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路公交車帶着滿滿一車盼望回家的同學們緩緩駛動了。
白羽欣和高晨也不知道被擠到了哪裏,入目看過去,只能看到一張張年輕的臉龐。
趙承予一手拉着豎杆,一手拉着吊環,小心翼翼地護着半偎在自己懷裏的人兒。
顧涵寧垂着頭,半靠着趙承予,一動不動。
趙承予僵直着身體,努力對抗着身後不時湧來的擁擠,垂眼盯着顧涵寧烏黑的發頂,下巴幾乎抵到了顧涵寧的頭頂,鼻尖繚繞着淡淡的香氣,讓他有些心猿意馬,臉上早就是紅彤彤的一片了。
公交車時停時開,晃晃悠悠間,顧涵寧難免要偎進趙承予的懷裏,鼻尖輕抵着趙承予的衣襟,顧涵寧彷彿能感受到從旁邊年輕身體中散發出來的蓬勃朝氣,點滴熱度從自己的鼻尖開始蔓延,連帶着臉頰也開始覺得潮熱。
國慶長假前的最後一天,整個城市裏都是歸心似箭的人,尤其是通往火車站方向的道路,車子開得極不順暢,開個幾米便要停一停。
顧涵寧的身體隨着車子的行進微微晃動,她倒也沒勉強自己離趙承予遠一些,車上人太多,不是挨着趙承予,那就得緊挨着其他人,那她倒寧願靠着趙承予。
聞起來,趙承予身上的味道也挺乾淨……
原本半個小時的車程,悠悠轉轉,竟然開了一個半小時纔到。
公交車到站時,顧涵寧鬆了半口氣,原本擔着的心,也緩了一半。
總算到火車站了!
五個人下了公交車,也沒時間多寒暄,人一齊便馬上跑向火車站。
除了高晨的時間還算寬裕,他們回n市的四個人,距離火車開只剩下幾分鐘的時間了!
過了檢票口,高晨的手揮到一半,僵直着看着前方跑得極快的四個人,鬱悶地放下了手,耷拉着肩,獨自去往相反的候車室。
早在公交車到站前,趙承予便已經把顧涵寧的揹包拿在了手上,顧涵寧只要顧着自己,使勁跑就行了。
四個人跑進候車室,廣播裏正提醒乘坐十六點五十分班次前往n市的旅客抓緊檢票。
等到站在了勻速挪動的隊伍最後,顧涵寧拿出火車票,終於鬆了剩下的半口氣,心跳也慢慢平穩下來。
“呀,趙承予,你的票和寧寧一起的呀!”白羽欣排在趙承予身後,探頭看到趙承予拿在手裏的票,說道。
陳銘的初中同學學校就在火車站旁,陳銘便託了他給白羽欣和自己買票,正等得焦急,看到陳銘進來,立馬鬆了口氣,連忙把火車票遞了過來。
白羽欣自然是和陳銘一個車廂的。
趙承予臉上一紅,彷彿自己藉着幫顧涵寧買票順便一路同行的小小念頭突然間被人完全暴露了,耳根子都紅了起來。
可他的心跳剛開始不規則起來,手中的票便被白羽欣奪了過去。
“太好了!那我和你換張票吧。我想和寧寧一起坐呢,你和陳銘一起吧。”
趙承予神色一僵,耳朵上的紅暈已經退了下去,盯着白羽欣手上的票,心裏猶豫着該不該搶過來,白羽欣已經二話不說地把自己的票遞到了趙承予面前。
“喏,我的票,就在6車廂。”
趙承予抿了抿脣,僵直着手,接過白羽欣遞過來的車票。
他和顧涵寧是14車廂。6車廂,和14車廂……
原本連在一起的,相鄰的座位呀……
趙承予心裏哀聲一片,臉上卻不能顯露半分,心裏只唸叨着:以後買票前,至少要打聽清楚陳銘和白羽欣買的是哪個班次……
顧涵寧轉頭看着被換了票、低垂着臉的趙承予,從她的角度看過去能見到抿成一線略顯僵硬的嘴脣。
顧涵寧默默接過趙承予手裏自己的揹包,心裏卻帶了些促狹的笑意。
等會兒,要不要再把學生證給趙承予,託他買回程的火車票呢?
順順利利地上了火車,白羽欣跟着顧涵寧上了14車廂,趙承予去了6車廂。
顧涵寧和白羽欣的座位是相連的兩人座,落了座,顧涵寧便拿了一本書,慢慢看起來。
如今火車沒有提速,也沒有什麼動車,從h市到n市的火車站,大概要行駛二個小時四十分鐘左右,顧涵寧早早就準備了書,打算在火車上消磨時間。
況且如今身旁坐的是白羽欣,自然更沒有聊天的念頭了。
顧涵寧的揹包裏本來就沒太多東西,索性放到了自己座位下,給父母發了短信,顧涵寧便靠着椅背拿着書看了起來。
“寧寧,你等會兒到了站,你怎麼回去呀?我記得你是住在民安區吧?”
白羽欣帶了一大一小兩個包,索性也把大包放到了座位下,挨着顧涵寧坐下。
“嗯,我爸會來接。”
“嗯,準點到也要七點半左右了。陳銘的爸爸也會來接,我到時候坐他家的車回去。”
顧涵寧盯着書的眼神一晃,心裏不由想到:趙承予要怎麼回去?
趙承予有說過是住哪裏的嗎?
顧涵寧凝神想了想,倒真想不起趙承予具體是住哪裏的,只能心裏盤算着,如果順路,就讓她爸送一程。
火車大概開了半個小時,白羽欣的手機發出了短促的一聲,她拿起手機,臉上馬上泛起了甜甜的笑意。
顧涵寧看了自己的手機,大概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顧涵寧也收到了一條短信,如果是羣發的,那應該是和白羽欣手機上一模一樣的。
“我上火車了!一路順風!節後再見!提前祝國慶快樂哦!”
是高晨發來的短信。
中秋時,顧涵寧收到了發自高晨手機的第一條短信。
她後來問了白羽欣,才知道是白羽欣透露的,不過看着當時白羽欣的神色,顧涵寧想,她應該也是實在拖不過去了,沒辦法才說的。畢竟,如果一個寢室都不知道彼此的手機號碼,似乎真有點說不過去了。
此後,顧涵寧便斷斷續續地收到過幾次高晨發來的短信,只是她一概不回,刪了以後就當沒有收到過。
回覆高晨的短信,她實在提不起勁。
看着白羽欣一臉喜意地低頭專注地發着短信,顧涵寧在心底幽幽一嘆,轉過頭,看着窗外飛逝的風景,不再言語。
今生,高晨與白羽欣如何,她都不再置啄,權當兩個無關緊要的人吧,雖然仍舊不陌生,可在她的心裏已經沒有了親近的必要。
就這麼不鹹不淡地,當個極普通的同學吧,畢業後,或許就老死不相往來了。
前世,她和高晨的公司,她花了極大的心血,倘若沒有她顧涵寧,她不相信高晨憑一己之力,還能有所發展。
既然如此,她便收回前世自己賦予高晨的一切,包括傷害自己的權力!
她和白羽欣之間沒有了高晨,那便失去了敵對的理由。
想到前世自己和白羽欣的過往,顧涵寧眼神暗淡,心底複雜晦澀。
人嘛,還是活得單純簡單些吧……
想起前世,她便有一種觸及心底的深深的疲累。
往日種種譬如過眼雲煙,就讓他們都消逝在前世吧……
顧涵寧想,她真的需要一個全新的開始,或許,還包括一個全新的初戀……
火車輕晃中,顧涵寧歪着頭,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夢中,前世今世,繁亂糾葛,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冰冷刺骨、蕭瑟死寂的空曠墓地,兜兜轉轉,怎麼都掙不脫那束縛住自己的莫名力量……
到站的提示音響起,顧涵寧猛地驚醒過來,只覺得手腳冰冷,驚恐地盯着眼前,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一摸額跡,已經是虛汗一片。
顧涵寧重重地舒了口氣。
幸好!幸好是夢!
剛纔那種怎麼掙扎都掙不脫的絕望,彷彿還纏繞在心底,濃重地讓她喘不過氣來。
顧涵寧深吸了一口氣,才覺得手腳舒緩過來,一看時間,已經晚上七點五十了。
“列車即將到達終點站,n市火車南站,請旅客們做好下車準備……”
到站的廣播再次想起,火車已經開始減速,慢慢滑行,不少人已經站了起來,開始準備拿行李。
白羽欣一轉頭便看到顧涵寧怔怔地坐着沒動,連忙推了她一把。
“寧寧,到站了。”
“哦?哦!”顧涵寧點了點頭,拿出了自己的雙肩包,站了起來。
“這都晚了二十分鐘了,真討厭!”白羽欣撅着嘴,蹙眉抱怨。
顧涵寧則心神恍惚,直到電話聲響起。
是顧安國。
顧涵寧連忙接起:“爸,嗯,火車晚點了,剛進站呢。嗯,好的。”
掛了電話,火車已經進了站,以極慢地速度滑行慢慢停止,顧涵寧心緒漸寧,背好包,順着人流,開始往外走。
下了火車,顧涵寧遠遠地便看到趙承予在前面,逆着人流走過來。
顧涵寧停了腳步,怔怔地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趙承予。
“顧涵寧,包我來拿吧。人多,你小心手機和錢包。”
雖然比不上春運,可今天這趟火車的人也確實多了,光車廂就加了好多節臨時座。
另一邊,陳銘也走了過來,笑着接過白羽欣手上的包,順着她的語氣,抱怨着火車的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