巽王怎麼會在這裏?
許弗音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往周圍一張望,在看到女主葉文嫣的臉時,她張了張嘴又發不出聲音。
許弗音產生了一抹微妙的滋味,這好像是原文裏男女主初遇時的場景。當看到巽王沈明的第一眼,他就在女主心底留下難以磨滅的烙印,也讓她如同飛蛾撲火般奉獻自己,集虐身虐心於一身。
剛纔四支飛鏢齊發後,棕馬仰天嘶吼,將趴在馬背上的葉文嫣給甩了出去。葉文嫣被拋到半空,是緊追在她身後的高子博策馬奔來,在她即將墜地的時候撲身營救。
“高子博,高子博你醒醒!”葉文嫣淚如雨下,推着昏迷不醒的高子博。
高子博以身爲肉墊,成功救下葉文嫣後,誰知葉文嫣摔過來時角度不對,落下時她整個人砸在高子博的椎間盤上。劇烈的疼痛,讓高子博翻了個白眼,痛暈了過去。
自葉文嫣被舜王撕扯了肩膀看到蓮花印記後,舜王轉眼間改變了態度,由暴怒改爲驚喜,直言要向皇帝稟報,擇日娶葉文嫣爲側妃。
葉文嫣拼命反抗也無濟於事,舜王乾脆將她關了起來自行籌備婚禮。高子博得到這個匪夷所思的消息後跑去罵舜王爲老不尊,強搶兒子的女人。舜王哪容得兒子忤逆,也不客氣地請出了家法,漸漸地罵戰升級到拳腳相向。
被舜王打得鼻青臉腫的高子博收買了看守,將葉文嫣放出來打算與她私奔。當然葉文嫣是不知道的,她只當高子博是友人,又怎會願意與他私奔。
他們從舜王府逃出來後,去馬鋪裏挑選適合逃跑的馬。葉文嫣完全沒逃跑的自覺,像是外出郊遊似的,爬上馬後,突發奇想地用雙手矇住了馬的眼睛,與馬玩遊戲。
突然沒了光線,馬受到驚嚇掙脫鎖鏈朝着大街亂跑亂撞,葉文嫣的尖叫更讓它的暴躁升級,造成大半條街的混亂恐慌。
許弗音回憶着原著中這段男女主初遇的場景,男主雖出場最晚,但作爲女主直到作者斷更前唯一求而不得的男人,在書粉心中擁有一騎絕塵的地位。
就是前期戲份最多的薛懷風,也只能屈居第二。
小草小花放完第一批採購的物資就回來找許弗音,看到那被掀得七零八落的街道,還有人說有個身穿水藍色衣裙的女子差點死於馬蹄下。水藍色,那不是少夫人的穿着嗎?她們着急忙慌地找來,看到一匹倒下的棕馬前,大難不死的許弗音。
她們哪還有心思繼續購置,小草挽住許弗音的胳膊,卻一時拉不動。
“少夫人,您受傷了?”
許弗音抓着她們的袖子起身,靠過去在她們耳邊小聲說:“是腿軟了..."
剛剛她實在太緊張,事後才發現自己被嚇得動彈不得。
真是丟死個人了。
許弗音羞赧地通紅了臉,在被婢女扶起時,她望了眼依舊沒有動靜的馬車,裏面的人始終沒露面。
事發時飛塵漫天,除了最靠近的她能大致分辨飛鏢射出的方向,無人再看到它們的出處。所以她也必須裝作不知道,雖然巽王是在幫女主,也完全貼合原著劇情,但她一個炮灰能順帶被照拂到,簡直是潑天的富貴了!
許弗音路過那匹倒下的棕馬身邊,它不再鳴泣,銅鈴般的大眼徹底閉上,眼底的皮毛上還殘留着晶亮的水漬。原文就是這樣,女主惹的禍事,總是有其他人或物爲她承擔相應的後果。
許弗音想起假千金的結局,是與女主比騎馬,不知怎麼的一番操作後摔下馬,當場摔斷了脖子。
許弗音顫慄了下,她還是離女主遠點吧。
炮灰碰上女主哪有能全身而退的。
許弗音被兩婢女扶走後,路邊那架不起眼的馬車裏面,傳來一道吩咐。
馬伕旋即跳下馬車,將角落裏一條不知何時飄落的水藍色面紗給撿了起來,疊好後遞給馬車內的男人,才重新啓動馬車。
葉文嫣還在沒停歇地搖着高子博的肩膀,試圖喚醒他。她還不知道高子博的腰椎被她坐斷了,始終得不到回應後,葉文嫣無助地望向遠處的人羣,想找他們幫忙。
可是她縱馬炸街,百姓們發現她的求助就散得更開了。
也是此時,前行的馬車車轂轉動的聲音引起她的注意。微風吹開了帷裳一角,坐於車內的男子只露出半邊側臉,光線時隱時現地落在肩頭。羽睫低垂,遮住了侵略性十足的凜冽眸色,他似是在看着手中的什麼東西。
驚鴻一瞥。
葉文嫣的目光再也無法移開,周遭的聲音在模糊褪去,她聽到自己心臟如同小鹿亂蹦的跳動聲。
許弗音回到蜀塵居,在換衣時,小花忽然發現:“少夫人,您的面紗呢?”
許弗音摸了下臉,面紗果真沒了,剛纔她被推搡出大街的時候,好像被什麼人給扯了下。
“應該是掉路上了。”
兩個婢女表示她們待會去採購時,再去百荔街找。而差點出意外的許弗音,則是被她們耳提面命地摁在蜀塵居,至少這幾日許弗音想隨意出門是不可能了。
許弗音是個閒不住的,她換了一身深色衣物,從水井裏打了滿滿一桶水,擦起兩邊袖子就在廚房熱火朝天地打掃了起來。
蜀塵居的廚房,除了煎藥的爐子有少許使用痕跡,其餘地方都像疊了好幾層黑灰,她嚴重懷疑蜀塵居可能不開伙。也不知道擦了多久,身後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用手肘擦了下臉龐的汗,看到廚房門口站着的熟人:“若虛?你沒跟着夫君離開嗎?”
若虛:“奴纔去購置了些紅酸枝木料,七公子的輪車有些破損了,需要修補。”
許弗音深以爲然,薛懷風沒節制地用內力,導致輪車用得特別廢。
若虛是剛完成一個任務,想起撿到的好幾只發簪,找不到小草她們,聽到廚房這邊的聲音,就過來看看。
當若虛拿出發簪,許弗音“呀”了一聲。
是她那天爬牆時落下的吧,她有點心虛地用井水過了下手,纔將它們接了過來。
她爬牆時若虛不在,應該沒看到她八百米衝刺如同瘋婆子的模樣吧。
她那岌岌可危的形象啊。
許弗音笑着:“謝啦,你真細心!”
這世上有誰會爲了個殘廢,如此親力親爲。
她臉上還有幾道污水痕跡的殘留,但好像比那些精心打扮的世家小姐明媚好看多了。
若虛猛地低下頭,還了髮簪就告辭離開了。
夜色幽深,天幕不見半點繁星。
皇宮中,一處恢弘殿宇中,幾名身穿灰白長袍的道士,正目不轉睛地圍着一隻加熱的丹爐打轉。爐旁扎着混元髻的道童汗流浹背地扇着下方的爐火,當爐頂上的十個小孔鑽出細細白煙,道士們的目光像是被點燃的乾柴烈火烹油。
又過了一刻鐘,丹爐終於被打開,在一片熱霧中,一名道士地將成功煉製的丹藥取了出來,放在早已備好的金鉢中。
道士拖着食案,躬身將之遞到上首的男人面前,不敢將眼神隨意亂瞟,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巽王殿下。”
沈明宥一襲蟒袍,手中翻閱着幾本尚未批紅的奏摺,自從安慶帝身體每況愈下,對奏摺開始力不從心後,就會讓貼身大太監魏淳將一些不重要的摺子給他批覆。
這件事,幾個時常煉丹的道士早已發覺。
這再不重要,那都是奏摺,是上呈給皇帝看的!巽王又怎麼能看?
這逆天的操作,就是這羣平日耀武揚威的道士們都開始正襟危坐,就怕泄漏了這皇室祕辛被悄悄處理了。
排前的道士端食案端得久了,四肢僵硬冰涼,也不敢催促。
半盞茶後,沈明有放下手中的奏摺與毛筆,抬起手,立刻有小太監上前將這些奏摺收拾後重新帶回奉元殿。
沈明宥掀開眼皮,瞥了眼金鉢裏的丹藥:“都煉好了?”
道士們練練應聲,若是沈明有不滿意,他們還需重煉。
見沈明有捏起藥丸打量時,他們更是屏氣凝神地注視。
良久,男人才淡淡地說:“可以了。”
直到沈明的身影離開大殿,那無形的壓迫感也一同消失,幾個道士才鬆了一口氣,背後滲出一層層冷汗。
陛下將煉丹之事全權交給巽王,巽王學着對他們的生殺大權,他們怎能不提心吊膽。
由於要監工煉丹的進度,巽王分身乏術,便將沒看完的奏摺搬來了此處。奏摺是不能出奉元殿的,巽王卻如此堂而皇之地帶出來,足見陛下對巽王的信任之重。
怪就怪在這裏了,巽王乃是陛下的養子,是異姓王。就算要選代批奏摺的人,那也該是陛下欽定的太子才名正言順。
自從前太子暴/斃後,陛下至今沒立儲,反倒對這位巽王信任有加。
要他們說,這位舉手投足間的氣場,那三位奪嫡呼聲最高的王爺無論哪個都是拍馬不及。
可惜了,異姓王永遠與大位無緣。
守在寢宮外的士兵看到走過來的沈明,直接將殿門打開恭迎他入內。
沈明有進了寢宮,明黃的牀上有一道睡着的身影,守着的大太監魏淳接過他手上的托盤,望着裏頭品質不錯的丹藥,滿意地點點頭。魏淳放低了音量道:“陛下晚間只用了些紅蔘湯,小憩了會還未醒,正等着您送來仙丹呢。”
沈明宥頷首,問:“陛下睡下多久了?”根據國朝規定,只是養子的他必須恪守宮規,稱呼陛下。
聽到了動靜,淺眠的安慶帝起了身,哪怕在幽黃的燭光中也能看出他瘦得脫了形,臉頰微微凹陷,發出像砂礫填滿喉嚨的嘶啞聲音:“是知退來了嗎?”知退是沈明有的表字。
“是我。”沈明宥來到龍牀邊,扶起安慶帝:“陛下,該喫藥了。”
安慶帝就着沈明的臂力起身,聽到他的稱呼安慶帝有點不滿:“朕說過,沒有外人的時候,你還是叫朕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