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一個從人類文明起始便一路相隨的符號，代表了人類對於死亡、未知、無法理解的事物的時候表現出的最本能的惶惑與恐懼，即便在科技高度發展，大量主觀迷信被破除的現在，依然以電影、書刊、都市傳說、口口相傳的形式完全根植於人類的文化之中。

隊長自然也知道“鬼”，不過也僅限於對這個詞彙釋義的認知而已，機槍兵再社會化（洗腦）的時候已經抹去了曾經的記憶，而在他之後嶄新的人生基本都用在戰鬥和冰凍休眠上了，偶爾（罕見）的閒暇娛樂時間，他也更傾向於去做大保健之類而不是去看鬼片和恐怖小說。

然而,文化常識是和語言、嗜好、習慣一樣根植到人類意識底層構築從而成人格的東西，不受記憶洗腦的影響。看到黑暗中那個多手扭曲的異物順着九十度垂直的表面無視物理法則的爬下，並留下一長串的血手印的時候，q17也覺得遍體生寒，汗毛直立。幸而作爲一個久經戰火的老兵，q17對自己生理機能的掌控，以及壓力下行爲模式比普通人強悍的多。沒有彷徨，沒有遲疑，q17扛着塞拉向着大門退去，另一隻手抬起槍口一個短點射，雷暴步槍那12.7的大口徑子彈在神像上開出一個個彈坑和飛濺的渣粒，但卻沒能觸碰到那個“異物”，異物的肢體驟然收緊後彷彿扭曲的橡皮筋般延展着撐開,從神像上跳起，躍入了黑暗中。

“開火，阿爾法，火力壓制！”q17瞥到旁邊的動力裝甲一動不動，大喊道。

動力鎧甲播放出一段明顯加快的電子合成音“長官，光譜分析探測到人類體表化學物質，本程序標準安全協議規定未授權狀況下禁止對人類使用致命武力，卡利斯託科技不爲本產品造成的有爭議性的人身傷害”

“不要管那些，給我幹它！”q17罵道，忽然他感覺到塞拉拽住了他，“老大，不行噶！是那是楚大人”

“嘎哈哈哈”地板上那隻死烏鴉殘留的腦袋上兩眼發着紫色的微光，鳥喙開合着發出層疊的怪笑，“當失去了皮囊的僞裝，她的本質是多麼醜陋，多麼”啪！q17一腳把那個鳥頭踩在了腳下，還用力碾了兩下，直到靴子下面一點聲音和光都沒有。

“嘎嘎”權杖上的烏鴉搖晃了幾下，落了下來，摔在地上張合着鳥喙抽搐了幾下後不動了。

“呼這可真是意料之外呢”黎明前的暗幕中，士兵們在營地裏奔走呼喝。科特茲背對着這一切，臉上露出某種意味深長的笑容，老者豎起一根手指，向着天空畫了個圈，夜空中傳來翅膀撲動的聲音，隨即一隻烏鴉落了下來。

科特茲捋了捋權杖上的烏鴉，對着它發光的眼睛說道，“審判官索羅託夫，帶着你的部下去戰神殿吧，可以收網了，而且還會有意料之外的收貨呢”說完，老頭揚了揚權杖，烏鴉啼叫一聲，飛入了夜空。

“您是審判官科特茲麼？”背後傳來一個聲音，科特茲轉過身，只見一個貴族和戎裝打扮的軍官在侍衛的簇擁下邁步而來，“我看到你的調令了，但是很遺憾，我們並不統屬於審判庭的麾下，除非您能夠出具侯爵或者貴族會議的書面調令，否者城衛軍是不能調換防位的。”

“沒問題的，你們只要心懷聖神的榮光，睜開眼睛那些異端的邪徒很快就會來到你們的面前。”科特茲詭譎的笑着，一旁的海倫摘下了兜帽，雙眼閃動着魔法的光輝。

“不管是不是楚，她現在的狀況很糟糕判斷爲敵意反應，鑑於她的能力，暫時認定爲高威脅目標。”q17半蹲在地做出精準射擊的姿勢，一邊用視野的餘光觀察周圍環境的黑影，“塞拉，能動麼？阿爾法，把他視作爲重傷員，帶他去神殿門口。”q17單手摸索了一下槍套，拔出一把史塔克手槍扔給了塞拉。

“警告，本程序不包括傷員急救內容，卡利斯託科技不爲傷員處理中發生的”“閉嘴！執行！”“命令確認，護送－轉移執行中。卡利斯託，將生命託付”動力鎧甲把塞拉撈了起來，邁起地震一樣的步伐向着大門口衝去。

q17餘光掃視着周圍警戒着，不過直到塞拉被抱到門口，那個影子一樣的異物還是沒有出現。

“掩護我！”左右瞄準了一下，再三確認沒有發現黑影的位置的q17大喊一聲，猛的向後轉身準備衝向大門

漆黑如同深淵一般深邃的黑暗，q17看着自己在那個光滑表面上的倒影向着中間扭曲坍塌，彷彿落入深淵般的向着中間收縮陷落。q17猛退一步，這纔看清那片光滑的漆黑實際上是一雙近的幾乎貼到他眼睛上的雙眸，純粹漆黑沒有眼白和瞳孔的詭異眼眸，慘白的幾乎泛藍的皮膚，細長明晰的五官，還有如黑色液體般流淌的披散長髮。她的面容和周圍空間的景象扭曲着縮小，一下拉開了數米的距離。

“楚”q17下意識的吐出她的名字，下面的話語便和周圍的空氣一起凝結了，那赤果的、雪白的、妖異而美麗的女性身軀倒懸在頭部上方，彷彿有人把楚的腦袋上下扭轉了一百八十度，四肢如竹節蟲般拉伸到不可思議的長度，雙腿直延伸到大廳穹頂的暗幕中，一隻手不斷延長跨越了空間向他抓來，大開的五指上，尺長的指甲反射着銳利的寒光。

q17把雷暴突擊步槍橫了過來傾斜着擋在自己面前，同時身體後仰，頓時一股衝擊力傳來，伴隨着尖銳的摩擦聲，火星四濺，q17順勢斜向後一倒，一個橫滾躲開，感覺到一排尖銳的物體從身體上方橫掃過去後，滾動中的q17立刻一個團身半蹲而起，剛舉槍要瞄準楚，卻忽然發現她軀幹周圍的空間影像扭曲似的向外膨脹又收縮，而她的身體和頭部也在這種詭異的對比向中前後搖擺不定。

“不不是空間在扭曲，是我的感官。”一陣陣的額眩暈感傳來，q17用力擺了下腦袋遏制住眩暈感，，眼睛卻連眨都不敢眨一下，死死的盯着面前如同水波盪漾般膨脹收縮的人影。q17相信這種距離變幻的錯覺還不至於影像子彈的彈道。“楚！給我住手！不然我就開槍了！我一定會的！”q17大喊着。

“來吧”輕微如風的低語聲，就在耳邊。q17忽然感覺到一個柔軟充滿彈性的東西抵住了槍口q17看着還遠在十數米之外的那個人形，雙手猛的拉長，彷彿跨越了空間的隔閡伸到了他面前，鐮刀般細長彎曲的指甲猛的向內合攏把q17環箍在內。

“幻覺麼”q17腦子的想法剛冒出來，戰士的本能已經先行驅動了他的身體食指扣下。爆響，閃光還有彷彿雨點落在臉上的感覺，鼻腔裏是絲絲的肉焦味。q17呆呆的注視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面容，那慘白、冰冷，又美得不可方物的臉上，撒着點點血色的梅花。

時間如水銀流淌般緩慢了下來，空氣中血色飛濺着，楚環抱着q17，而她的背後，噴濺的血肉如展開單翼的血蝶。q17手中突擊步槍還頂着她的左胸，套在一個炸裂的血肉深坑中，紅花般綻放的皮肉和犬牙般碎裂的肋骨。

灰騎士少女臉上沒有一絲痛苦，放慢的時流中，她的雙臂依舊在一點點合攏，一點點收緊，僅剩的那隻右ru帶着頂上的一點滑膩的粉紅色開始擠壓q17託槍的左手。

一種刺痛從左肋傳來，q17感覺自己的身體凍結一般動彈不得，那隻環抱着自己的左手上尖銳如針尖的指甲刺穿了戰術揹帶、衣物和他的皮肉，鑽透了肋骨和肋骨間的肋間內膜，慢慢觸及了那個跳動的生命之源。

“啊”一陣強烈的灼痛自胸前八角星的混沌印記傳來，痛的q17甚至打破了肉身和時間的禁錮，在靈魂中喊了出來，一瞬間，無數影像在眼前頻閃而過黃昏下的城堡廢墟，長裙曳地，遍地屍骸死去的人，一個又一個，老人、孩子、男人、女人、手無寸鐵的、拿着劍的、赤身果體的、穿着甲冑的、恐懼的、痛苦的，一張張素不相識的面容，各不相同，只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死了。而在那些死者的面容飛掠時，q17恍惚間似乎是看到一羣人圍繞在自己身邊，然後是一排長矛穿刺而下，肉體被洞穿的痛楚如臨其境，讓他疼的喊不出來，但緊接着是更多死者的面容以及那處死自己的幻象，灼燒、撕裂、淹沒、吞噬、絞碎，無數種死刑的感受湧入q17的腦海

“吶？你是誰啊？”黃昏的天空下，略帶着俏皮的歡笑聲，一個高大的人影說道：“克亞奇。”

q17血紅的雙瞳爆瞪而開，猛然掙開了幻象的束縛前衝一步

哐當，突擊步槍落在地上發出了脆響，楚呆呆的呆呆的斜望着天空，過了一陣後眼睛慢慢的下翻，看着那雙緊緊摟着她的有力雙臂。

“他們不想死。”懷抱着四肢扭曲變形如鬼魅的楚，q17平靜的說道，“活着未必會幸福，但還有尋找幸福的機會，死後沒有痛苦，但也什麼都沒有了。”

“”楚雙眼渾濁而茫然，張嘴嘶啞的說着不成詞組的話語，但q17能聽懂她的意思，“活着也什麼都沒有”

“不試試怎麼知道！”q17喊了出來，猛的抓住楚後腦勺的長髮向下一拽，逼得她仰頭張嘴的一瞬間，q17猛的張嘴堵住了那淺紫色的的雙脣。

冰冷的，蠕動的，微微帶着甜腥味的觸感，彷彿某種詭異牌子的果凍，當q17撬開灰騎士少女的牙關，用自己的舌頭找到她的舌頭並且翻滾纏繞的時候，忍不住這麼想着。但馬上，q17聽到了骨頭斷裂的咯吧聲，不是從自己身上，而是楚那裏正在親吻的嘴脣忽然下頷一空，楚猛的向後一甩頭，兮溜一聲抽出了那條水靈靈晃悠悠的果凍小舌，在兩人脣間拉出一條晶瑩的絲線。

咯吧！就在q17面前，他氣喘吁吁的注視下，楚的下頷骨脫臼了不，是裂開了，如同蛇的的z型下頷骨一般張開到常人的五六倍大小，外翻到食道都爆露在外了，下牙牀對着q17前後擺動着。噗拉，剛纔隊長還吸的歡的果凍小舌竟然從下頷如同某種海葵般伸展開，化作一條像是蛇、蚯蚓或者更直白點說一條小臂長度的觸·手在空氣中扭動着，不過除了長度之外倒還是保留着舌頭的基本形狀、光澤以及靈活的柔韌性。

“嗷嗚！”不等看待的q17有任何反應，楚猛然一個低頭，用擴張數倍的血盆大口把q17下半張臉包了進去,q17幾乎不能呼吸，更加受不了的是，楚的半隻手還插在他的背心，深的直觸心臟，這麼動起來真是鑽心的疼。

叮噹一個按式的一次性壓力注射劑空瓶落在了地上滾了開去。“唔！”給自己磕了一針痛痛針（狗頭人黑市誠品，私釀興奮劑，殘廢人馬娘同款）的q17雙眼爆紅，不管自己的傷勢猛的勒緊了楚，楚立刻還以顏色，拉伸扭曲的雙腳盤住了q17腰間如兩條蟒蛇捆綁獵物般纏繞起來。

塞拉託着手槍在神殿門口顫抖着，嘴巴長大的快脫臼了，“哇哇哇哇”個不停。

隊長的動力鎧甲一動不動的站在旁邊：“卡利斯託科技，隱私、安全，你最佳的信息管家。”

神殿外，是逐漸聚集而來的馬蹄聲，以及東邊漸露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