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煉鬼師？！——嶽清影與霍錦堂聞言皆驚，隨風在旁默不作聲，霍嶽二人身居豪族，這些過時的江湖逸聞自然不入其耳，然而隨風流離湖海之間可不是一天半天了——這麼大名聲的邪派術士，自然早已耳熟能詳。
關嘯天沉吟道：“當年煉鬼一門，人多勢廣，高手輩出，而這四大煉鬼師當初都還年少，初出茅廬，名聲不揚，只是在兩方對戰之時，四人結伴而行，相扶相立，配合無間，當真是神擋殺神，佛擋*，不過數月光景，四人聲名鵲起，折在他們手上的術士劍客不下千人，被他們煉成鬼奴的高手不甚枚舉，所以當初行走江湖的術士，皆談之而色變。”
嶽清影道：“那他們究竟是哪四人啊？”
關嘯天一字一句道：“第一，鬼王阿戰。”
隨風心中一聳，對的，當年鍾大哥差點兒死在此人手上。
“第二，”關嘯天言語中愈發沉重，“鬼妖蕭望月。”
隨風自道：鍾大哥也敗在此人手上，而且總說此女當真是花容月貌。
“第三，鬼霸景天九。”
——鍾大哥縱橫江湖，喫了三回敗仗，這第三回就是與此人交手。
“第四，鬼聖段囂——”
雖然，鍾大哥並未說過自己與此人有什麼往事，然而讓隨風映像最深的，恐怕就是這位鬼聖了——僅僅是數日之前，他還在許氏祠堂與此人對壘，僥倖全身而退——誰能知道，當年叱吒風雲的鬼聖，如今竟然是那樣一個又臭又老的叫花子！
霍錦堂在旁道：“這些人父親都沒有和我說過——”
關嘯天苦笑道：“這是自然，當年慘狀如今想來，歷歷如在眼前，我和你父親至今依然無法釋懷，今日只是提到名字，我心中便有些不是滋味——”
嶽清影道：“看來，這幾人真的很厲害——”
關嘯天道：“你要回去問問你父親，便可知道當年這幾人是如何的威風八面——你父親的‘天尊法帖’至剛至猛，獨步天下，恐怕大江南北如今無一人能受得住他一招。當年雖然不如今日功法精絕，卻也是絕頂高手的級別，我和你父親兩人阻截重傷在身的鬼霸景天九，聯手之下竟然還是讓人給逃脫！那恐怕是你父親一生之中唯一一次失手——”
隨風暗暗心驚，鍾神秀鍾大哥當年正值壯年，功力雄渾，手中又是未斷的古劍，竟然完敗在他們手下。嶽開天的“天尊法帖”號稱天下功法，霸道第一，直接喚出神仙天尊，天降法帖，捱上便神魂俱滅——竟然沒能阻擋住重傷的景天九，這些人的功力該是如何的恐怖？自己當初能活着溜出來，簡直就是不世出的奇蹟，真的是越想越後怕。
關嘯天續道：“當年天下術士衆志成城，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算是將這一支邪派法術，圍剿殆盡——然而單單就是跑了那四人，從此之後散逸江湖再未聽說，只是這始終是我們心頭的一大隱患，這四人當年不過二三十歲，功法遠遠未到化境，已然到了那般田地，若是再讓他們修行二十年，不知還要成爲什麼樣光景！”
屋中氣氛瞬時間凝重下來，嶽清影霍錦堂各自愁容滿面，雖然此時大唐王朝已然日薄西山，疲態盡顯，然而二人自小皆是在豪門之家，即使是藩鎮割據，遍佈狼煙，他們這些望族仍然是諸多封疆大吏爭取的對象，還可在政局之中周旋片刻，所以那些戰亂與死亡隔着一層牆壁，無非是聽到的故事，回憶的往事——如今隱隱間覺得山雨欲來風滿樓，前途頓時顯得荊棘遍地，說不定真的要如當年那般拼死而戰，均覺得有些害怕。
隨風則輕鬆得多，都是比武鬥法，無非是羣毆與單挑的區別，對於這種一人喫飽，全家不餓的遊方術士來說，這沒什麼區別。如今天下已然危如累卵，皇族勢微，自保尚且不能，哪能管得了天下蒼生？豪強割據，江山宛如碎玉一般，君不君臣不臣，天道不行，人間地獄，亂世必然，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不就是打仗——
霍錦堂在旁思索再三道：“關叔叔，我們是否應該先下手爲強？挑起大旗，號召天下術士，再次圍剿煉鬼師？”
關嘯天面色沉重，道：“此事事關重大，要看你父親的意思，不過現在不能挑起這面大旗。”
嶽清影着急問道：“爲什麼？”
關嘯天道：“你們可以想想這時世，普天之下，莫非王旗，然而普天之下，哪一分又是王土？河東李克用，汴州朱全忠等等等等，哪個是省油的燈？我摘星閣雖兩百年中上承皇命，忠心耿耿，然而在此關頭，真的是如履薄冰，在各派夾縫中苦苦支撐，稍有不慎，便必然身死族滅。當年挑起大旗，已然是黃巢作亂，天下共剿，各方勢力一致對外，方能順應時勢一呼百應。如今在此關頭，根本不知這煉鬼師又是爲誰所用，一旦輕舉妄動，後邊就難以收場了。就算要爲天下先，也得要打通關節，得到這各方豪強的支持。”
霍錦堂一下沉默，原先生長在這豪門之中，只知道父親交遊甚廣
，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身，眼見的都是各家的名士官吏。自以爲勢力龐大，直通天聽，如今看來，無非是表面功夫，私下裏，已然是夾縫之中，非常可憐。
關嘯天似乎看穿了霍錦堂的心理，道：“錦堂，這人間之事，便是這般，浩浩湯湯，只能順之而變。你可知摘星閣雖然如今算是江湖盛名，然而絕不會被黎民百姓真正熟知，更不會被記載於正史之中，流傳萬代，歷代閣主，雖然都是不世出的英才，卻無不身損名滅，湮沒於史冊之中。因爲，這就是術士無可改變的命運。”
霍錦堂，嶽清影，隨風三人聞此語，皆抬頭而視，無言以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