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沁握着手機,手指被捏的已經有些發白,發出咯咯的響聲,她想起那年在海邊腿被玻璃片劃破,流出汩汩的鮮血。賀念念弱小的身體揹着自己滿城的找醫療所,即使累得全身溼透還不忘一遍一遍的喊:“沁沁你別哭,很快就找到了。”
可是念念,你還沒有告訴我,我的幸福該哪裏找。爲什麼遇見了你就再也看不到幸福的出口。
賀念念這幾天被顧氏的投資案搞的焦頭爛額,每天忙得幾乎沒有閒暇去想其它的事,可賀念玥還是一副不待見的樣子,幾乎沒有正眼瞧過自己。賀念念是極其討厭她這樣的,家裏除了賀念玥幾乎所有人都忙得沒時間陪自己鬥嘴,這樣接連幾天的沉默,已經讓她徹底抓狂,於是討好的坐到賀念玥身邊:“姐,您這幾天是不是特別辛苦呀,眼睛怎麼也有點腫了呢。”
賀念玥冷哼一聲:“你是在間接說你工作很辛苦嗎?”
“我的辛苦不是辛苦,您纔是公司的骨幹,可不能累壞了身體,是不是?”賀念念訕笑着。
“我是個奸詐的商人,我要的只是利益,像我這種小人,你還能這麼體恤我,我是不是該燒柱香感謝你?”賀念玥陰陽怪氣的學着賀念念那天的嗆聲詞。
果不其然賀念念聽完就垂下了腦袋,特委屈的插着盤子裏的牛角麪包,小聲說:“人家不是被逼急了麼,念玥,你明知道的,我不可能對沈家怎麼樣。”
“那你明知道,沈家處處和我們作對,這是個時機,你又爲什麼不把握,就爲你那點私心?”賀念玥聽了更是怒火攻心,聲音更是苛刻:“賀念念,你和狄曜這樣彼此互相爲對方着想的心,我真是看夠了,你們有沒有問過,對方到底需不需要這樣?”
賀念念抬起頭,不吭聲的看着賀念玥,這個對自己瞭如指掌的二姐,不似大姐念楠般強勢,更不似念驛般決絕,她是徹頭徹尾的知道自己的想法,這種感覺竟有點微微的恐慌。
“賀念念,你不小了,能別再做幼稚的事了嗎?如果沒有賀家這個後臺,你現在早被你的善良玩的慘目人睹了你知道嗎?”賀念玥見她難得沒有逃跑的意思,於是趁勢追擊:“你可憐別人落魄的時候,該想想別人有沒有爲你考慮。你什麼時候能改掉你這種明明什麼都懂還要裝無知的習慣,我就謝天謝地了。”賀念玥說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走吧,我送你去公司。”
賀念念搖着頭:“沒事的,我自己去,我已經可以開車上路了。”
“前兩天去外地,也沒有看你開的如何,那我今天就坐次副駕駛,享受享受咱賀家三小姐的車技。”賀念玥說完先行走了出去,賀念念在她身後翻了個白眼,不情不願的跟了上去。
B市接二連三的陰雨天,讓整個城市顯得霧濛濛一片,加上時間過早,賀念念朝着自己發現的七拐八拐的小路開了過去。
賀念玥皺着眉問道:“怎麼往這裏開。”
“哦哦,這沒什麼車。”賀念念專心致志的開着她的小迷你,隨意的回答。
這時突然衝過來一輛黑色麪包車,急速的向她們這邊開了過來,賀念念慌張的轉動方向盤躲開,麪包車反而又趁勢追了過來,隨着咣一聲巨響,賀念念忍着額角湧出的鮮血看着撲在自己身上的賀念玥,大喊着暈了過去。
賀念念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面是賀念玥流着血的臉,一遍一遍對自己說:“念念,你別怕。”那是賀念玥爲數不多的溫柔話語,聽得自己只想流淚。然後畫面倒轉,那輛黑色麪包車又朝這邊撞了一次,賀念念大叫着睜開了眼,竟然是在自己的房間裏。賀念念忙起身,疼的摔了回去,她這纔看清身上纏着厚厚的繃帶,疼痛的感覺這樣真實,她有些恐慌的大喊大叫:“賀念玥賀念玥,你在哪裏。”
房門很快被推開,賀念驛匆匆走過來將賀念念舞着的手臂輕輕放好:“念念,你終於醒了,和哥說,是哪裏疼了嗎?”
賀念念眼睛裏不停湧出淚水,拼命的搖着頭,聲音帶着乞求:“哥,你不要管我,我沒事,賀念玥在哪裏,我要見她。”
聽到這,賀念驛紅着眼睛,聲音有些輕顫:“念念,你放心,我一定將兇手找出來。”
“我不要聽,我不要聽,我要見她,你們讓我見她。”賀念念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瘋了一樣的扯掉手上的針管,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外面湧進一羣醫生,賀念驛抱着賀念念上了牀,不理會賀念唸的嘶喊,大聲命令着:“鎮定劑,快點。”
意識模糊之前,聽見賀念驛沙啞的聲音,在耳邊低喃:“念唸對不起。”
賀念玥搶救無效的消息,很快在B市傳開,成了媒體爭先報道的新聞,各路的猜疑也不斷在網上公佈。狄曜在郊外別墅看到電視報道上那輛賀念念新買的MINICOOPER,心慌至極,撥通念念電話卻沒人接聽。火速趕到殯儀館,卻不見賀念念身影,賀家一幹人等均是絕口不提。狄曜心跳猛地加快,邊往外走邊打電話吩咐徐雋去查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狄曜驅車趕到賀家時,門衛竟然宣稱:“老司令吩咐,外人一步不得踏入。”狄曜焦急的在賀宅外來回走着,他甚至已經確定心裏的感覺,賀念念一定在車上。這樣的無力感還是第一次如此切身的感受,她傷到了哪裏,她如果知道賀念玥的事一定會崩潰,她是醒了還是在昏迷,各種各樣的想法湧進腦子裏。
這時一聲刺耳的剎車聲掠過,從車上下來的是衣衫不整的路執念,狄曜看着他瘋了一樣朝門衛撲去,被打出來再衝進去。狄曜在旁邊靜靜看了很久,他想起那年路執念也是如此瘋狂的表情,他被逼到走投無路時也不忘對着自己叫囂:“狄曜,就算你逼走了我,也斷不清我們的感情。”完全不是平常的路執念,那個路家最會隱忍的少年,輕易不會動怒的男子。狄曜有些惱火的走上前一把將路執念抓下來,攥住他的衣領將他一拳打在地上,聲音盛着滿滿的怒氣:“你給我冷靜一點。”
路執念像是暴躁的一頭猛獸,不管不顧的衝上前和狄曜撕打了起來,嘴裏不停喊着:“狄曜,你還我,把我的念念還給我。”
賀念驛聽人報告說狄曜在賀宅外和一男子撕打起來,安排身旁的人看緊念念,迅速走了出去。當看到對方是路執念時,忍不住皺眉,賀念驛走上前將兩個人分開,對方一見他,分別匆忙的抓着賀念驛的胳膊,急聲問:“念念怎麼樣了,她是不是也在車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賀念驛有些煩躁的甩開他倆,聲音有些許疲憊:“她沒事,你們不要在這鬧了,如果被老爺子知道一定追究責問。”
狄曜將手搭在賀念驛的肩上:“念玥的事——”
“我一定要找出是誰,狄曜這個事你就不要再參與進來了,現在已經夠亂的了。”賀念驛直接打斷狄曜的話,言語間透露着兇狠。
“不可能,念念從小最在意賀念玥,她一定會承受不住,你讓我進去吧。”狄曜手指輕顫,似乎已經料想到賀念念醒後倉皇無助的模樣。
“狄曜不是我不讓你進去,是現在老爺子有令,我說話也沒有用。你也看見了,現在這四周全是警衛。你們就回去吧,念念好了自會聯繫你們。”
路執念自始至終都是頹敗的坐在原地,他想起今天秦沁慌慌張張的跑到會議室大喊:“執念,念念出事了。”當時整個腦袋停止了運作,這些日子即使再四處碰壁,再多難熬,只要想着賀念念,一切就完全可以撐過去,可是念念,如果沒了支撐,我該何去何從。
狄曜接到徐雋的電話匆匆趕回狄氏,才一下車,一羣穿着黑西裝的人就湧上來,將狄曜團團圍住,說了聲:“少爺,抱歉。”直接一擁而上將狄曜抓進了車裏。
狄曜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被關在自己房間裏,他有些嘲笑的走到門邊,諷刺道:“您還能有點別的招數嗎?每次都這幾樣您也不會覺得膩歪。”
只聽門外傳來狄少南冷峻的聲音:“狄曜,你給我聽着,賀家這次的事,你別想給我參與。你就在裏面給我老老實實的反省,該怎麼和沈家道歉。”
狄曜咣咣猛踹了兩腳門:“你休想我道歉,更不要妄想這樣就能關住我。”說完惱火的坐在沙發上,眼前全是賀念念抱着膝蓋,肩膀一抖一抖的模樣,她一定不好過。
賀念念再次醒來,已經不再說話,誰上前問什麼她也就像沒聽見一樣,眼睛始終直視着天花板。因爲賀念玥的事家裏已經搞的一團糟,現在賀念念又不肯喫飯。饒是見過再多場面也能穩如泰山的老司令也被她這樣不喫不喝氣得按耐不住脾氣,暴跳如雷的喊:“我已經失去一個孫女,我不想再看見你不喫不喝,成什麼樣子。”
賀念念從小就極聽老人的話,可這回也終究是不肯開口,嘴脣緊抿着。
賀念驛見她這樣很不是滋味,於是懇求老爺子開恩,讓路執念來勸勸賀念念。老爺子思慮再三,最終還是默認了。
路執念打開門進去的時候,就看到賀念念一身白色睡衣,蹲在落地窗邊的椅子上,身上的傷似乎已經好了一些,賀念驛說已經可以自己活動了。
路執念輕輕走過去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明明是有響動的,可她連轉身看自己也沒有。路執念有些心疼的抬起手,輕輕撫上她的發,賀念念像個受驚的小獸,驚恐的瞪着他,那樣陌生的眼光,讓路執念險些失控,他前傾着身體,將掙扎不停的賀念念抱進懷裏:“念念,你別怕,我是路執念。”
只一句便換來賀念唸的嚎啕大哭,伴隨着撕心裂肺的喊叫:“姐我不怕,你回來,好不好。”
路執念眼眶也跟着紅了起來,他輕輕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
賀念念那天哭了很久,是在她沉默那麼多天後,唯一一次放聲大哭。路執念將她抱上牀的時候,她還在不斷呢喃着賀念玥的名字。
他想起賀念念第一次帶自己來賀家時,對着他們家全家福指給他介紹:“執念,這是賀念玥,我二姐,我平常只叫她名字,你也可以跟着一起喔。”(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