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時遲那時快,語城噌地自沐樂肩上飛起來,無聲無息地朝那端龍髓玉的太監撲過去。
誠然,語城的速度在鷹裏不算快,但畢竟是長翅膀的,動作又是突然,臺下爆出一片驚呼,太監後知後覺地抬起頭,它已經近在咫尺了。
“啊!”太監嚇得倒退一步,手中托盤落地,語城腳爪輕輕一撥,將那龍髓玉拍遠……
咣噹!
玉落在地上,碎成了三片!
可憐的託玉太監連哼都沒哼就嚇暈了過去,他這是造的什麼孽啊,好端端的怎麼惹上這種飛來橫禍!
“皇上……民女該死!”沐樂眼見玉碎,懸着的心落回肚裏,趕緊打着口哨衝上去,捉住語城乖乖跪下,“語……語城天生就喜歡叼晶瑩剔透的東西,皇上饒命……饒命啊!”
他們賭贏了!
龍髓玉到底有沒有被調包其實季寒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但沐樂相信王爺的直覺,用語城冒險一試的主意是她出的,語城畢竟不是人,出了紕漏還有轉還的機會。
噌噌噌,宮中護衛齊唰唰地抽刀,只要皇帝稍加辭色,立刻讓沐樂血濺當場。
季寒的手中已然扣好了滿把銀針,看皇帝那個表情,應該已經看出了端倪,但事關沐樂生死,他半點不敢掉以輕心,如果沐樂真有什麼危險,他要立刻救人!
“龍髓玉是國之龍脈,打碎了這可怎麼辦纔好,粘……粘得起來嗎?”東歌佯裝爲難地死命把沐樂往溝裏踹。
“沐樂你喫了豹子膽,打碎龍髓玉還敢求饒?”姚玲瓏一肚子憤恨也終於找到了宣泄口,覺得把沐樂就地正法太便宜她,“父皇,依兒臣之見,該把這膽大妄爲的馭獸師臨遲處死!”
夏齊峯連嫌棄的目光都懶得給她了,真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盡壞好事!
他不動聲色地站起身:“父皇,兒臣雖然無緣目睹龍髓玉,但聽聞此玉石堅硬無比,刀砍鋤錘都不能留下痕跡,怎會一摔就碎呢?”
“把碎玉拿過來!”皇帝沉着臉,親自從侍衛手上拿過佩刀,用力往玉上一斬,可憐的“絕世寶玉”,分分秒又多出幾塊碎片……
夏齊峯倒吸一口涼氣:“難道……”
他沒有說出“玉是假的”這幾個字,但口吻明擺着,皇帝的表情也足以說明問題,臺下一片死寂,人人自危,進宮喫個飯遇到這種事,真是倒了邪黴。
夏齊恆極力剋制,纔沒有讓手中的酒杯灑出酒來,葉欽面無表情,讓人看不出他的半點心思,葛良奈冷冷剜了沐樂一眼,這丫頭分明是故意的!
皇帝顯然也這麼想,目光在沐樂身上一掃,落到季寒處:“季王對此事有什麼看法?”
區區一個小女子斷不敢鬧出這種事端,皇帝敢拿那塊真龍髓玉打賭,季寒是一早猜到這龍髓玉有問題,纔敢把沐樂和語城派出來。
果然季寒說道:“臣以爲這塊龍髓玉被人掉過包!”
“何人如此大膽?”
“臣不敢妄言,與龍髓玉有過接觸之人都有嫌疑。”季寒不動聲色地說,“或許,可以讓戰獸試試,先找到這幾日與龍髓玉接觸過的人,再從這些人入手開始查起。”
“準!”
皇帝這麼一個準,意味着今晚大家誰也別回家了!
歡歡和獒羣匆匆被從馭獸司帶到了皇宮,歡歡是沐樂指名要的,所有在馭獸司裏的馭獸師也都跟來了,搜索工作緊鑼密鼓地展開。
歡歡在夏齊恆身上左聞右嗅,弄得他心驚膽顫,惱火地瞪着沐樂:“換隻獒過來,這頭狼咬到本王,你負得起責任嗎?”
沐樂很萌很天真地看着他,一本正經地說:“齊王爺,歡歡不咬人的,它的毛可軟了,不信你摸摸?”
夏齊恆恨不得把她踹到火星上去,摸你妹!
“夠了!”華妃衝過去把兒子護到身後,“皇上,猛獸難馴,萬一恆兒有個好歹,臣妾……臣妾也不活了!”
“齊王不用檢查,朕信得過。”皇帝沉默了片刻,對沐樂下令,沐樂乖巧地把歡歡帶走:“是!”
季寒朝她看去,她扁着嘴搖搖頭,失望之情溢於言表:夏齊恆身上沒有味道,華妃也沒有……
季寒一點也不意外,示意沐樂: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就找到證據,淡定!
搜索工作持續了近兩個時辰,宮裏的一幹人等,連帶賓客全部經過檢查,接觸過龍骨玉的除皇帝之外共有十七名,全是宮裏的內侍和丫鬟。
當着皇帝的面,季寒仔細盤問了每個人接觸龍髓玉的時間、地點,最早的時間是五日前乾坤殿的小順子,皇帝記得很清楚,當時小順子跟隨自己一同去將寶玉從玉林閣移到乾坤殿。
他不動聲色地又看了沐樂一眼,戰獒能聞到三日前的氣味就已經很厲害了,對於沐樂非要把狼帶來這事,他原本是存了些懷疑的,可現在看來,這姑娘不止長相好,眼光也好,難怪太子想收她,季王爲了她不惜遠赴南埠。
審問過所有嫌疑人之後,季寒下定結論:“寶玉應該不是這五日被人置換的。”
“可是五日前,寶玉一直都在玉林閣!”小順子很糾結,“玉林閣裏裏外外都有禁軍把守,除非陛下親臨,誰也不許進,什麼人有那樣的能耐,竟然能到玉林閣裏去偷東西?”
夏齊峯不動聲色地看了夏齊恆一眼:“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塊玉被送進玉林閣之前,就已經調了包?本宮記得當時南宮謹將這塊寶玉獻給皇上之後,也是由他把玉送去玉林閣的,可惜,南宮謹已死……”
“二哥你這話什麼意思!”夏齊恆皺起眉,“你是在暗示父皇,本王授意南宮謹把玉換掉的嗎!”
夏齊峯聳肩:“四弟何出此言?本宮只是就事論事,南宮謹與南越要犯勾結畏罪自盡,本宮懷疑他有錯嗎?四弟若不是心中有鬼,何必如此激動?”
“都別吵了!”皇帝不耐煩地揮揮手,“龍髓玉失竊,現在最重要的是查明真相找回寶玉,朕要的是證據,不想聽到這種無端責難和懷疑!葉大將軍!白相!”
“是!”葉欽和白啓趕緊站出來。
皇帝沉聲說:“這事交與你們二人,限你們十日之內,給朕一個交待!”
從宮裏出來天已經快亮了,馬車裏,折騰一晚上的沐樂把自己縮得小小的窩在季寒懷裏。
他捋捋小東西的頭髮:“看見傅井,不開心?”
沐樂嘆了口氣,剛纔馭獸師都在,傅井自然也來了,自從回到逞都,他就沒跟她說過話,遠遠看見,不是繞道走就是裝作沒看見,她都已經習慣了,但是想起這事,還是會有些惆悵。
她甩甩頭不願意再繼續這個話題,低頭去玩季寒的衣釦:“我看皇上好像很信任齊王的樣子,還有那個華妃,那麼老了還那麼漂亮,皇上很喜歡她吧?”
季寒笑了:“皇上優待華妃,只是爲了扶持齊王,喜歡倒也未必。”
沐樂倒吸一口涼氣:“皇上要扶齊王?那我們豈不是站錯隊了?”
季寒眸中的笑意更濃,捉住沐樂的手不讓她搗蛋把自己的釦子解開:“皇上扶持齊王只是爲了免得太子權勢過大危及他的地位,並不是當真有多喜歡他!你說皇上爲什麼要分派葉欽和白啓負責寶玉失竊的案子?葉欽是齊王的人,白啓是太子的人,這兩個兒,他一個也不信!”
沐樂吐着舌頭:“皇上剛說讓他們查的時候,我還有點失望呢,明明是我們發現假玉的,指着它讓皇上賜婚呢,憑什麼交給別人去查,結果他只給十日,乖乖,還好不是讓我們查!”
噗,季寒忍着笑:“皇上雖然沒讓我查,但若夏齊恆當真扯進龍髓玉的事,那可是踩到了皇上的底線,這種機會可遇不可求,夏齊峯一定會找上門來。這事由我們挑起,想置身事外那是不可能的!”
沐樂舔嘴:“可惜南宮謹只說蘇一凡想私吞龍髓玉,一個字也沒提葛良奈,現在南宮家滿門抄斬,上哪去查這種無頭冤案啊!”
“倒也未必!”季寒眸中幽光閃動,“南宮謹雖死,但這事一定還有知情者,你多長時間沒見到葉秦飛了?”
沐樂撓撓頭,自從約好上次要去捉姚玲瓏之後,她就再沒見過葉秦飛,今兒宮宴,葉欽其他兒子都來了,唯獨葉秦飛沒來,葉夫人病得是有多重,讓葉秦飛到了連宮宴都參加不了的地步?
她的瞳孔開始放大:“王爺你該不會是懷疑葉秦飛是因爲知道龍髓玉的事,葉欽纔不讓他來的吧?”
“有這種可能!讓語城去探探消息!”
“可這罪名一旦坐實,是要抄家滅族的,就算葉秦飛知道什麼,肯定也不會跟我們說……”
“不一定!葉秦飛的心思誰也猜不透,如果他沒表現出一點苗頭,葉欽也不至於不讓他來參加宮宴!不管怎樣,先讓語城去探消息,其他的,我們從長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