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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郎心 (7K5,含CadySS靈寵緣+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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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救?!”昌遠侯夫人尖叫起來,聲音既高且尖銳,細細的三角眼瞪得眼珠子都要凸出來了。

  她設想過無數的情形,爲之準備了無數後續,就是沒有一種情形,是對方完全無動於衷……

  怎麼可能呢?!

  他不是英雄嗎?!

  英雄不是應該難過美人關?!

  就算不是英雄,男人看見一個弱女子遇險,就算是不相乾的路人,也應該拔刀相助吧!

  這些念頭在昌遠侯夫人腦子裏閃現,只有一瞬間。

  她飛快地看了一眼遠處那正往陡坡處狂奔的馬車,聽見馬車裏漸漸傳出來的文宜室和她丫鬟的驚恐的尖叫聲,唰地一下將車簾拉開,對着周懷軒身旁馮氏的大車大聲道:“周神將夫人,請救救我孫女!我們侯爺和太後孃娘都會感謝夫人的!”

  馮氏從車裏探出頭,也對周懷軒道:“軒兒,救人一命如造七級浮屠,你還是……”

  可是馮氏說話向來慢吞吞的,她一句勸說的話還沒有說完,只聽“咣噹”一聲,那往前狂奔的烈馬終於帶着文宜室的馬車衝下了陡坡!

  “宜室——!”昌遠侯夫人看得心膽俱裂,撕心裂肺地嚎哭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軍士突然從周懷軒身後的隊伍裏衝出來,打馬狂奔,衝下陡坡,往那輛馬車消失的地方跑下去。

  周懷軒眯了眯眼,臉上頓時陰雲密佈,一股冰寒的氣息從他身周散發開來。凍得身旁的人都抖了一抖。

  “那是誰?”他回身看了一眼自己的屬下。

  領頭的屬下驅馬過來。低聲道:“是趙副將……”

  “哦……”周懷軒長長地“哦”了一聲。臉上浮出笑意,緩緩點頭道:“原來是趙副將……”

  昌遠侯夫人鬆了一口氣,她飛快地睃了周懷軒一眼,暗忖神將府的人不會知道趙副將是誰吧?

  趙副將,是太後放在神將府的暗棋,已經有十幾年的時間了。

  這是他們的最後一招棋。

  本來是打算到了最後的時刻才用上的,結果一開始就不得不暴露。

  沒法子,如果趙副將不出動。文宜室幾乎就會死於非命了。

  和文宜室比,趙副將的位置還是沒有那麼重要。

  周懷軒還是坐在馬上一動不動,眯着眼看着遠處的陡坡處。

  趙副將騎着馬衝下陡坡,看見不遠處一輛馬車歪倒在坡底的爛泥處。

  他急忙下馬,衝了過去,叫了一聲,“文大姑娘?文大姑娘?你沒事吧?”

  文宜室從馬車裏茫然地抬起頭,發現那馬車終於停下來了,但是翻滾在爛泥裏。

  她動了動身子,搖了搖腦袋。發現除了有些擦傷,頭和腿腳、身子都沒事。不由長長吁了一口氣。

  她一低頭,卻看見一直被她緊緊抱住,壓在身下當墊子的貼身大丫鬟的腦袋卻歪在一旁。

  她嚇了一跳,忙放開那丫鬟,推了推她的身子。

  那丫鬟一動不動,只有腦袋滴溜溜轉個圈兒,正好跟她打了個照面。

  只見丫鬟臉上滿是黑血,長長的舌頭伸在外頭,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鼓了出來,露出大量的眼白,死死地看着她。

  “啊——救命啊!”文宜室被那丫鬟的樣兒嚇得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往車門出奔去。

  聽見車外有人叫她的名字,情急之中,她沒有聽清是誰的聲音,只是下意識認爲肯定是周懷軒,便往自己臉上拍了兩巴掌,推開了車門,抽泣着叫了一聲,“周小將軍……”

  趙副將正好來到車門前。

  文宜室一打開車門,剛叫了一聲“周小將軍”,就看見一張長着大鬍子,滿臉橫肉的男人站在車前,嚇得又尖叫一聲,哆哆嗦嗦地問:“你是誰?你怎麼在這裏?周小將軍呢?!”

  趙副將十分尷尬,苦笑着道:“文大姑娘,威烈將軍沒有下來,是末將來救大姑娘了。”

  “怎麼會是你?”文宜室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往趙副將身後看,尋找着周懷軒高大軒昂的身軀。——哪怕只是一個背影也好啊……

  可是她沒有在趙副將身後看見任何人。

  明顯只有趙副將一個人下來救她了。

  周懷軒身邊明明帶着至少四五十驕兵悍將,還是數十個神將府的下人,結果只有趙副將一個人下來了

  “怎會如此?”文宜室喃喃地說道,腦子裏亂哄哄地,一時心緒很是雜亂。

  “大姑娘,您能走嗎?要不還是喚人來將大姑娘背上去吧。”趙副將嘆口氣,探頭往車裏看了看,也看見了那丫鬟的樣子,愣了愣,又問:“這是您的丫鬟?她怎麼了?”

  文宜室回過神,咳嗽一聲,哀哀慼戚地道:“她是我的大丫鬟,爲了救我,她……”說着就哭了出來。

  “真是個忠心護主的好丫鬟。”趙副將誇了一句,又道:“您還是先下來吧。這裏面有屍體呢……”

  可如果護主而死,是不會伸出舌頭,連眼珠子都鼓出來的。

  這個丫鬟,明顯是被人抱得太緊,被掐死了……

  趙副將不動聲色地將文宜室勸出來。

  文宜室點點頭,攀着車轅,慢慢爬了出來。

  趙副將忙進去將丫鬟滿臉的黑血擦乾淨,將她的舌頭塞回去,然後將她拖出來,塞到車底,被爛泥一塞,大車一壓,頓時看不出剛纔那明顯被掐死的樣子了。

  文宜室的眼淚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淌,對趙副將哭哭啼啼道:“趙大人,您這是要做什麼?她是我的丫鬟,她爲了救我而死,您不能這樣對她的屍身……”

  趙副將嘆口氣。道:“文大姑娘自然是好心人。但是這車從山上翻滾下來。她整個人都被甩了出來,也是沒法子的事兒。至於她救了姑孃的事,是她的本份,不算是了不得的事。”暗示文宜室,不要再說這丫鬟是“護主”而死,免得橫生波折。

  文宜室的哭聲停了一停,才緩緩點頭。

  趙副將就放開嗓子,往陡坡上叫人。

  山路上的人就聽見趙副將的聲音從坡底傳來。“來人!快把文大姑娘接回去!”

  文宜室獲救了!

  昌遠侯夫人鬆了一口氣,她忙派了自己的兩個心腹婆子,還有一個大丫鬟往山坡那邊飛快地跑過去。

  沒過多久,一個身強力壯的婆子揹着文宜室從坡底爬了上來,旁邊一個婆子,一個丫鬟護着文宜室。

  文宜室腦袋上蓋着那丫鬟帶過去的一件披風,從頭到腳捂得嚴嚴實實,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見文宜室狼狽的樣兒。

  昌遠侯夫人見了,忙道:“把大姑娘送到我車上!”

  那婆子揹着文宜室來到昌遠侯夫人的車前,轉過身。將她放了上去。

  等文宜室進了車裏面,昌遠侯夫人才轉頭對周懷軒滿面笑容地道:“多謝周小將軍援手。大恩不言謝。等我們回去,對侯爺和太後孃娘說了,一定重謝!”

  周懷軒吐出嘴裏的草棍兒,淡淡地道:“我可沒救。”

  昌遠侯夫人一窒,暗罵周懷軒不識好歹,面上還是笑着道:“周小將軍真是謙遜。這人是你們神將府的屬下,屬下都是聽命於將軍的。——當然就是您周小將軍救了我們大姑娘了。”

  “哦?屬下都是聽命於將軍的。”周懷軒重複了一句,抬頭看着那騎着馬走回來的趙副將,問他:“你有聽命於我嗎?”

  趙副將愣了愣,忙在馬上拱手道:“當然!大公子是神將府的世子,也是威烈將軍,末將是朝廷命官,而是神將府屬官,當然聽命於大公子。”

  “好。你自裁吧。”周懷軒淡淡說了一句。

  “啊?”趙副將和昌遠侯夫人一起出聲,瞪着周懷軒,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周懷軒皺了皺眉頭,並不解釋,只是看着趙副將。

  趙副將被他的眼神看得心裏發虛,硬着頭皮道:“大公子……請問末將犯了什麼錯?爲何要自裁?”

  “將軍的命令,哪有你質疑的份兒!”周懷軒的小廝厲聲叱責趙副將。

  周懷軒點點頭,對小廝道:“你告訴他!”

  小廝得了命令,忙應了聲是,又對趙副將道:“虧你還是副將,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公子說不救,你卻不聽公子的命令,擅自去救人!違抗軍令是什麼下場,你不知道嗎?你是怎麼做上副將的?!難道是拉着女人的裙帶往上爬的嗎?!”

  趙副將被罵得滿臉通紅,細細一想,他確實莽撞了,但是救人要緊,沒有那麼多功夫糾結,低了頭道:“末將救人心切,請公子寬容一次……”

  周懷軒沒有說話,往自己的馬上抽了一鞭子,先衝了出去。

  後面的人趕着馮氏的大車和丫鬟婆子們坐的幾輛馬車,紛紛跟了上去,只留下昌遠侯府的一羣女人,還有趙副將一個男人。

  “這周懷軒怎麼是這種人?!”昌遠侯夫人見他們走遠了,才忿忿不平地道,“見死不救!真不是個男人!”

  文宜室在車裏聽得清清楚楚,才明白周懷軒剛纔下令不許救她!——不由捂了臉,哭得更加悲慼。

  可是越哭,周懷軒的身影在她心裏越發清晰,越發放不下,竟是像前世的冤家一樣……

  頭一次,文宜室在苦中,嚐到了那一閃即逝的酸甜。

  這就是心裏有人的滋味兒嗎?

  縱然他看也不看她一眼,她卻再也放不下他了。

  只可恨郎心似鐵,竟然不解風情,更不懂憐香惜玉……

  一邊在心裏罵着周懷軒,一邊又憧憬着如果這樣郎心似鐵的男子,有一天對她綻開笑顏,心裏眼裏都只有她的時候,該是怎樣的幸運和幸福!

  就在這樣一時歡喜,一時痛恨的複雜心情中。文宜室和昌遠侯夫人回到了京城。

  趙副將惴惴不安地回了神將府。發現並沒有人在門口阻攔他。

  他提心吊膽地過了幾天。見周懷軒沒有任何動靜,神將大人周承宗似乎根本就不知道這回事,才鬆了一口氣。

  結果過了幾天,宮裏的太後似乎知道了這件事,將昌遠侯夫人和馮氏都叫了進去,問她們是怎麼回事。

  昌遠侯夫人就趁機道:“周小將軍仁義,救了我們家大姑娘。”

  太後聽了滿臉欣喜,當場給周懷軒頒下賞賜。似乎要坐實了這件事。

  馮氏本來想推辭,但是在轉而一想,自己的兒子一直口口聲聲說永不成親,她可不希望他真的一輩子不成親。因此順勢應了下來,並沒有及時分辨。

  鄭素馨從宮裏聽說周懷軒救了文宜室,訝異不已,來神將府拜訪,問馮氏:“表姐,聽說那一次咱們去萬仞山松竹庵禮佛,回來的時候。文大姑娘遇險,是懷軒救了她?”

  馮氏笑了笑。本想說“不是”,但是看見鄭素馨一臉慎重的樣子,她將嘴裏的話又嚥了下去,顧左右而言他,“你那天回來沒事吧?我還說過幾天請你來做客呢……”就是不肯說是還是不是。

  鄭素馨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道:“表姐,你還是跟周大爺商議商議吧。——我告辭了。”說着,起身離去,卻在門口遇到匆匆趕回來的周大將軍周承宗。

  “鄭大奶奶。”周承宗在門口見到鄭素馨,忙給她行禮。

  鄭素馨微微躬身,還了一禮,道:“大將軍近來可好。”

  “好……好……”周承宗的喉頭有些哽咽,目不轉睛地看着鄭素馨,輕聲道:“你好嗎?”

  鄭素馨嫣然一笑,用手捋捋額髮,眸光流轉,“我很好,大將軍看着倒是瘦了。”

  馮氏走過來,聽見這兩人說話,氣得直哆嗦,冷聲道:“大爺,這青天白日的,您怎麼回內院來了?是老夫人喚您回來,還是老爺有事吩咐?”

  大夏皇朝的規矩,男人一般大白天不回內院,不進閨房。

  周承宗的眉頭擰了起來,他看了馮氏一眼,“太後給軒兒頒下賞賜,說是他救文大姑孃的事,才趕回來問問你。”

  原來是爲了兒子的事,不是特別爲了鄭素馨才進來的。馮氏的臉色舒展了一些。

  鄭素馨忙道:“原來是這事,真是太巧了。我也是剛來跟表姐說這件事的。——大將軍,你也聽說了?”

  “嗯。”周承宗伸臂請鄭素馨進去說話,“鄭大奶奶再坐一坐吧。”

  鄭素馨跟着回頭,進屋子裏坐下。

  馮氏一言不發地坐在周承宗身邊,鄭素馨坐在他們夫婦對面的位置上。

  “這件事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前些天不是去萬仞山禮佛?怎麼又出了這種事?”周承宗的眉頭皺得更緊。

  鄭素馨道:“我正問表姐呢。那天也是我的錯,我走得太早,後來出了這種事,我完全沒有意料到。”

  周承宗看向馮氏。

  馮氏低下頭,手指頭摩挲着自己衣襟上的一處繡紋,喃喃地道:“……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文大姑娘拉車的馬驚了,咱們府裏的人救了她而已。”

  “府裏的人?!”鄭素馨疑惑,“可是傳言說,是軒兒親自救了她,兩人還……還……”她看了周承宗一眼,似乎有些說不出口的樣子。

  “還什麼?”周承宗和馮氏一起問道。

  “表姐,您是那時候在場的人,怎麼反問起我來了?”鄭素馨好笑,“我也是聽宮裏人說的。”頓了頓,又道:“聽說懷軒爲了救文大姑娘,還……還……一起滾到泥地裏。松竹庵的主持師太也這樣說,說懷軒在松竹庵就跟文大姑娘有說有笑,十分投契呢……”

  馮氏和周承宗一齊倒吸一口氣,露出驚訝的神情。

  “怎會如此?”周承宗看着馮氏問道:“到底是不是如此?你快說句話啊!”

  馮氏擰着衣角,眼神閃爍地看了看周承宗,又看了對面的鄭素馨一眼,然後低下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擺明了鄭素馨在這裏。她有些話不好說。

  鄭素馨挑了挑眉。只好站起來,含笑道:“表姐,表姐夫,你們慢聊,我先回去了。若是有信,我再讓我的丫鬟給你們送來。”說着,站了起來。

  周承宗瞪了馮氏一眼,也跟着站起來。“我送你出去。”

  “有勞大將軍。”鄭素馨正要跟周承宗說話,便順勢允了。雖然這樣不合規矩,但是她跟周承宗自小相識,兩家也算是世交,如今雖然都長大了,但是周承宗娶了她的遠房表姐,也算是她的表姐夫,是親戚,不用太過避忌。

  周承宗和鄭素馨一起往外走去。

  馮氏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夫君頭也不回地跟鄭素馨走了,氣得說不出話來。走到屋裏坐在牀頭,用帕子捂着嘴。低低地又哭了一場。

  這邊周承宗和鄭素馨一起往二門上走。

  鄭素馨趁機道:“周大哥,我還能叫你周大哥嗎?”

  這是他們小時候的稱呼。

  周承宗聽得心裏一暖,點頭道:“當然可以。你永遠可以叫我‘周大哥’。”

  鄭素馨斜睨皺周承宗一眼,含笑道:“小點兒聲,讓別人聽見,有什麼意思?”

  滑若絲絨的聲音,聽得周承宗心裏一蕩,忙按下心頭的異樣,抬頭看向別處,揹着手緩緩地走,感慨地道:“你多少年沒有這樣對我說過話了……”

  鄭素馨微微含笑,又叫了一聲“周大哥”。

  “嗯。”

  “周大哥,我……我想問你,你打算給你兒子,找一房什麼樣的媳婦……”鄭素馨吞吞吐吐地道,微低了頭,露出雪白的一段頸子。

  周承宗回眸,從他的角度,正好看見鄭素馨秀美如天鵝般的脖頸,一時呆了一呆,下意識重複鄭素馨的話,“什麼樣的媳婦?”

  “是啊,什麼樣的兒媳婦,有什麼條件嗎?”鄭素馨滿懷希翼地問道。

  周承宗回過神,笑了笑,“你有話直說。”

  鄭素馨“嗯”了一聲,“我是想,我女兒……嬋娟,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了。你覺得……”

  這是要把她女兒,說給自己的兒子?

  周承宗心頭突然一陣狂喜,只覺得一輩子的遺憾,都在這一刻得到了彌補。

  當初他們不能在一起,一定是造化弄人吧?

  所以現在,她和他一樣,也想在孩子身上得到補償……

  周承宗立刻想點頭,可是突然間,一股寒氣不知從何處傳來,饒是周承宗七尺大漢,也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他抬頭,看見他兒子周懷軒抱着雙臂,靠在不遠處抄手遊廊的廊柱上,面無表情地看着遠方。

  這股寒氣讓周承宗清醒過來。

  他訕訕地笑道:“娟兒自然是個好孩子。若是兩個孩子願意,倒也是一門門當戶對的好親事。不過,素馨,你也曉得的,娟兒的親事,你做不了主。軒兒的親事,我也做不了主。”

  鄭素馨知道,兩個人上面都還有老爺子。

  這兩個孩子又身份特殊,確實不是他們做爹孃的能完全做主的。

  “這我當然曉得。但是如果周大哥你不反對,以後娟兒如果嫁過來,日子也好過一些。”鄭素馨嫣然一笑,對他福了一福,“我走了,周大哥保重。”轉身的時候,又忍不住回頭看了周承宗一眼,才嫋嫋離去。

  周承宗一直站在那裏,直到他看不見鄭素馨的背影了,才往周懷軒剛纔站的地方看過去。

  那裏卻空無一人。

  剛剛還站在那裏,一轉眼就不見了。

  這死小子!

  周承宗想罵他,卻情不自禁翹起嘴角。

  他對這個兒子,是越來越滿意了……

  轉身回到他和馮氏的院子,果不其然,看見周懷軒已經坐在那裏,面無表情地聽着他孃親馮氏哭哭啼啼地說話。

  周承宗咳嗽一聲,道:“有話好好說,你哭什麼?”

  馮氏忙止了淚,站了起來。

  “坐吧。還是剛纔的話。”周承宗又問周懷軒,“你們那天去萬仞山禮佛,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救了文大姑娘?”又埋怨他,“怎地這樣不知分寸?你救就救吧。怎地跟人家姑娘滾到泥地裏去了?”

  周懷軒嗤笑一聲。“不是我。”

  “不是你?”

  周承宗愕然。“都說是你啊!”

  馮氏眼神閃爍着,想和稀泥,“不是你,也是你的手下,跟你有什麼差別?再說,連太後都知道了,人家文大姑孃的名聲都快沒了,你還不如……不如……娶了她算了……”

  本來馮氏也不是一定要周懷軒娶文宜室。但是今日見了鄭素馨,又看見自己的丈夫一見到鄭素馨,一雙眼睛就擱在她身上移不開了,心裏酸苦無比,一心想報復鄭素馨。

  她知道鄭素馨想把她女兒嫁給自己的兒子,自己雖然不同意,但是鄭素馨一定會說服自己的丈夫周承宗。

  只要周承宗同意,吳嬋娟就一定能嫁過來。

  到時候,她可要一輩子看着這個討厭女人的女兒做自己的兒媳婦,還不慪死?!

  因此馮氏一心想將錯就錯。讓周懷軒娶文宜室。

  “文家大姑娘是太後孃娘最疼的孃家侄孫女,又生得美貌。進退有度,大方端凝,更難得跟咱們家門當戶對。你去外面打聽一下,哪裏有這樣好的姑娘能配得上你?”馮氏滿口說着文宜室的好話。

  周承宗也覺得十分棘手。

  事實上,太後主動出面,坐實這件事,就知道太後的意思了。

  昌遠侯府可以得罪,但是太後孃娘得罪不起。

  周懷軒淡淡地道:“我不成親,早說過了。”

  “胡說!”周承宗跳了起來,往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道:“這個念頭就算是你心裏想的,也別再給我說出來!聽見沒有!——若是再讓別人曉得,我饒不了你!”

  周懷軒挑了一邊的眉毛,定定地看了周承宗一眼,像是在說,“饒不了我?就憑你?……”

  讓周承宗這個做爹的十分沒面子。

  馮氏見這父子倆又扛上了,忙道:“好了好了,軒兒你不要頂撞你爹。這件事,就這麼定了,行不行?”

  “不行。”這一次,周懷軒和周承宗異口同聲地反對。

  馮氏一下子沒主意,喃喃地道:“那怎麼辦?人家姑孃的名聲……”

  “關我屁事。”周懷軒突然說了句髒話,轉身就走。

  “他怎麼能這樣說話?!”馮氏瞠目結舌,拉着周承宗的袖子道:“你也不管管!”

  “管什麼管?!”周承宗卻對兒子的做法很是贊同,他橫了馮氏一眼,“沒見過你這樣做孃的,跟着外人算計自己的兒子……”

  “我……我……我不是沒法子嗎!太後孃娘都這樣說。”馮氏有些心虛,慌亂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這次不行,軒兒……軒兒……也許真的一輩子不成親了!”

  “那是以後的事。”周承宗的臉色也陰了下來,“且看着吧。不過昌遠侯府,還是算了,我不同意。”說着,也跟着周懷軒後面出去了。

  馮氏一手攀着門框,看着周承宗的背影消失在院子的影壁後頭,心下無比悲苦,但是又不敢跟任何人說,一個人悶悶地做針線去了。

  ……

  周懷軒一出了內院,就命人將趙副將捆了,利利索索地將人推到昌遠侯府門口,手起刀落,將趙副將砍了腦袋。

  昌遠侯府想逼他就範,這,就是他的態度。

  不僅如此,他還藉機在神將府進行清洗,將夏明帝、太後,還有太子放在神將府的眼線一一剷除。

  昌遠侯文賢昌被周懷軒氣得大發雷霆,在家裏發誓要他好看!

  本來想把文家的姑娘嫁給他,只是一個意向,但是現在卻被周懷軒逼得他們非嫁不可了。

  不然在京城太沒面子了。

  趙副將在他們昌遠侯府門口被周懷軒砍了腦袋,這樣赤裸裸的威脅和羞辱,實在是讓他們暴跳如雷。

  這一天,散朝之後,昌遠侯索性破釜沉舟,當着衆人的面,叫住了周懷軒,正色問道:“威烈將軍,你跟我說說,我孫女有哪裏不好?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大夏皇朝的男子,再怎麼心裏不滿,也不會當衆說女人的不是。如果說了,會被人看不起,一輩子抬不起頭。

  這種場合,一般男子都會謙遜地表示自己配不上女子,來給對方臺階下,也給自己臺階下。

  只要周懷軒說一句“我配不上她”,昌遠侯就能立刻拿話套住他,逼得周懷軒不得不來提親。

  周懷軒聽見昌遠侯的問話,笑了笑,剛要說話,卻看見自己的爹周承宗從後面趕來,用威嚴的眼神瞪着他,不許他當衆說什麼“一輩子不成親”的話。

  周懷軒無奈,只得反問昌遠侯,“你真想知道?”

  昌遠侯哼了一聲,“願聞其詳。”

  “她配不上我。”周懷軒淡淡說道,然後甩着袖子,大步離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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