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沈家住了十來天,轉眼間回宮的日子已經到了。皇上的聖旨下達,命令我儘快回宮。我原本想着把我爹帶到京城去,我爹怕京城中規矩多,不自在,執意不肯去,我也只好作罷。
臨行之前,沈老爺再三說他們會好好照顧我爹,教我不必再擔心了。話雖然如此,我始終還是有些放心不下。但是聖旨難爲,縱然是千般不捨,我還是按時踏上了歸途。
途中,書雨、明月欣兒與我在轎輦中作伴,冰凝與海東青在外頭並轡騎馬。
書雨見我有些悶悶不樂,勸說道:“娘娘,你凡事兒想開一些,只要皇上答應,你要想再回來省親,也不是什麼難事兒。
我苦笑道:“話雖然如此說,但是心裏頭總是難免有些不舒服。以前發生的事兒,歷歷在目,就像昨天一樣,可是如今柳雨湘和杜靈若的墳頭上,都已經芳草萋萋了。所謂是人生如萍,聚散無常,悲歡離合,世事難料,大抵就是如此吧。”
明月欣兒聽我這麼說,幾乎要哭出聲來。書雨忙在一旁開導。
馬車正行着,我忽然聽到冰凝“咦”了一聲,說道:“這麼好好的天,怎麼說下雨就下起雨來了?”
緊接着,我就聽到海東青在外頭稟告道:“娘娘,天有不測風雲,突然下起雨來啦,我們是繼續趕路,還是先找個地兒歇歇腳?還請娘娘示下。”
我掀開轎簾,一陣冷風撲面而來。雨下的有些急。淋在人身上,怪難受的。因而,我說道:“既然是下雨了,我們不妨先找個地方避避雨,等到雨停了再走吧。”
海東青說道:“謝謝娘娘體恤。”
當下。就有人說道:“娘娘,從這裏往前面行走大約半裏路,有一家規模不小地茶寮,我們不妨到那裏先歇歇腳吧。那茶寮不單提供茶水,還提供飯食。兄弟們不但可以歇歇,喫點東西,還可以順道兒把衣裳烘乾。”
“哦?”我笑道:“這裏什麼地方多了一個茶寮,本宮怎麼沒聽說過?”
冰凝大聲說道:“可不是麼?這條路我前前後後走了不下七八次了。怎麼沒聽說過哪裏有家茶寮?”
我還聽到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平常裝的和一木頭似的,十板子打不出一句話來,如今守着娘娘,這麼愛表現。”
海東青問那個人道:“劉二,你若是不知道,就別亂說話。”
劉二高聲答道:“娘娘,統領,冰姑娘,那個茶寮並不在官道上,而是在管道沿着岔路再稍微走一點兒。這茶寮是我姐姐姐夫開的。所以我才知道的清楚。”
我笑了笑,說道:“原來是如此,這樣感情倒好。那我們就先去那裏稍微休息一下吧。這雨來地急,想必去的也快。”
當下。海東青就下令,讓所有的人跟着劉二去他姐姐和姐夫的茶寮休息。
書雨歲我悄悄說道:“娘娘,我看我們還是早點趕路回去吧。你看這天已經半下午啦,若是休息的時間久了,這雨再久下不停,天黑之前就不能趕到驛站了。到時候,就怕萬一遇到什麼危險,還請娘娘三思。”
“這個”我猶豫了一下。說道:“還是讓大夥都去休息一下吧。下這麼大的雨,我們坐轎子不覺得,他們都挺辛苦的。”書雨見我堅持己見,只好說道:“是,娘娘。”
那家茶寮,果然是很近的。不消一會兒就到了。劉二地姐姐姐夫看起來都是很老實。一路看很淳樸的鄉下人,我特意叮囑了所有的人。不許暴露我們的身份,不許擾民,他們自然都答應着。
坐到茶寮中,果然是暖和多了。劉二的姐姐姐夫送上暖和的茶水來,又弄了一些喫的,侍衛們喫的不亦樂乎。海東青就來向我彙報,我說道:“海統領,這一路上你也辛苦了,你也去好好歇息一下,喫點東西吧。等會兒記得把銀兩給店家。”海東青答應着就下去了。
行了這半天的路,確實有些餓了。劉二的姐姐叫桂花,做得一手地好點心,她特意弄了一些送到我面前來,說道:“請喫一些點心吧,都是農家的,雖然有些粗糙,但是還請擔待纔是。”
我笑道:“說這些話,倒是見外了。”
明月欣兒取了一塊,放在口中,大嚼起來。她邊喫邊不住讚歎,說道:“好喫,好喫,真好喫。”
明月欣兒說着,還抓了一塊,放在冰凝口中。冰凝也一直誇讚好喫。兩個人轉眼已經喫了好幾塊。
我也拿起一塊來,準備嘗一下。劉二的姐姐桂花臉龐兒笑得和一朵桂花似的,在一旁勸說道:”娘娘,我做地這糕點,可是在這十裏八鄉都很出名呢。你就多喫一些吧。“
我聽了桂花這話,心裏咯噔了一下。就在這時,我的目光接觸到書雨的目光,她眼中閃着焦急的神色。我明天她爲什麼會這般,劉二的姐姐姐夫若只是尋常百姓,我是容妃的事兒,他們又怎麼會知道?且不說我曾經特意叮囑了隨行的人不許把我的身份泄露出去,便是等他們泄露,也得需要時間纔是。如今,大夥兒剛來到這店裏,沒有半個時辰,桂花怎麼會知道我是”娘娘”呢?這件事情,一定有蹊蹺。
書雨如此聰明,自然也立刻就意識到了。站只是明月欣兒和冰凝,只顧着喫東西,沒有發現書雨向她們示警地目光。
我故意把點心放早口邊,做出要喫的樣子,然後捂着胸口。說道:“想必是剛纔走路趕得急了,我覺得有些噁心,胃裏難受,喫不下東西去。”書雨也做出關切的模樣,說道:“既然這樣。夫人你等着,我這就去把海兄弟叫進來。”書雨說着,走到門口,喊了幾聲海東青,但是卻沒有人答應。
我心裏略微有些慌張起來,方纔外頭還鬧哄哄地,怎麼一時之間,全然沒有生息了呢?
書雨剛要往外走。劉二的嫂子桂花卻忽然一改方纔的表情,大聲說道:“不必去啦,去了也是白去。”
她說話地聲音是如此大,以至於明月欣兒和冰凝都嚇了一跳。
書雨折回來,護着我,問道:“你們是什麼人?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明月欣兒和冰凝聽書雨這麼問,這才意識到有問題,忙停下手中地喫食。
桂花目露兇光,說道:“現在纔不喫,已經遲啦。這點心裏下有蒙汗藥。你們兩個很快就會睡着啦。”
冰凝忙去拔劍,邊拔邊問道:“你是什麼人?”但是,她這句話還沒有問完,整個人就倒了下去。明月欣兒也倒在了地上。
桂花哈哈笑了起來。說:“問我是什麼人?事到如今,我倒是也不妨告訴你們。好讓你們到了陰間,也做個明白鬼。我是”她剛剛要說,假扮她丈夫地人走了進來,大聲斥道:“柳青,別亂說話。”那個女人忙打住不說。
那男人似乎是比這個被稱作是“柳青”地女人謹慎多了。他方纔看起來還老老實實的,但是現在面露猙獰,倒是凶神惡煞一般。他冷笑道:“容妃娘娘。你要想知道我們是誰,就勞煩你到地獄裏去問吧,相信閻王爺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的。”
我心裏想:難道今天,我真的要葬身在這荒郊野外了麼?
這時,那個男人已經舉起了手中的斧子。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說時遲。那時快。有人從窗口衝了進來,穩穩落在我和書雨面前。我定睛一看。不是別人,正是大內侍衛副統領海東青。
“海統領!”我驚道。
那男人看了海東青一眼,冷冷道:“又多了一個送死的。”
柳青卻驚愕道:“海東青,你方纔不是已經中了我們地蒙汗藥麼?怎麼現在還沒事兒?”
海東青冷笑道:“你們方纔給的茶水,我根本就沒有喝下去。”
柳青問道:“你說什麼?難道你早就發現了我們的祕密了麼?”
海東青搖搖頭,說道:“我也只是猜測而已。娘娘,你還記得當時你讓大夥兒休息一下,劉二提議來這個茶寮休息,你和冰凝姑娘當時都說你們並不知道這裏有個茶寮,旁邊還有個侍衛說了句話,也提醒了我,他說劉二平時並不喜歡說話的,但是不知道什麼緣故,今天反而獻殷勤起來了。我當時就覺得隱隱有些不對。縱然是這個茶寮不在官道上,但是距離官道如此近,過往客商實在是沒有不知道的道理。另外就是劉二明明是不愛說話的人,今個兒如此多話,的確也有些可疑。但是,我也僅僅是懷疑而已,不能確定到底有沒有旁的。雨下的急,侍衛們也確實淋得夠嗆,我也就同意了讓他們來休息。卻想不到,我的懷疑原來是真地。”
那男人冷笑一聲,說道:“海東青,你的確是很精明。可是縱然如此,又能怎麼樣?你以爲憑藉你一個人的力量,可以打得過我邪風曲曲麟玲和鬼面夜叉公孫舞娘麼?”
海東青“啊”了一聲,說道:“你們是邪風曲曲麟玲和鬼面夜叉公孫舞娘?”
柳青咯咯笑了起來,說道:“海東青,怎麼樣,你怕了麼?若是怕,你就乖乖的自盡,免得等一會兒會死地很難看。”
海東青對我說道:“娘娘,這邪風曲曲麟玲,憑藉着手中的一把邪風刀,在江湖上橫行無忌,殺人無數。公孫舞娘,則是靠着一副豔鬼一般的面孔,專門誘惑男人,也是雙手沾滿鮮血。她們結爲夫婦,狼狽爲奸,禍害武林。可是我聽說兩年前,在瓦崗山上,她們遭遇到正道人士的追殺,已經陳屍瓦崗山,卻沒有想到,如今這兩個人會出現在這裏,所以我才驚訝。並不是怕了他們。”
海東青和我解釋的如此詳細,我說道:“海統領,你不必解釋,本宮沒有怪罪你的意思,你的膽識,本宮素來是知道的。”
我說完這幾句話,忽然想到,海統領素來是一個有膽識有義氣地人,爲人並不微笑謹慎,怎麼會忽然和我解釋這些呢?實在是有些奇怪。我想到這裏,心中忽然明白起來:海統領雖然是以解釋的口氣說,但是實際上卻是想把敵人的訊息傳達給我們。想告訴我,眼前的這兩個人,都是窮兇極惡的人,都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海東青說這麼多,就是想說等會兒他與這兩個人纏鬥地時候,讓我和書雨趁機會逃走,恐怕他也未必是這兩個人地對手。
我剛剛想明白這些,那個曲麟玲卻在一旁說道:“海東青,你就不用耍這麼多花招了。你以爲你說這麼多,能瞞得了我麼?你以爲冷九容能逃得了麼?你做夢吧。若是那個來歷不明的臭丫頭冰凝沒被迷昏,你們或許還有得一拼,但是如今,海東青,你已經沒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