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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少年行 第一百一十九章楚明書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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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書進來便讓楚寬遠跪在楚明秋面前,把楚明秋嚇了一挑,連忙站起來:“大哥,你這是做什麼,寬遠,起來,起來!”

楚寬遠遲疑下便要起來,楚明書拿出從未有過的嚴厲,厲聲喝道:“跪下!”

楚寬遠剛剛起了半個屁股,聞言趕緊跪好,楚明書將楚明秋摁在椅子上:“三弟,大哥知道,這些年你對大哥不滿,還可能怨恨大哥。”

楚明秋趕緊說:“大哥這是哪裏話,咱們一筆還寫不出兩個楚字,雖然不是同母,可還是同父,你這樣讓小弟,不是讓小弟爲難嗎。”

“唉,三弟,哥哥這是沒辦法了,”楚明書嘆口氣,眼淚差點就滾下來了:“三弟呀,我這幾個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們母子,寬元寬光芸子,已經成人了,眉子上大學了,過上三年也就工作了,也算成人了,唯獨寬遠,我實在放心不下,三弟,別看他年齡大些,可我也看出來了,你纔是將來楚家的頂樑柱。”

楚明秋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忍不住苦笑下:“大哥,你這是作什麼,搞得跟劉備託孤似的,你讓小弟我”

金蘭傻乎乎滿腹疑惑的望着楚明書,時而又看看楚明秋,好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楚寬遠則跪在地上,滿是疑惑的目光在楚明書和楚明秋兩邊轉來轉去。

楚明書勉強笑笑:“你要說託孤,這也算吧,除了寬遠,眉子我也託付給你,爸爸在我們三兄弟中選擇了你,楚家將來便看你的了,寬遠,給你小叔磕個頭。”

楚寬遠一頭霧水,可還是規規矩矩的按照楚明書的命令給楚明秋磕了個頭,楚明秋想阻攔,可被楚明書攔住,只能看着楚寬遠就這樣磕下去。

不但金蘭楚寬遠滿肚子問號,就算楚明秋也一肚子莫名其妙,這到底是做什麼,就算六爺選擇了俺,可這楚家已經垮了,作爲大家族,已經被新歷史湮沒了,你把這兩個大孩子交給我,這算什麼?

更重要的是,不可知的未來,我能不能保住我自己還未可知,在加上這倆,老天。

tmd判官!tmd牛頭馬面!你們tmd這個坑可越挖越大了!這不是難爲死小爺嗎!

小爺是跳?還是不跳?

可事情已經由不得他了,楚明書鬆開手一拉金蘭便要給他下跪,楚明秋一下便跳起來,連忙攔住,急忙答應:“大哥!大嫂!你,你這不是折我壽嗎!我答應,我答應你!”

楚明書順勢站起來,楚明秋又要將楚寬遠拉起來,楚明書卻唬着臉讓他跪着:“寬遠,你要記住,他是你小叔,我把你託付給他,將來你要聽他的話,明白嗎?”

“是,爸爸,我記住了。”楚寬遠老老實實的答道,隨後又給楚明秋磕個頭,楚明秋把他拉起來。

“唉,你這孩子,也忒老實了,以後要狡猾點,別這樣呆頭呆腦的。”

楚明秋自己不覺着什麼,這貨的心理年齡都快成妖了。旁邊金蘭卻怎麼看怎麼覺着有些滑稽,一個八歲的孩子把一個十五歲,比他高比他壯的孩子說得跟小屁孩似的。

楚明秋答應下來,楚明書算是鬆了口氣,閒聊兩句便起身告辭,楚明秋將他們送到書房門口便停住了,看着他們母子三人,楚明秋叫住楚寬遠告訴他以後有爲難的事,便來找他,楚寬遠很有些不以爲然,勉強答應下來,楚明秋也沒說什麼。

金蘭楚寬遠憋着一肚子話想問,可楚明書根本不理他們,好容易到家了,金蘭將楚明書從車上扶下來,多走兩步,楚明書便喘得不行。

楚寬遠看着也揪心,連忙給倒上水,又問要不要喫藥,楚明書擺擺手,坐在椅子上歇息。

“爸,就不能給大哥說一下嗎?這支農就不去了,換個地方不行嗎?”

“你那大哥,兒子,將來你就別指望他。”金蘭對楚寬元很是失望,原來只是覺着楚寬元對他爸爸只是有些意見,可沒想到,這麼大的事,他居然袖手旁觀。如果連他爸爸都不行,將來楚寬遠要有什麼事,還能指望他嗎?

“爸,爲什麼呀?”楚寬遠滿腦袋問號,楚明秋纔多大點,就算輩分高點,也犯不着這樣,還給他磕頭。

“兒子呀,你要記住,公門中人是靠不住的。”這幾個字便楚明書喘息了好一會。

楚寬遠還是不解,金蘭卻攔住他不讓再說話,母子倆擔心的望着楚明書,過了一會,楚明書平靜下來了,金蘭總算鬆口氣。

金蘭的院子不算大,一個院子帶七間房子,五個臥室,一個廚房一個儲藏室,還有間衛生間,院子裏種着花草,現在正值冬季,花草凋萎,顯得很是落寂。

傭人蔡媽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進來問晚上要喫點什麼,金蘭連忙問楚明書,楚明書擺擺手,那意思是隨便,金蘭將蔡媽拉出去。

楚明書休息了會,覺着鬆快了些,楚寬遠看出楚明書好些了,便小心的靠上來問道:“爸,我不明白,小叔他比我還小,按道理,應該是我照顧他的。”

“你有這個心,比你那兩個哥哥強多了,”楚明書呼吸平靜了,喝了口水才接着說:“現在給你說呢,你也不會明白,將來你自己就會明白,你只要記住,小事不要去找他,真有大事,過不去的坎,再去找他。

去,你二哥我最後悔的是沒讓他去唸大學,現在,唉,你要好好唸書,今後別再想着喫祖宗飯,你要記住,你唯一的出路是讀書。”

楚明書自嘲的笑了笑:“你爺爺和你小叔,早就看明白了,去吧,看書去吧。”

楚寬遠似懂非懂的去了他的房間,楚明書望着他的背影,良久才露出一絲苦笑,這個小兒子,沒讓他失望,書念得好,就是性格比較安靜,用老燕京的話來說,忒老實了。

“兒子,你爸爸學了你爺爺喫喝玩樂,沒學到他的眼光,能被他挑中親自培養的人,將來絕不是凡品,唉,真想看看這妖孽將來能做出什麼樣的事來。”

楚明秋可不知道,楚明書託孤居然是因爲六爺選擇了他。楚明書走後,他發現自己居然靜不下心來,這楚明書下去支農,就他那身體,別說幹活了,恐怕還得找個醫生來照顧他。

從楚明書又想到嶽秀秀,楚明書是在工商聯,嶽秀秀是在政協;工商聯下去支農,政協呢?難不成也要下去支農?這老媽可怎麼受得了。

楚明秋在如意樓糾結着,不知道該怎麼辦,他沒有留意狗子跑那去了,狗子從來沒有睡午覺的習慣,楚明秋倒不覺着有什麼,穗兒覺着這個大問題,很花了些時間試圖讓他跟上楚府的節拍,可沒辦法,這傢伙就是不行,到最後,只得隨他去。

現在有了吉吉,狗子到中午便帶着吉吉跑出去玩去了,楚明秋今天心神有些亂,也懶得管他,讓他去玩。

從嶽秀秀又想到莊靜怡,莊靜怡不知道是不是也要支農,媽的,大冬天,鄉下農民都窩在房間裏,支什麼農,這不純粹折騰人嗎。

上週上課時,莊靜怡沒提要下鄉,楚明秋想想都覺着頭大,他現在懂了,這達摩克利斯之劍,爲什麼在掛着時最令人恐懼。

終於等到六爺在如意樓門口露面,楚明秋迫不及待的過去,講述了對老媽的擔心。六爺還沒開口,後面便傳來嶽秀秀的聲音。

“好兒子,媽沒白疼你,你也別把你媽小瞧了,”嶽秀秀過來,疼愛的將楚明秋攬進懷裏:“媽是扛過事的,沒那麼嬌氣。”

楚明秋依舊愁眉苦臉嘆氣不斷,六爺見狀微微搖頭,也不搭理他。六爺和嶽秀秀從來不問他的學習,要不是要簽字,連每學期的成績單都不看,到如意樓來,肯定是因爲其他事。

“你過來,我們說會話。”六爺將楚明秋叫到身邊,嶽秀秀在四下看看,邊看邊整理,順便將楚明秋打掃下,她好多年沒作這些事了。

楚明秋乖乖的坐在六爺對面,六爺看着他問:“聽說剛纔你大哥過來了?”

肯定是小趙總管告訴的,只有他知道楚明書到了他這裏,隨即楚明秋注意到六爺的用詞,以前六爺稱呼楚明書從來都直呼其名,今天卻罕見的用了大哥兩個字,他點頭稱是,於是把事情原原本本講述了一遍。

“老爸,我不明白,大哥這是怎麼啦?我纔多大點,寬元是副區長,再說,長兄如父,要照看也該寬元,怎麼就輪到我了?他可真會找人。”

“他當然會找人了,”六爺神情平靜的說:“你還不瞭解你這大哥,觀風色是他最拿手的本事,”說到這裏,他嘆口氣:“可惜,這次他看走眼了。”

楚明秋覺着最近這段時間,六爺嘆氣的時候越來越多了,他沒有插話,靜靜的等着六爺繼續說下去,平時六爺到書房來,必定是考校他的醫術,但今天肯定不是。

“寬光就不說他了,寬元最近兩年變化很大,你大哥看上你嘛,倒不是這樣,還是看着我這把老骨頭。”六爺的語氣有些苦澀,這次他倒想錯了,楚明書也不敢將自己最疼愛的兒子交給大半隻腳跨進棺材裏的老爺子,這次他看中的是老爺子的眼光。

對六爺的判斷,楚明秋倒是認可,這才合理,十多歲的人,讓幾歲的孩子照顧,這是顛倒長幼,楚寬遠不至於這麼沒出息吧。

“寬遠這孩子,兩個字,老實,你大哥這樣的貨,居然養出這樣一個兒子,倒是出奇。”六爺說道,嶽秀秀也笑道:“龍生九子,各有所好,這也不奇。”

六爺輕笑下才鄭重的對楚明秋說:“這人啦,難說,兒子,你要記住,有舍纔有得,沒舍便沒有得,你明白嗎?”

楚明秋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隨後又搖搖頭,六爺問道:“怎麼?不明白?”

“嗯,老爸,你這話說得,怎麼我這後脊樑骨涼颼颼的,這舍怎麼舍,舍誰呀?”楚明秋開始還以爲是花錢之類的,前世嘴上念着有舍纔有得,換了個工作又換一個,女人,換了一個又一個,那纔是有舍纔有得,老爸這是什麼意思?

“該舍誰就舍誰。”六爺的神情決然:“有些時候舍小卒,有時候舍車,舍炮,必要的時候,可以舍老將!”

嘻,楚明秋倒吸口涼氣,傻呆呆的望着六爺,六爺搖搖頭溫言道:“是不是覺着我這資本家殘忍?”楚明秋下意識的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

“這不是殘忍,是識時務,”六爺說:“天下事,順之則昌,逆之則亡;這不僅僅是針對官府而言,經商做事,都是這樣。”

“那,老爸,當初爲何你不順着日本人呢?”楚明秋小心的問道。

“做人做事都要有底線,那次,我是準備舍老將的。”六爺語氣平靜,可楚明秋腦海裏卻是驚濤駭浪,嶽秀秀在旁邊嘆口氣,這事已經過去快二十年了,想起來依然感覺驚心動魄。

楚明秋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隨即又皺起眉頭:“老爸,有舍有得,可怎麼把握呢?”

“能問出這個問題,你算明白三分了,”六爺滿意的點點頭:“你要記住,舍不是輕易舍,碰上點事便要舍,那是沒擔當,軟骨頭,明白嗎?”

楚明秋搖搖頭:“我還是不明白。”

“你當然不明白,”嶽秀秀憐惜的看着他:“你要明白了,就成了你爸爸這樣的老狐狸了。”

六爺大笑道:“現在你不需要明白太多,只需要記住,兒子,你現在有不少朋友,可那些是真朋友,那些是假朋友,你這麼多朋友,知道他們都有那些長處那些短處嗎?”

看着六爺略帶戲謔的神情,楚明秋撓撓耳後,有些爲難的說:“有些知道,有些還不知道,老爸,我覺着這是不是太早了,這纔多大點,性格會變的,咱主要的是聯絡感情。”

“呵呵,呵呵,”六爺站起來了笑呵呵的向外走去,嶽秀秀走了兩步回身對他說:“剛纔莊老師說她待會會過來上課,你準備下。”

楚明秋一激靈,隨即鬆口氣,沒有聽到琴聲,看來娟子這丫頭今天還沒來,楚明秋沒有細想關上門便朝琴房跑去,在路上便聽見前院傳來左晉北和王勝利他們吵鬧聲,楚明秋沒有理會,跑進了他的琴房。

打開鋼琴,開始練習起莊靜怡給佈置的作業,這謝樂曲是週四佈置下來的,他還沒彈熟,待會莊靜怡來了,一檢查便要露餡,趕緊臨陣磨槍。

漸漸的楚明秋沉浸到琴聲中,體會着音符構築的一幅幅畫面,品味作者的悲歡離合,那些煩心的事從腦海中排擠出去,所有的一切就只剩指間下的跳動。

平靜的荒野,帶着野性的羣馬,在藍天下自由的奔馳,他們歡快的跳躍着,互相依偎,忽而,天邊飄來一遍雨,雨漸漸狂野起來,大滴大滴的水珠從天而降。

草原變得泥濘,狂風颳來,羣馬驚慌的發出整整嘶鳴,又開始新一場奔跑。

一匹孤獨的馬,昂然衝向烏黑的雲,豎起雙蹄,大眼睛怒視蒼穹,發出狂烈的嘶鳴,烏黑的雲噴出道道閃電,在孤獨的馬的身邊炸出道道焦痕。

“砰,”門開了,狗子一下衝進來,將楚明秋從遐思中驚醒,狗子急衝衝的推門進來,再不是毛茸茸的吉吉跟在他身後,歡快的跳過門檻,衝着楚明秋汪汪的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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