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夢魘纏身
秦亦獨自站在一個花園內,身邊是大盆大盆叫不出名字的花,開得極其鮮豔和燦爛,不遠處能看到假山、環廊,風中夾帶着細微的黃沙,打在臉上有些微的不適。
遠處還是傳來馬嘶人沸,她似乎清醒地知道自己是在夢中,卻不願醒來,循着聲音的方向走去,卻覺得周圍越來越熱,像是走進了一個大火爐一般,再走幾步卻有如墜入冰窟,就這麼忍着不適跌跌撞撞地朝前走,好像老天故意爲她製造障礙,讓她不能接近夢中那個一襲青衫的背影一般。
穿過花園、繞過假山、登上環廊,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她已經能聽到那是一聲聲地喚着自己的名字“秦亦……秦亦……”還夾雜着不知是悲傷還是無奈的情緒,讓她忍不住疑惑,加快腳步朝那聲音發出的地方趕去。
終於再次看到了那身着青衫的背影,挺拔厚實的背影,讓她莫名地生出一絲安全感,不只是近鄉情怯還是什麼,到了近前她反倒放慢了腳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試探着朝前走去,生怕腳下又無端地張開一條裂縫將她整個人吞沒。
也許是上天垂憐,她終於安全地走到了那人身後,這個困擾了她多年的夢境,終於要展露出真實的面容,她顫抖的伸出手,就在即將搭上那人肩膀的時候,眼前的場景忽然一轉……看着本該十分熟悉卻許久都未看到的傢俱,秦亦張大着嘴不知該作何反應,這竟然是她在杭州的家,那個她住了十多年、也許可以勉強稱之爲家的地方。
牆角因爲樓上滲水留下的水漬依舊清晰無比,原本白色的牆紙已經泛着昏黃,衣櫃櫃門上的劃痕也還在原處,甚至空氣中還瀰漫着排骨湯的香氣……難道我在璟朝死了,又重新回到了現代不成?
身後“砰”地一聲,一個泥猴樣的男孩兒推開門,蹦跳着跑進屋裏,扔掉背上書包的同時大叫:“姐,做什麼了這麼香,餓死我了!”
秦亦顫抖地伸出手道:“小弟……”
“恩,姐,你煮排骨了?”
男孩兒從她身旁跑過,她甚至能嗅到他身上的汗味以及泥土味。
這一切都好像在不斷地強化她的真實感,讓她覺得自己是真的回來了,但是小弟怎麼還是小學生的模樣,他明明滿十六歲,簽字拿着全部的家產走了……
她剛要拉過小弟問個清楚,忽然一陣劇痛,將她生生地從夢境中扯了出來,那疼痛就好像渾身的皮膚都綻開一般。
耳邊有人不斷地呼喚自己的名字,這次的呼喚就已經不像剛纔那樣飄渺虛幻,秦亦覺得自己都能感受到呼在耳邊的熱氣,是那麼的真實,而身上的痛楚更加真實,終於讓她從夢境中完全地清醒了過來。
與此同時,她也發現身上的痛楚並不是夢裏的,而是真實存在的,因爲她正被人緊緊地摟在懷裏,那種用盡全力地摟在懷裏,有力的雙臂勒得她透不過氣來,
她還沒來得及分辨這是誰的懷抱,就聽到身旁傳來衛宇猶猶豫豫的聲音:“李將軍……”
原來是李錚……秦亦朝衛宇擺擺手示意他不要說話,閉上眼睛任由李錚緊緊地抱着自己,雖然痛得緊咬着下脣,卻讓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還活着。她反手抱住了李錚,在他耳邊輕聲道:“別怕,我沒事。”
懷中僵硬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而後忽然鬆手跳出秦亦的懷抱,漲紅着臉想說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衛宇再次湊上前來道:“李將軍,秦……”
“親什麼親,你在這裏幹嘛?宮內的事情已經整理好了嗎?”李錚正手足無措,見有人送上門來,劈頭便是一頓教訓。
“呃……下官是想說,秦大人的傷口被您碰裂開了……”衛宇小心翼翼地說。
秦亦這才驚覺,自己居然只穿着一身白色的長衣長褲,腿和胸口處已經洇出鮮紅的血跡,她顧不得傷口裂開滲血,直覺得腦子裏面“嗡”地一聲,這下估計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女兒身了。
李錚扎着手站在一旁滿臉的懊惱,先吩咐人叫御醫進來,而後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似的道:“你當時不許御醫近身,非要桑布過來才肯更衣換藥。”
鬆了口氣以後,便開始覺得哪裏都痛,勞累過度的那種脫力感遍佈四肢,傷口處都一跳一跳地疼,渾身滾燙、口乾舌燥。躺倒在牀上,難受的恨不得趕緊死掉纔好。
“你這是怎麼了?哪裏難受?”李錚忙湊近焦急地問,又回頭嚷道,“怎麼連個人都沒有啊?”
“大呼小叫地幹什麼?”桑布小心翼翼地端着藥碗,從屋外一掀簾子進來,看見秦亦渾身是血地攤在牀上,馬上驚叫一聲撲上來,差點兒扔了藥碗,一疊聲地說:“這是怎麼了?剛纔不還好好地,這,躺着傷口都會裂開不成?”
李錚站在她身後摸摸鼻子,什麼都沒敢說,只好伸手結果她手中的藥碗。
“傻丫頭,大呼小叫地幹什麼!”秦亦強撐起笑臉拍拍她,卻因爲牽動傷口,笑得呲牙裂嘴好不狼狽,“我這不是沒事嘛!”
“你幹嘛學我說話!”桑布氣哼哼地道,而後又哭着說,“你這人還說沒事,早晨分開的時候還好好地,一下子就有人來接我進宮,我都不知道怎麼回事,進來就看到你……”桑布說不下去了,她一想到那時候,她剛進屋,就看到秦亦渾身是血、面色慘白呼吸微弱地攤在牀上,整個人像是一個被弄壞的娃娃,毫無生氣……
想到這裏她又忍不住想掉眼淚,忙回身掩飾道:“御醫估計一時半會兒來不了,你先把這藥喝了,等下涼了就沒效果了。”
“對不起,讓你跟着我擔驚受怕的。”秦亦愧疚地道。
桑布此時反倒滿不在乎,一邊吹着碗裏的湯藥一邊說:“你乖乖地把藥喫了,什麼都別想去睡覺。切,你以爲不跟你在一塊兒就不用擔驚受怕?“正說着衛宇從外屋進來,桑布急忙改口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誰讓我就嫁給一個喜歡拼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