在新娘身上的嫁衣一樣,分外妖嬈,紅豔。想到每天都有麼麼或者女紅師傅來教她這教她那,還有人來教她練琴寫字,素琴就感到煩躁。其實素琴是個聰明的女孩,學東西特別快,也願意學。彷彿在琴棋書畫這方面的天分極高,那些師傅們都贊她學得快,學得精。但是一想到學這些東西是爲選秀準備的,不覺感到一陣煩躁,她不想參加選秀,可是抵不住父母的期許,有時候真想將自己和李衛的事情告訴父母,理智卻阻止了她這麼做,她要一步一步的來。首先要選秀落選,想到這裏,納喇素琴一步步踏在青石臺階上,面前卻是異常的寧靜,沒有一絲不安和浮躁。周圍的黃葉一片片飄落在她淡青色的裙邊,而她,一步步地走着,那一刻,她感覺自己像是走向自己選定的人生一般。
原本等待的李衛靠在柱子上,雙手抱在腦後,閉目養神,看着比上次見面更瘦,臉頰的棱角的李衛,素琴有一絲心疼。
即使她的腳步輕得仿若不存在,但李衛還是感覺到了,當看清來人時,輕輕一笑,眉目全展。素琴只覺得剛纔聚會聽到選秀消息的陰鬱心情全都消失。手指也不自覺地攪着紗裙,柳眉輕挑,雙目含笑地低下了頭。
李衛快速走了過去,看着她那紅紅的臉,手輕輕地從袖中取出一塊淡藍色的方巾,一邊輕拭她的額頭,一邊憐惜地說:“怎麼入了秋還會如此多汗呢?”
素琴一聽,心裏甜蜜蜜的。
常嬤嬤見狀,轉身離開,到遠處等待了。
李衛將素琴扶到小亭中,素琴明眸一一掃過亭中擺放的精緻的紫檀食案和月牙凳,依案坐下,李衛呵呵一笑,與素琴隔案而坐,從食盒中拿出一碗長壽麪和幾樣小菜,不緊不慢的說:“知道你已經喫過了,不過我還是給你準備了長壽麪,希望你健康長壽。”
就在兩人卿卿我我的時候,遠處的常嬤嬤卻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是不是對的,對於小姐打定主意在選秀時爭取擱牌子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可就是小姐落選,也輪不到這個李衛家啊,這些日子她也在城裏仔細打聽了李衛的家庭情況,雖說傳聞是敦厚人家,可是畢竟門第相差太遠,而且這個李衛還不是滿腹經綸的才子,甚至連唐詩都背不上幾首,常嬤嬤真不知道自己家小姐看上了他那一點兒?怎麼想怎麼覺得自己家小姐委屈了,她也曾想趁兩人還未情根深種的時候將兩人分開,省得日後痛苦,可是看到自己奶大的小姐可憐巴巴的看着自己,就忍不住心中一軟,放鬆了兩人的見面,到現在甚至還爲兩人見面提供掩護,常嬤嬤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是否正確,如果這樣害了小姐,她會一輩子都不原諒自己的。
看看天色確實已晚,常嬤嬤知道如果再不回去就會引起老爺太太起疑,進而追究起來,小姐和李衛的事情就包不住了,想到後果,常嬤嬤立刻就起身向小亭走去。
小亭中,素琴已經喫完了李衛精心準備的長壽麪,兩個人坐在一起低聲談心。兩人的距離如此的近,近得彷彿都能感覺到彼此輕呼出的氣縈繞在對方的頸邊。就在兩人卿卿我我的時候,忽然聽到一聲咳嗽:“小姐,我們該回去了。”
素琴從迷離中清醒過來,臉一紅,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