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影聞聲驀地斂回思緒,抬眸看見他不知何時站在她面前,急忙起身彎起了眉眼:“你可終於來了,現在紫秋不在,都沒人陪我說話了。”
莫逸風怔怔地看着她,指尖緩緩刺入掌心,須臾之後他眸底帶着沉痛擁她入懷。
“怎麼了?”若影疑惑地抬眸看向莫逸風。
莫逸風緩緩放開她,抬手輕輕撫上她的容顏,低醇的嗓音在耳畔響起:“影兒,真的……”
他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此刻內心的歉意,只覺得在看見她的這一刻,愧疚之情一湧而上。
若影看着莫逸風微微一笑,即使他不說,她也知道他想要說些什麼,便立即堵了他的話:“傻瓜,別多想了,能留在你身邊纔是我最高興的事情,其他的都不重要。”
莫逸風眸中閃過微愕:“真的?”
若影笑着點了點頭。
莫逸風緊抿了薄脣,心中百味雜陳。
“這鳳冠太重了,我可不可以拿下來?”若影想要拉開他的思緒。
莫逸風看了看她頭上的鳳冠,微微一笑,伸手幫她取下後放在梳妝檯上,卻在這鳳冠上凝了半晌,而後才收回眸光。
“在想什麼?”若影換上寢衣後上前問道。
莫逸風轉眸看向她,而後笑言:“今日也算是你我的洞房花燭夜不是嗎?”
若影微微一怔,頃刻間紅了耳廓。
翌日,待若影醒過來時,莫逸風已經去上朝了,想到昨夜,又想到自己竟然是當初誣陷容妃使其送命的兇手之女,而她還害得莫逸風終生無子,讓她怎麼都不能原諒自己。
紅玉和綠翠聽得動靜後緩緩撩開了帳幔道:“娘娘醒了?”
若影點了點頭,在盥洗過後,她問向正在給她梳妝的紅玉:“可有見過安公子?”
昨天一天都沒有看見安謙然,她不免有些擔憂。
紅玉回道:“回娘孃的話,安公子在靖王府呢。”
“靖王府?”若影錯愕不已。
綠翠道:“是啊,現在紫秋姐尚處在昏迷之中,安公子正在替紫秋姐醫治。”
若影聞言點了點頭,若是紫秋能由安謙然照顧着,她也放心不少。
三日後,若影以回門的名義回到了靖王府,只因爲心繫着紫秋,不知道她是否好轉。而皇後出宮原本應是浩浩蕩蕩的陣仗,可是若影並不喜歡那樣,所以就和莫逸風以一身便服出了宮。
來到靖王府,周福等人已在府門口候着,當他們看見莫逸風和若影的時候,一個個都匍匐在地,而人羣的最後,還跪着一個人――安謙然。
不知道爲何,若影總感覺似乎一切都變了。
莫逸風示意所有人都平身,而若影的視線始終落在最遠處的安謙然身上。
當初安謙然辭了御醫之職,也卸了國舅的殊榮,莫逸風便又在登基過後賜封了安謙然爲國舅,並且賜了府邸,昭告天下若影是安謙然的義妹。然而安謙然雖然接了聖旨卻並沒有接受府邸。
在接到聖旨的那一日,安謙然看着聖旨苦澀笑起,兜兜轉轉,他還是成了國舅,而當初他因爲是德妃的弟弟,如今是若影的義兄,一個是愛他的女人,一個是他愛的女人,可是命運就是這般捉弄,到最後他還是孤身一人。
莫逸謹和莫逸行聽得莫逸風和若影來到了靖王府,便立即趕了過來,兄弟幾個難免要把酒暢飲。
若影沒有心思飲酒,便帶着紅玉和綠翠來到了紫秋的住處,剛進房間就聽到了一股濃濃的藥味,而桌上還擺放着一本醫書,看來這幾日安謙然對紫秋的照顧確實是十分周全,就如同三年前對她一般。
房門口,安謙然看着若影的視線從房間各處移到桌上的醫書上,而後又落在紫秋身上,他始終站在房門外看着這一切,不知道她是否會記起,三年前,她昏迷在牀上,而他則是在房間中研讀醫書要將她治癒。
三年來的相處,他已經習慣了她的存在,也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離開,而他只要有她在一旁鬧騰,便覺時光飛逝,轉眼竟是三年,直到那個人的出現,他開始慌了神,可是此時已經爲時已晚。
如果他知道會有今日……如果他早明白自己的心意……如果……
可是如今一切都已經晚了不是嗎?
如今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後,而他又能給予她什麼?
若影感覺身後似有一雙眼睛看着她,驀地轉過身去,安謙然頓時一驚,急忙轉身離開。也在他離開的那一瞬間,隱衛也瞬間消失。
若影看着安謙然匆匆離開的背影,張了張嘴,終是輕嘆一聲轉過身去,而後緩緩坐在紫秋的牀沿,抬手撫了撫她蒼白的臉,心中滿是疼惜。
“紫秋,你這傻丫頭,爲了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把自己折騰成這樣,值得嗎?”話音一落,她轉念一想,當初的她不就是這樣,莫逸風心裏只有一個柳毓璃,而她的心裏卻滿滿的只有他一個人。
愛情這東西,誰也說不清道不明,值得與不值得,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回想一下,若是當初紫秋看見那劍刺向秦銘,而她卻沒有上前,現在躺在這裏的就是秦銘,恐怕紫秋不會原諒自己,而現在,躺在這裏的是紫秋,至少她心安。
若影低低一嘆:“傻丫頭,快點醒來,等你醒過來,給你找個王孫公子做正房,纔不要那個沒良心的東西,就算你不嫁人,我這裏也需要你不是嗎?難道你就捨得離開我嗎?紫秋……”
說着說着,若影不由地眼眶腥紅。
紅玉和綠翠見狀無不動容,皆是抬起錦帕抹起了眼淚。
“娘娘,卑職可否進來?”秦銘從莫逸風處離開後心思沉沉,順着遊廊來到了此處。
若影頓了頓,而後點了點頭,紅玉便去開了門。
秦銘進來後走到牀邊,對若影行了個禮後看向昏迷中的紫秋,眼底冉起傷痛。
“要不要單獨和紫秋聊聊天?”若影問。
秦銘頓了頓,而後支吾道:“卑職……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若影擰了擰眉,心中自是有氣,可是她亦是無可奈何,感情之事不能勉強,否則就是三個人的悲劇。
“那你也看過了,回去陪皇上和兩位親王吧。”若影淡淡道。
秦銘看向若影,知道她心中生了惱怒,自是不敢再說什麼,遲疑着轉身離開了房間。而當房門被關上的那一刻,若影心中難受不已,她的紫秋,不該這般命苦。
可就在這時,若影突然看見紫秋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她眨了眨眼,想要看個仔細,卻在手心又感覺到了紫秋的動靜。
若影心頭一喜,急忙轉眸對紅玉和綠翠道:“快!快去請國舅前來。”
紅玉和綠翠離開時候,紫秋緩緩睜開了眼眸,若影激動得難以自已:“紫秋,你醒了?”
紫秋怔怔地看了看眼前的人,又看了看周圍,想要看清楚這裏究竟是地獄還是人間,最後她又將視線落在若影的臉上,微微抬起手。
若影立即上前將她的手包裹在手心,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太好了,你終於醒來了。”
紫秋困難地扯了扯脣角,而後道:“主子……”
她的聲音帶着剛甦醒的沙啞,然而在若影聽來卻是好聽極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若影又是笑又是哭。
然而當她想到紫秋是在秦銘來看她後才醒來之後,臉上的笑容瞬間僵在嘴角,她抬眸看了看紫秋,輕聲問道:“紫秋,剛纔是不是聽到了什麼?”
紫秋眸光微微一閃爍,沉默了頃刻,終是點了點頭:“他來過了是嗎?”
若影低垂着眉眼輕輕一嘆:“你還是喜歡他?”
若不是喜歡,又怎會在秦銘看望她過後就醒來?若不是喜歡,現在她眼中又怎會一片黯然?
紫秋的視線朝門口落去,而後自嘲一笑:“我當初喜歡他就是個錯誤。”
“什麼?”若影心頭一怔,並非是沒有聽見紫秋的話,而是沒有想到紫秋會這般說。
而紫秋則是苦澀地搖了搖頭:“如今看來,他當真是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我又何必吊死在一顆樹上。”
若影怔怔地聽着紫秋的話,久久不能回神,而紫秋在斂回思緒過後轉眸看向若影,微微彎起了脣角:“我沒事,主子別擔心。”
若影一瞬不瞬地凝着她,在確定她確實是想通了之後心裏緩緩鬆了一口氣,而後笑言:“不擔心纔怪,你知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就在這時,她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景象,眼波微動之際繼而道,“你又知不知道,這段日子安謙然每天都對你悉心照料,甚至都來到你房間看醫書就近醫治了,你若是再不醒來,可真是對不起他呢。”
“安公子?”紫秋微微愣忡。
若影點了點頭笑言:“現在應該叫國舅纔對。”
也就在這時,安謙然在紅玉和綠翠的急邀下很快趕了過來,走進房間見紫秋已經醒來,他的眸中已是劃過一道釋然,至少他這幾天的功夫沒有白費。
“還愣着做什麼?你的病人已經醒了,還不快過來替她診治診治,是否已經完全好轉?”若影坐在牀沿看着安謙然愣忡的模樣臉上帶着淺笑言道。
安謙然張了張嘴,而後立即走上前。
紅玉和綠翠對安謙然的態度很是不滿,然而在看見若影並沒有介懷之時也就沒有敢多言。
安謙然替若影把脈過後,眉心始終蹙着,若影看得笑容僵在嘴角,一瞬間心驚膽戰。
“怎麼了?”若影急問。
安謙然回道:“雖然已經甦醒,可是那一劍刺得深傷了神經,而且失血過多,所以想要完全康復,需要精心調理並靜養。”
“傷了神經?會不會影響將來的行走?會不會影響拿東西?會不會……”
安謙然見她已經急得語無倫次,立即打斷了她的話:“不會,你就別擔心了,只要調理得當,就不會有問題。”
“調理得當?”若影擰眉細想着安謙然的話,而後對他言道,“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安謙然看了看他,點頭應聲後離開了。
紅玉和綠翠見安謙然走了出去,不由地擰眉不悅道:“娘娘,這國舅雖是娘孃的義兄,可是也太目中無人了些。”(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