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安西倒是有些意外了，然後就淡淡地笑了一下：“你怎麼知道的？”
楚顏垂了頭，“爸爸媽媽吵架聽到的。”
她趴在長椅上：“安西，你知道嗎，我不但不是他們的孩子，我還是……”
生她的那個女人，傷害過媽媽，或者應該說是楚慈的媽媽。
“我現在才知道，爲什麼媽媽一直對我不冷不熱的。”楚顏笑得澀澀的：“如果換成我，我也沒有辦法這麼大度。”
顧安西其實是知道一些的，但是知道得不那麼多。她靜靜地陪伴，過了好一會兒楚顏才說：“安西，我想搬出去住。”
顧安西怔了一下：“搬出去？”
楚顏的眼裏有些茫然：‘是啊，搬出去。我……不想讓楚慈爲難。’
其實不是哥哥，現在她才知道。
她雖然年紀小，可是當她聽見父母吵架，聽見媽媽用那樣尖銳的聲音說出那些話時，她終於明白自己在楚家是什麼樣的位置，明白哥哥是用什麼心情待她，也頭一次苦澀地明白……什麼叫不可能！
顧安西聽她說完，又伸手摸摸她的小腦袋：“楚慈怎麼說？”
“我沒有告訴他。他不知道我知道真相。”楚顏望着天邊，一會兒，又低聲說：“安西，你也別告訴他。”
顧安西說好。
楚顏大概沒有睡好，眼睛下面有些腫，一會兒趴在顧安西手邊睡着了。
顧安西靜靜地看着，嘆息一聲，一手撫着她的小腦袋，另一手單手發了條信息給楚慈：“楚顏知道她的身世了。”
其他的，她也沒有說。楚慈是個成年人，很成熟，交給他處理就好了。
她和楚慈認識了也算有好幾年了，也看着他是怎麼寵愛這個妹妹的……
發完信息，她把手機扔在一旁，安安靜靜地曬着陽光。
大概十分鐘，楚慈回了信息：“她怎麼樣？”
顧安西盯着看了好久，才慢慢地手寫了幾個字：等她自己告訴你。
楚慈沒有再發信息了！
楚顏好好地睡了一覺，醒來以後她像是恢復了正常……顧安西也沒有問。
放學時，北城大的門口停了一輛極炫酷的跑車。
楚顏跟着顧安西出來，目光怔住，隨後看向顧安西。
“我讓他來接你的，有話好好說。”顧安西拍拍她的肩：“好好想想，總是養了你20年的父母，你真的捨得嗎？”
楚顏的眼睛紅了，好半天才點頭：‘我知道。’
這時，跑車的車門降下來，露出的是楚慈那張俊得人神共憤的面孔，他看着楚顏：“上車。”
楚顏慢慢地挪了過去，默默地打開車坐在他身邊。
楚慈直接架上墨鏡，車窗升起，名貴的跑車立即啓動。
北城大的校門口，一大堆女生瘋狂尖叫——
楚慈！楚慈！
……
顧安西手插在衣袋裏，默默地看了一會兒，才掏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等那邊接了，她淡聲說：“楚長河，楚顏要是想搬出去，就讓她搬出去吧。”
那邊的人驚訝又震驚，好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另一邊的跑車裏，氣氛有些凝重。
楚顏抱着小揹包，身子縮成小小的一團，一直不出聲。
她的眼睛，有些紅紅的。
楚慈專注地開車，也沒有說話。
良久，楚慈的車子才停到了一幢別墅前，是他住的別墅。
楚顏睜大眼睛，小聲說：“怎麼到這兒來了？”
楚慈把車窗降下，點了支菸，“你不是不想住家裏了？”
楚顏的心跳得有些快，側頭看着他。
楚慈靜靜地抽完一支菸，才說：“你先住這裏吧。”說完他像要下車的樣子。
楚顏立即就拉着他的手，“哥哥。”
他輕輕地掉過頭，聲音緩緩：“你還叫我哥哥嗎？我以爲……你都知道。”
楚顏的脣便輕輕地顫抖着，可是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楚慈又坐了回去，身體靠在椅背上，微合了眼：“這麼多年了，我以爲你總會長大，也總會懂。”
相對於他的平靜，楚顏明顯是不冷靜的，她緊抿着脣，好半天才低啞開口：“其實我不明白。”
她一字一頓地說：“如果我沒有聽見，這輩子你是不是就不會告訴我，我們就一輩子這樣。”
楚慈緩緩睜開眼，向來寵溺的眼神此時有些凌利，“現在呢，你現在不是知道了，那你是怎麼選擇的？”
楚顏垂了眸子，“我不知道。”
楚慈的聲音有些殘忍：“不，你知道……你選擇的就是放棄！不要這個家，也不要我了，是不是？”
“我沒有！”楚顏失口否認。
楚慈靜靜地注視她，沒有說話，只是仍是抽着煙。
楚顏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有些害怕，身子縮得更小一團了。
楚慈抽完一支菸，靜靜開口：“那現在呢？現在你怎麼想？”
楚顏的眼瞳放大，好半天才垂了眸子：“我不知道。”
“不知道，還是沒有想過？”他啞聲開口，有些澀澀的意思。
楚顏抱着雙膝，眼裏含着水，有些怯生生的。
一天的功夫，對於她來說打擊太大了。
她想裝作什麼也沒有發生的，可是在看見方銘和王沁在一起時，她想到了楚慈。
他們再也沒有辦法像以前一樣了。
她垂着小腦袋，很小聲地說：“會傷了媽媽的心的。”
楚慈聲音壓抑：“挺好的，那你就不怕傷了我的心？”
她來不及回答，甚至腦子裏一片空白。
楚慈又說，“還是你已經決定好了？”
楚顏沒有出聲，垂着小腦袋，整個人都是茫然的。
楚慈靜靜地看了她好一會兒，伸手過來替她解安全帶，這個動作他做了無數次，可是這一次，楚顏像是驚動了，身子挪了挪……
他的手頓住，抬眼看着她。
片刻，他堪堪地收回了手，淡淡地開口：“先在這裏住着，至於別的，後面再說。”
他說着就下了車，替她打開車門。
楚顏下了車子，看着他。
他似乎沒有進別墅的意思，手抄在衣袋裏默默地看着他。
楚顏想上前，可是她又頓住了。
楚慈還是繞到另一邊，打開車門想要上車，楚顏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跑過去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楚慈。”
她從來，極少叫他的名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