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的人都走了,太後不可能不知道,不過她也沒說什麼,倒是想瞧瞧那丫頭幹什麼去了,畢竟是在她宮中,也翻不了天。
只是等姑姑給太後貼上藥貼,一股清涼,原本有點酸澀有點脹的眼睛,很快就得到了緩解,太後不由得伸手摸了摸,“這是什麼?”貼着怪舒服的,也不礙事兒。
“回太後,聞人四姑娘擔心您眼睛累不舒服,特地給做的,御醫都說是好東西。”那姑姑笑着解釋,“這一貼能管三四個時辰。”
“的確是好東西。”太後目光落到小草身上,“你這丫頭有心了。”
“臣女也只是想着讓太後眼睛不那麼累,只是,這一貼雖然能管三四個時辰,不過臣女還是建議太後不要一次用眼過長,最多半個時辰休息休息爲佳,而且坐久了,腰背也會不舒服,對太後您康健不利。”小草幾乎是沒想的,就開了口。
太後瞧了小草片刻,“你這丫頭倒是大膽,哀家身邊的人都不敢這麼說。”
小草心裏也不由得微微一緊,進宮之前,告訴自己什麼來着,少說少做,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她是做得也多,說得也多,“是臣女多嘴了,還請太後恕罪。”
太後卻突然笑起來,“你一番好意,哀家哪能因爲這個怪罪於你。”
“太後你是有所不知,這丫頭就是這麼個毛病,但凡是不愛惜自己身體的事情,她都忍不住要說兩句,初時見了我,也是這般,聽她娘說,從她回到家,家裏面從老到少,但凡叫她瞧見的,知道的,她都說,她就是這麼個性子。”老太妃在一邊適時的開口。
小草低着頭,也有點訥訥無言,沒辦法,職業病,習慣了,有時候想都沒想都脫口而出。
“她這纔是醫者仁心。行了,哀家也不看了,不然哀家擔心這丫頭在一邊看着,心裏只怕跟着乾着急。這一時入了迷,也叫老太妃白等着,不若老太妃陪哀家到外面去走走?哀家就想留着這丫頭,等哀家將書看完了,你們下晌再出宮。”
老太妃很乾脆的就點頭應了。
真做了隱形人的賢妃臉色有些不好,不過在太後面前她是不敢表露出來,也沒辦法繼續待下去了,趁着這會兒,有些突兀而尷尬的開口,“太後,臣妾那裏還有些宮務沒有處理,臣妾就先回去了。”
“賢妃還在呢?行了,你去吧。”太後襬擺手,顯得有幾分敷衍。
她一個大活人在這兒,感情還被您老人家給忘了呢?賢妃面上險些繃不住,“臣妾告退。”
賢妃離開,明家的母女兩自然也忙不迭的跟着告退,要知道賢妃都被無視,她們自然更更是如坐鍼氈,早就想離開了,可是根本就不敢開口。
小草無意間瞧見那離去的姑娘,似別有深意的看了自己一眼,覺得簡直莫名其妙。
不過太後故意冷落人這一點,小草也是感覺出來了的,就是不知道是什麼人,什麼原因,遭受了這樣的待遇。當然,這個與小草無關,幾乎是一轉頭就給忘了。
太後摸摸自己的太陽穴,“還有沒有多的?給皇上也送兩貼去。”
“回太後,還有八貼。之前聞人四姑娘將藥方也教給了御醫,日後要用,隨時可以從太醫院取用。”姑姑開口說道。
“嗯,這丫頭果然是個好的。——給哀家留兩貼,其餘的都給皇上送去。”
“唯。”
要走走,小草自然也是跟着一起的,太後宮中的花園,這會兒已是奼紫嫣紅,被打理得很好,偶爾能瞧見幾只蜜蜂蝴蝶,當然,就不僅僅是美好的東西,同樣的還有蚊蟲,那就比較討人嫌了,雖然在屋內的時候,能夠燃各種薰香防蚊蟲,周圍的蚊蟲也有宮人日日用其他方法祛除,但是,完全處理乾淨是不可能的,人在外,多少還是要在身上塗抹一些特製的粉避蚊蟲,只是那東西,也不是誰都喜歡,太後就是其中之一。
不是沒有其他的香薰香囊,只是這些東西通常都會有些味道,偏偏沒有一樣能讓太後喜歡的,所以這以出門,少不得要宮女跟着扇扇子。
老太妃這會兒也想到了這個,就與小草說了,“萱丫頭你見多識廣,可曾有適合太後用的驅蚊蟲效果又不錯的?”
小草直接解下了腰間的香囊,“太後,您覺得這個味道如何?不僅能驅趕小蟲小蛾,便是比較大的,蠍子,蜈蚣,蛇類,都有不錯的效果。深入山林都使得。”
太後接了,拿近了,才問道一股很淡的味道,而且比較像花香,帶着點藥香,不會讓人覺得難受。“這個味道倒是的確不錯。”
“太後若是不嫌棄,那就先用着,因爲裏面加了草藥的,有一兩味需要現行炮製,炮製需要花費些時間,不能立時做現成的,回頭臣女將方子留下,照着方子,太後身邊的人也能做的,比較簡單,這一個香囊,能管上三五天。只是,這香囊的作用範圍,大概也就四五尺,所以,戴在身上用比較合適,放在屋子裏就不太適用了。”
“這就儘夠了。”太後倒是半點沒嫌棄。
宮女忙給她佩戴上。
果然,接下來太後半點沒受到蚊蟲的侵擾,儘管因爲日日打理,以及還不到蚊蟲真正猖狂的時候,不過,半點沒感受到,說明的確是有用的。
小草跟老太妃與太後用了午膳,送到太後這裏的,自然還是要講究讓她老人家喫得合乎心意,宣仁帝是不顧自己,也要讓母後舒心,因此,比起小草聽說的“御宴”,味道還是相當不錯的。只是吧,這種時候,也沒法放開了喫。
“太後這裏膳食好,可不容易喫到,萱丫頭多喫些。”老太妃開口說道。
太後微訝,旋即明白了什麼,笑道:“老太妃這話哀家愛聽,多給這丫頭布點菜,讓她都嚐嚐。丫頭你去的地方多,想來是喫過不少地方美食,你比較比較,兩者味道如何。”
太後比較節儉,那也有三十多道菜,一道菜嘗那麼一兩口,也夠小草喫飽了,再說,小草是不太會掩飾情緒的,有些特別喜歡的,她能微微的眯起眼,一副很好喫很享受的樣子,宮女也是人精,往往都會給她在夾一些,所以到最後,小草是真飽了。
太後笑着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這丫頭胃口好,不像其他姑娘,一個個都是貓兒食。看着胃口好的人,自己都能多喫一些。”
饒是如此,小草還是忍不住有點臉紅。
“能喫是福。”老太妃也淡笑着附和。
消消食,太後跟老太妃午睡去了,小草就趁着這會兒教宮人怎麼製作驅蚊蟲香囊,雖然照着方子也不會出錯,不過手把手的過一遍,還是更放心些。
等太後她們午睡起來,又接着看書,這一回,老太妃也跟着一起看。
擔心小草無聊,太後還另外找了書給她看,需要的時候再叫她。
實際上,小草寫的東西都很好懂,不能理解的地方很少,太後問的,也不是每次都不懂,多數時候是思維的稍微有些發散,想到了其他地方。
太後將書看完,都快酉時正,也就是快下午六點了,真不算早了。
雖然中間休息了幾回,但是這麼長時間,對太後的身體也是不小的負擔,小草直接上手,給她鬆了鬆筋骨肌肉,松完了之後,太後是真覺得輕鬆了很多。也好在是老太妃沒跟她一樣。
只是完了之後,小草才發覺,她可能越俎代庖了,太後身邊哪能沒有精通按摩的人。
太後倒是笑拉着她的手,對一邊的一個年紀不算小的宮女說,“比你手藝好,趕明兒找時間,去聞人家,跟這丫頭好好學學。”
“唯。奴婢一定好好學。只是方纔奴婢瞧着還挺複雜的,一時半會怕是學不會,姑娘屆時莫嫌棄奴婢笨手笨腳的纔好。”那姑娘笑得眉眼彎彎,一團和氣。
“其實是有規律的,掌握了規律,跟一般的按摩手法也差不多,並不難學。”
“那奴婢可就放心了。”宮女故意拍拍胸口,大大的鬆口氣。
將衆人都給逗笑了。
“這會兒時間也着實不早了,哀家也不留你們晚膳了,不然這宮門該落鎖了。”沒有特殊情況,宮外的人向來不輕易在宮中留宿,太後也不會輕易破例。
於是,老太妃帶着小草告辭。
她們前腳剛走,後面,太後給自己留了一本育兒手冊,又給太醫院送一本去,讓太醫院的人好好瞧瞧,代表着祈朝醫術最好的一羣人,連個小姑娘都不如。
——當然,這話可能有點嚴重了,但是,也代表着太後對他們確實有些不滿,他們爲什麼就沒想着要寫這麼一本書出來呢?
餘下的八本,送給了後宮中孩子尚小的宮妃,讓她們好好學學,別三天兩頭的,這裏出問題了,那裏有毛病了,明明還都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整天一驚一乍的。
太後給的,她們自然是千恩萬謝,看重得不得了,看了之後,也的的確確受益匪淺,覺得不愧是太後看重的書,這樣的好東西,自然也就想到自己孃家人,當即就讓人抄寫了,然後送出宮去,還特意提了太後。
如此這般,這本育兒手冊,以非同一般的速度在蔓延,等傳到了與聞人家關係緊密的人身上,發現就是從聞人家得來的育兒手冊,竟是太後都讚賞的,自然更加重視。
——皇權之下,宮中的人,纔是真正的風向標。
因爲她們知道,這也是出自小草的手,對那本婦科手冊的看重再度上了一個臺階,也致使它在私底下傳播的速度加快,不知道是誰開的頭,將這兩本書首次的放入了閨女的嫁妝中,以至於後來,跟那避火圖一樣,成了壓箱底必不可少的東西。
此乃後話。
等出了宮,才發現給太後已經給了小草賞賜,這會兒都堆在了老太妃的馬車上,可是不少,馬車都給佔了一半了。小草琢磨着,這太後是不是有點不按常理出牌啊,這不是一般都是當面給賞賜,也好讓人謝恩啊。
老太妃倒是一副習以爲常的樣子,也並不意外,“太後賞的,萱丫頭你收着就是了。比起你那兩本書,這不算什麼。走吧,我直接送你回去。”
“老太妃,這怎麼使得?”小草連忙推拒。
“什麼使得不使得,我說了算。”老太妃根本不給小草拒絕的機會。
小草對這樣的,最是無可奈何。
馬車上,小草開始反思自己,“老太妃,今日在宮中,我是不是做得有些過了?”
“不礙事,你性子如此,又不是刻意巴結討好,更沒有犯忌諱,太後心裏跟明鏡似的,清楚着呢,所以萱丫頭你無需想那麼多,其實你今日表現很好,太後也是喜歡你的,以前怎麼樣,以後還是照舊過你的日子就成。”
老太妃一早就發現了,小草是那種,將一個人的康健看得比對方身份更重的人,不管是面對她,還是面對太後,更多的都像是對待一個普通的老人,就因爲這樣,纔會讓她少了拘謹,多了體貼耐心,甚至是不該存在的包容,這不是刻意爲之,而是長久的習慣使然。
相信太後也能看出來,不管是對她還是對太後,這樣的體驗都挺新奇的,感覺並不壞,對她們心存敬畏的,並不差這丫頭這一個,所以也會不自覺的多喜歡一分。
等回到聞人家,韓氏得知是老太妃將閨女送回來的,急急忙忙的趕過來,“老太妃,您這如何使得……”
老太妃擺擺手,“你想說的,之前萱丫頭也都說過了,就不用再說了。——太後給了賞賜,馬車上,你着人搬下來吧。”
韓氏也無可奈何,只能趕緊讓人搬東西,莫耽誤了老太妃時間。
“你放心,太後都說了,你們家萱丫頭啊,是個良善的好孩子,能保持本心,很是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