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曹忠的話,殿內上下都是一愣。

陳若冰?是誰?

唯有左邊第一排第一席的妙玉,臉蛋驟然發紅。

她本來坐在前面,又明豔芳華,如此異常的反應,自然惹人注意。

莫非,這是妙玉的俗名?

果不其然,面對大家的審視,妙玉在遲疑幾秒之後,侷促的站起身,走到中間跪下。

“民女陳若冰,接旨……………”

她本是蘇州織造的女兒,父親姓陳。

但她很小就在庵堂長大,因此根本沒有正式的名字。

以前父母都是叫她“玉兒”。

沒錯,在這個時代,玉兒出現的概率高的嚇人。

比如林黛玉,賈寶玉,林紅玉。

她法號中妙玉的玉字,或許也是由此而來。

既無正名,妙玉又是法號。

對於並不想一輩子當尼姑的她來說,自然就需要一個正式的名字。

而若冰,就是賈璉給她取的芳名。

沒想到第一次出現在世人面前,居然是在這樣的場合。

曹忠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眼前的女子,但見她的絕色姿容便釋然了。

於是清了清嗓子,高聲將冊封聖旨的內容唸了出來。

所謂“氣質美如蘭,才華馥比仙”,如此高調的評價,讓他一個老太監都忍不住多看了底下的女子一眼。

然後笑道:“華妃娘娘,接旨吧。”

說完又補充道:“因爲時間緊急,關於娘孃的冊寶,內務府還沒來得及打造。

不過娘娘放心,等回去之後,奴才一定儘快催促內務府打造,到時候送到娘孃的宮裏去。”

曹忠這也算是找話來說了,畢竟大家都看見了,聖旨都是現場出爐的。

這種情況下,除非他能未卜先知,自然不可能準備其他東西。

他是見妙玉如此美貌,又被冊封華妃,知道以後在宮裏的地位不會低,提前露個笑臉。

然而妙玉並不能領會,就算領會,她也不會在意一個老太監的示好。

於是接過聖旨,看都沒看曹忠一眼,謝恩之後就退下了。

她的腦海中,還在細思賈璉對她的評價,以及華妃這個位份的分量和內涵。

曹忠熱臉貼冷屁股,表情略顯尷尬。

不過他也沒時間多想,因爲賈璉已經在對他招手。

原來就在他宣旨的空擋,賈璉已經又寫好了兩份,並且悄聲交代了他兩句話。

他領會之後,將聖旨取下來,暫放入禮儀太監捧着的托盤內,而後高聲唱道:

“賈探春,賈惜春接旨。”

呃………

對於賈母等人來說,探春會受封,是意料之中的事。

這件事對賈家來說也是大事,賈政和王夫人自然不敢長時間瞞着賈母。

令她們沒想到的是,居然還有惜春的事?

不過這也沒太出賈母和王夫人的預料,畢竟那小子,一向都是這般貪得無厭!

賈母只是感慨。

這下好了,賈家兩府一共就四個孫女,都是她親手養大的。

如今包括元春在內,都進宮了。

也不知道是該樂自己養孫女的水平,還是該罵賈璉太貪心,一個都不給她留。

另一邊,湘雲不可置信的看着探春。

面對湘雲的眼神,探春宛若刑具臨身,不敢與之對視。

只能低着頭,默默起身去接旨。

見狀湘雲連忙回身去看惜春。

好在惜春一張小臉也是懵懵的,顯然她事先並不知情。

看着探春和惜春走到前面,跪下接旨,湘雲不由驚疑起來。

璉二哥哥連惜春都要冊封的話,那會不會……………

畢竟自己也不差啊......雖然平時老和他作對,但都是他先欺負自己來的......

“蘭妃娘娘,接旨吧。

“芷妃娘娘,接旨吧。”

曹忠機械式的頒佈着賈璉的聖命。

在探春二人領旨謝恩之後,曹忠掃了左邊衆女一眼,忽道:“小秦氏何在?”

殿內一衆人的目光,瞬間投放到秦可卿身上。

面對這麼多長輩的凝視,秦可卿心肝噗通直跳。

羞恥的同時,又不由心動。

自己,真的也可以嗎......

可是他都沒有和自己提前說過,這是他給自己的驚喜?

雖然忐忑,她還是老老實實的起身。

曹忠道:“陛下旨意,芷妃娘娘年紀尚小,着你隨芷妃娘同住儲秀宮,負責照管芷妃娘娘。”

秦可卿一愣,旋即叩首:“妾身領旨。”

其他人一聽是讓秦可卿進宮照顧惜春,立馬釋然許多。

不過更多人也猜測,這不過是賈璉使得障眼法罷了。

就小秦氏這風情模樣,他不動心纔怪。

如今不過是使個法子,先將人弄進宮裏再說。

黛玉自然也看得穿,下意識就想要伸手發泄不滿。

被賈璉提前攥住。

發現她已經罷工,便拉着她的一隻手放腹下,只用另一隻手寫字。

他現在心情十分暢快。

這種一邊看着底下的衆妹子,一邊肆意加封,且她們不但不會拒絕,反而要叩首謝恩的感覺,實在有些奇妙。

因此他下筆都如有神助一般,很快又是五封聖旨出爐。

工具人曹忠仍舊盡責:

“邢岫煙,史湘雲,薛寶琴,李玟、李綺接旨。

衆人都麻木了。

得了唄,今兒坐那邊的,除了迎春丫頭一個,就全是他瞧中的妃子!

湘雲在聽到自己名字的一瞬間,有些晃神。

她連忙去瞅剩下這些姐妹的表情。

果然,寶琴和李家姐妹這三個小的,都是第一時間低下頭,默默起身。

反倒是岫煙,反應和她有些相似,似意外,又似嬌羞。

心裏多少釋然一些。

見寶琴三個都下去了。

她強忍羞意,主動拉起岫煙的手,低聲道:“岫煙姐姐,我們一起......”

“嗯。”

看着眼前跪作一溜,模樣一個比一個乖巧可愛的女子。

饒是曹忠也不得不承認,這些賈家親着女子的姿容水準,未免高的太過分了一些。

果然不愧是潛龍之地。

隨意感慨一下,他便繼續履行自己的職責。

“恬妃娘娘,接旨吧。”

“熹妃娘娘,接旨吧。

“香妃娘娘,接旨吧。

“妹妃娘娘,接旨吧。

"

“妍妃娘娘,接旨吧。”

連帶着將五份聖旨唸完,曹忠都有些口乾舌燥了。

他下意識的回頭看向賈璉面前的幾案,好在,似乎只有一份孤零零的擺在那兒。

就在所有人都在猜測,賈璉的最後一份聖旨會冊封誰的時候。

曹忠上前取過,掃了一眼,然後朗聲道:“晴雯,接旨。”

所有人,包括晴雯自己,都沒有想到,這最後一份恩寵,會降臨在她頭上。

面對其他丫鬟們羨慕嫉妒的目光,晴雯反應很快。

她腳下生風,從柱子旁邊一個閃身就來到大殿中央,噗通一聲跪下,“咚”的一聲叩了一個頭。

聽那響度,很明顯是沒有控制住力道。

見她抬頭後緊蹙的眉頭,一副想揉又不敢的樣子,好些人差點笑出來。

諮爾晴雯,風流靈巧,伶俐窈窕。

隨侍多年,深慰朕心。

今以冊寶,封爲晴嬪。

爾當謹勉,戒口嗔。

欽此。”

“臣妾叩謝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晴雯的聲音,清脆而高昂。

宛若多年農奴翻身,誓要高歌一曲,讓所有人都能聽見她的心聲。

事實上也是,在殿中之人,都從她的聲音中,聽到了她現在有多興奮和高興。

賈母最是感嘆。

誰能想到,自己當年隨手送出去的一個丫鬟,能夠有今日這般造化。

雖然爲她感到高興,但是賈母也不得不想到一點。

以後見面,只怕自己還要倒過來給她磕頭了。

也不知道以這妮子的性子,會不會提前扶住自己。

上方賈璉看見晴雯接過聖旨之後,對着自己投來感激的目光,眼中也是露出笑意。

他將最後一道封賞給晴雯,除了這是晴雯應得的之外。

畢竟她可是自己屋裏,第一個侍妾。

只是因爲這麼多年,他早就習慣了對方的貼身服侍,才一直令她領着丫鬟的職位。

二則也是用她的這個嬪位,來區別一下妃位。

不然今晚所有受封的女子,都是妃,顯得妃位都不值錢了。

更有一點。

也是用晴雯來打個樣。

其實今晚他想要封賞的還有很多。

平兒、香菱、鴛鴦、襲人......

只是一則受限於時間場合,二則也是不好一次性封賞太多數量。

顯得他太過好色無道。

給晴雯一個位份,讓其他與他也有關係的小美人們,能夠有一個明確的期待值。

雖然晴雯獲封的只是一個嬪位,是今晚受封的女子中最低的位份。

但是引起的響動,卻是遠超前面大多數人。

看着已然成爲無數丫鬟和宮女眼中火熱對象的晴雯,鳳姐兒終於還是忍不住對賈璉道:

“知道你喜歡這丫頭,只是也沒必要封這麼高的位份。

以後老太太、太太她們見了她,反倒要給她磕頭了。”

妃嬪作爲有正式冊寶的後妃,都是有資格獨領一宮的。

因此從嬪及以上,所有外命婦見了都要行跪拜之禮。

鳳姐兒覺得,晴雯作爲丫鬟出身,隨便封個才人、美人之類的也就是了。

哪怕是貴人,至少也不會亂了尊卑。

封嬪,過分了。

賈璉道:“磕頭怎麼了?朕爲天下人的君父,朕的女人,便是她們的長輩。

讓她們給長輩磕個頭,難道還委屈了她們不成?”

賈璉知道鳳姐兒尊卑觀念很深,也看不起奴纔出身的人。

那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雖然他平時也不喜歡以綱常那一套來壓人。

見鳳姐兒喫癟,黛玉忙偏頭幫腔:“鳳姐姐,你管他作甚。

人家現在是皇帝,要是喜歡,就算封丞相封大將軍又如何?

我看啊,封爲嬪位,還是保守了。”

黛玉這帶着詼諧的話,很明顯打消了鳳姐兒的尷尬。

她白了賈璉一眼,又回頭看了一眼旁邊默默喫茶的寶釵,然後也偏頭與黛玉笑道:

“你別說,咱們在座的,就有一位有宰相之才呢。

說不得哪天,你這話就要成真了。”

黛玉笑道:“是麼?那我可期待呢。

古往今來第一位女宰相,想想都覺得有趣。”

“哈哈哈……………”

鳳姐兒以笑聲,徹底結束這一茬。

而作爲被她們打趣的對象,寶釵只是隨意的瞥了她們一眼,沒有說什麼。

她雖然不認爲自己真的有宰相之才。

但要是賈璉用得上她,她願意努力去學習。

因爲時辰很晚了,見賈璉已經沒有安排,賈母等人識趣的跪退。

寶釵要送薛姨媽出園,被薛姨媽攔住。

“你如今乃是貴妃娘娘了,豈能親自相送,快回去吧。

服侍好皇上,纔是你應該做的事。”

見薛姨媽態度堅決,寶釵也不好違拗,只好將賈璉欽點薛蝌進入商務司任主事一職的事與她講了,最後說明兒得空了回去瞧她。

薛姨媽聽到薛蝌受封,雖然高興,但卻忍不住道:“他既封了蝌兒,那你哥哥......”

寶釵立馬瞪她一眼,薛姨媽連忙露出歉意的表情。

卻不是寶釵突然不孝順了,而是關於這一點,她們母女倆早就討論過,達成了一致的共識。

那就是不能主動爲薛蟠求官。

因爲那可能會害了薛家,還會害了她。

面對薛姨媽這隨時變臉,不守信用的言語,她自然生氣。

她們都知道賈璉的脾氣,對於瞧不上的人,那是看都不想多看一眼,何況提拔重用了。

沒見之前王夫人當着那麼多人的面給賈寶玉求封賞,都被拒絕了嗎?

薛姨媽方纔的話,往小了說是溺愛兒子,在爲難她。

往大了說,就是在拿她辛辛苦苦維護的聖眷,去填薛蟠這個巨坑。

倘若因爲薛蟠,影響到她的地位,那薛家才真是完蛋了。

薛姨媽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歉然之後,又拉着女兒的手低聲道:

“你們明兒要忙着進宮,看我就不必了。

你要是有心,等以後他沒那麼忙了,想辦法讓他跟你一起,回家裏看看,讓薛家光耀光耀,那爲孃的就心滿意足了。”

聞言寶釵雖然覺得爲難。

但是想着賈璉對母親的態度,比對哥哥好多了。

以前他到自己家的時候,也常誇讚家裏的喫食。

如此的話,等他心情好的時候,順勢一提,倒也不是沒有成功的可能。

“嗯,我盡力。”

見到女兒答應,薛姨媽臉上露出由心的笑容。

又交代了女兒幾句,關於在宮裏生存之道的話,才心滿意足的跟着賈母等人離開。

之所以不走大觀園後門。

是因爲賈璉駕臨,還要在此過夜,整個大觀園早就戒嚴,許多門戶不得通行。

所以薛姨媽在不想搞特殊的情況下,也只能先出榮國府大門,轉道回寧榮後街。

但即便如此,薛姨媽在回去的路上,也遭到了宮廷禁衛軍的設卡、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