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曉月樓
曉月樓?雲萱沒聽錯吧?那可是汶城最高檔的客棧,還天字號客房?雲萱盤算着自個兜裏那幾張銀票能不能管三天了
“等等,我有話說。”雲萱急道,一手掰住那門沿,賴着不走,司空颯的腳步也因這阻力而微頓。
“怎麼了?”司空颯納悶。
雲萱訕訕笑,“你的好意我心領便是,不過,我看這破廟也還不錯啊,嗯,好好打掃一番,再將那些個破窗糊上,再添置些必備用品,也還湊合”
司空颯眉頭皺起,掃了眼破廟,最後將不悅又質疑的眼神定格在雲萱的臉上,雲萱心虛的將視線錯開了一些,只聽司空颯用着一種不敢置信的口氣數落她道:“你在說笑吧?這地兒連老鼠都不稀罕,你倒當個寶貝了?是心疼銀子了吧?”
雲萱撇了撇脣,淡眉輕蹙,委屈到似要擠出淚來,但想到那羣身上還負着傷的夥計們,雲萱還是心軟了。手指從那門沿上不甘的松落,低頭用只有二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小聲嘀咕着:“我一個小小大夫,沒你想的那般闊綽。要不,你先借我點銀子湊着?等我x後寬裕了再連本帶息的還你?”
雲萱說的沒有底氣,也覺着沒有顏面,她這人雖性格寡淡,但傲骨還是錚錚的,至少,她就算身無分文也不會隨便在人前哭窮。今個這會,真真是被逼急了纔不得不在司空颯面前大現原形。
原本以爲司空颯會藉機對她嘲諷一番,熟知,她的坦白落在司空颯那裏,卻很受用。他眯眼看着她,眼神瞧着似乎有些滿意,點了點頭,竟然露出一絲笑意。
“你那點小九九不用說我也知道,女人就是要這樣,別總是將自己僞裝得比鐵都強,那樣還要我們這些男人做什麼?放心好了,有我在不會讓你們露宿街頭的,銀子的事情不需你操心,你就當是曉月樓那掌櫃大發善心,趁着過年接濟你們這些窮苦人罷了”
雲萱驚愕的盯着司空颯爽利的話語,一時百味難辨,什麼時候,她竟拖家帶口淪落到這般地步了?
一輛馬車靜靜侯在破廟外,趕車的人戴着個大大的鬥笠,鬥笠的前沿拉的極低,只看見他的下顎留着一簇鬍子,低着頭默不作聲,對司空颯卻是恭謹的很。
司空颯將雲萱抱進了車廂,而後自己也躬身鑽了進來,挨着雲萱的身坐下。
馬車開始啓動,朝着京都的方向不急不緩的駛去,司空颯端坐不語,昨夜,他也是一宿沒有閤眼,這會子正眉眼輕閉,似在養精蓄銳。雲萱微微側目,視線若有若無的在他那張泛着玉光的面具上掠過,若有所思。
“看夠了麼?”司空颯眉心擰了擰,緊閉的脣冷不丁開口道:“雲掌櫃真是女扮男裝久了連規矩都沒了。”
雲萱冷然一笑,“虧你還是闖江湖的,哪來那麼多顧忌。我只是在想,我跟那曉月樓的老闆又不熟識,況現在我一身的麻煩,明天還要去應天府,他一個那麼精明的生意人,怎麼會在這個風口浪尖收容我們?這之中會不會有貓膩?”
天下總歸是沒有免費的餐點,雲萱聽聞曉月樓的老闆竟然免費收容他們一行,心下首先想到的不是人家大發善心,而是,人家在她自己身上嗅到了哪種可利用的價值?
司空颯揚了揚眉,燦如星辰的眸子帶着一絲促狹斜了眼雲萱渾身上下,捏着冒出了一些青青胡茬的下巴繼續調侃道:“我也覺得奇怪,人家到底圖你哪一點呢?”
雲萱沒好意的瞪了他一眼,將頭扭向別處,看得出來,自她服軟示弱後,司空颯的心情明顯好了許多。眼神看着也沒有那麼凌厲駭人了。雲萱暗自嘆了口氣,不由苦笑搖頭,男人啊,骨子裏永遠都是那樣的自大,總喜歡女人在他們的面前弱小一些,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更好的彰顯他們爺們的魅力。
尤其是像司空颯這樣神祕叵測的男人,骨子裏更是大男子主義。看來想要跟他打好交道,有時候刻意的示弱一些或許更有利
既然司空颯要搶着付銀子,雲萱也懶得推卻,隨他去好了,大不了日後在藥草的分紅方面,再給他一些讓利罷更何況,憑司空颯那多疑的性格,曉月樓的掌櫃憑白示好,他不可能這般輕易爲雲萱應下來的。這其中,必是有着雲萱所不知道的內幕,只是,那是司空颯和曉月樓掌櫃之間的事情,雲萱不宜多問,怪不得都說,男人徵服世界,女人徵服男人,她眼下要做的,卻是如何在明天的公堂上將藥膳堂和那姓張的打壓到底,失去的東西,她要加倍的討回。
曉月樓……
馬車是從曉月樓後院一個毫不起眼的角門處拐進去的,雲萱從撩開的車簾縫隙裏遠遠便見一個矮胖男人,約莫四五十歲的光景,一身的綾羅綢緞正朝這邊急匆匆趕來。
見到馬車停穩,那男子忙地小跑過來,恭謹的侯在車旁,圓臉上一雙眼睛不說話的時候也是笑眯眯的。雲萱知道,來人正是曉月樓的大掌櫃,姓秦。
雲萱被司空颯攙扶着下車的時候,秦大掌櫃也搭了把手欲來攙扶,卻被司空颯不動聲色的給搪了回去。
“這天寒地凍的,可是辛苦了兩位這一路……”秦大掌櫃唏噓不已,司空颯卻已扶着雲萱站穩,將自己那件罩在雲萱身上的黑狐皮披風爲她攏了攏。
秦掌櫃站在一旁瞧着司空颯的這些舉動,笑吟吟的圓臉上驚訝連連。
司空颯做好這一切,又轉身給雲萱和那秦大掌櫃互相做了引薦。
秦大掌櫃倒是很客套熱情的跟雲萱寒暄着,“原來是雲掌櫃,秦某真是久仰大名,早就聽聞雲掌櫃是妙手回春的神醫,如今親見卻真是讓秦某人佩服,竟是這般儒雅氣度,真真總算給盼來了……”
面對秦大掌櫃的稱讚,雲萱心下卻是慚愧的很,只在心中想着,這秦大掌櫃果真是逢迎高手,若自己真真如傳言那般大有作爲,今日又怎會淪落到寄人籬下呢?
“她雖是醫術了得,也是善心之人,但樹大招風,遭人妒忌也是難免之事,這些個,秦掌櫃就休要再提了。”雲萱有些驚訝司空颯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竟開口打斷了秦掌櫃滔滔不絕的奉承,這些奉承如若放在平時倒是受用,可用在當下卻是諷刺,雲萱抬眼望了眼司空颯,憑着他剛剛脫口的那幾句話,雲萱相信此刻她眼中的感激他懂的。
顯然,秦掌櫃和司空颯之間是有交情的,並且,司空颯的話在秦掌櫃那裏卻是很受用,秦掌櫃立馬意識到自己的恭維獻得有些過頭了,忙地住了口,訕笑着話鋒一轉,可是,這話鋒卻轉的讓雲萱更無地自容了。
“秦某人瞧着雲掌櫃是面善之人,又覺着親切,敢問以前是否在哪見過?”圓臉上一雙小眼眯成了兩條彎彎的細縫,說這話時,眼角的餘光偷偷的瞟着司空颯的眼,似乎在撲捉他的喜怒。
雲萱抿脣輕笑,“既然秦大掌櫃這般大度收容我等,雲某也不瞞您,說來這話,我們還真真見過呢”
“哦?真有這事?”秦掌櫃睜大了眼,面露欣喜,“看來我跟雲掌櫃還真是有緣,可是,我這腦子糊塗眼也拙,見過貴人卻記不得,還請雲掌櫃點撥一二……”
雲萱深吸了口氣,看着秦掌櫃那恭謹的模樣,雲萱有一種疑惑,東道主這樣的做低伏小,照理說不正常。
司空颯也有些好奇,“哦,你們以前見過?在哪?不妨說來聽聽?”秦掌櫃看着司空颯也動了好奇,面上的欣喜更甚了一籌,似乎,給雲萱的感覺就是,他跟雲萱努力攀關係,最終的目的卻是討好雲萱身邊的司空颯。
雲萱看着秦掌櫃那一張堆不下笑容的面孔還有那細眼中盛滿的期待,歪頭想了想便笑着開了口:“還記得半年前的某一天子夜,那個被攆出來的青衣小廝麼?”
從王府出逃到如今已有將近半年之久了,那晚雲萱在街上被兩個地痞搶了銀子,回到投宿的曉月樓,卻因無錢續交押款而被攆了出來,就連該退還給她的一兩個子都扣下了。雲萱找到秦掌櫃哀求了好久,秦掌櫃一張鄙夷的臉孔合着那滿身的銅臭讓雲萱記憶深刻如今還想來藉着她的身討好司空颯,要你一個馬屁拍到馬蹄子上
秦掌櫃在雲萱的點撥下,很快便想起了那晚發生的事情,秦掌櫃的一張堆笑的臉,在雲萱的靜靜注視下,發生着奇妙的變化。
司空颯似乎看到了雲萱記仇的小性子,雖是不滿的瞪了眼秦掌櫃頹然懊惱的窘迫樣,但還是出來打了圓場,“站這裏喝西北風作甚,有什麼話都進屋聊去”言畢,扶着雲萱朝着前面的一排整齊有序的院落走了去,瞧那氣度頗有東道主的樣。
秦掌櫃悻悻跟在二人的身後,一邊走還一邊伸手朝着自己的臉狠摑了幾個耳光子,低低咒罵:“瞧你這張賤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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