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興平大都督將軍營選在如此絕地之中,便不懼出路被封,成甕中之鱉?只需青松前輩與於真人這般雲路排位三千階之上的金丹大能出手,驟然削山斷嶽,谷口重兵圍堵,便可將這近五十萬鐵騎埋骨於此!”
聶遠目光熠熠生輝,負手踱步至光幕之前,頗有幾分指點江山的味道。
“小輩無知!”
聶遠話未說完,於禁一聲冷哼,當即反脣相譏。
與此同時,又一道略顯溫潤的低聲細語驀然間響起。
“此言大謬!”
篝火之側、光幕之前,一道虛影乍現。
王倫神念虛影對着屋內衆人一一拱手施禮,手臂指向那山谷三面絕壁,歘然之間笑道:“《山海志》有雲,上古時幽雲大澤氾濫,八百裏渭水肆虐,乃成絕地。大澤之北,有十萬大山從天而降,其峯沖霄,乃爲玄關。玄關之壁孕有天外之靈,山體非金非玉,劍戟法寶難傷。”
聶遠對於那聲‘小輩無知’毫不在意,躬身還禮之後,驚呼道:“這興平十萬大山便是上古傳言的‘玄關’?”
“不錯!”
於禁玄袍飛舞,又是一道漆黑的煞力打在留影珠之上,信步光幕之前,“興平建城之初,我玄陰聖宗便有數位師門長輩出手探測,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此關化身神君之下難傷分毫!”
說話間,於禁看向聶遠,心中便有愧意浮現。
那句小輩無知,實乃無心之言。
只因他常年棲身玄陰,又因所修煉屍一脈功夫之故,性情桀驁。如今雖轉修《太上玄靈北鬥本命吞煞真經》,但其性情之中兇厲仍有殘留。
只是狂言既出,他卻也不願多做解釋,遙遙對着聶遠略帶歉意的拱了拱手,旋即輕聲笑道:“歷任興平大都督均由煉屍一脈委任,修爲亦在金丹境之上,軍中更有七位金丹境真人坐鎮,金丹神念日夜不斷橫掃方圓百裏。一則慶朝齊氏不敢輕捋玄陰虎鬚,二則也無力隱匿大軍不聲不響的接近此地。而三十裏外便是興平,但有大變,二十萬傀軍彈指便至,互爲犄角——”
“而據云某觀之,梁軍所在山谷地勢開闊寬廣,且是北高南地。但遇不測時,只需那七位金丹境真人在谷口周旋,數十萬鐵騎便可整軍居高俯衝、攜萬鈞之勢破敵。”雲無悲接過話頭,望着光幕之中變換的光影,不禁蹙眉沉聲道。
語落無痕,屋舍之中一時間沉寂下來。
除了屋外呼嘯的寒風,四周只剩下“噼裏啪啦”的篝火燃燒聲。
許久,王倫神念虛影踏前幾步,打破了滿屋的靜寂。
“不論正魔,但凡是大宗之修,金丹境真人輕易不履凡塵,那位那位興平大都督在玄陰煉屍一脈處境應當不甚秒,可對?”
“形同流放,舉步維艱。”
這一瞬,王倫眼眸之中亮起一抹精光,聲音猶若疾風驟雨,“據於兄所言,梁軍名爲戍邊,實爲爐鼎,任玄陰煉屍一脈取用,那麼想必軍心當極其渙散,士氣當頗爲低迷纔是。這位大都督被流放凡塵爐鼎羣中,滾滾紅塵侵襲,想必也無心操持軍務?”
“豈止?桀桀——”
於禁臉上,一抹隱晦的殺意一閃而逝,當即冷笑道:“此人出身顯赫、目無餘子,脾性桀驁張狂。三十載之前曾罪了我煉屍一脈皇極真君。當是時,真君雖爲金丹之修,實則等閒元嬰境真君都要讓其三分,此人自恃門中根基雄厚,屢出惡言,與真君針鋒相對。皇極真君忍無可忍,一怒之下大戰此人背後的元嬰真君,鏖戰三日不休。隨後煉屍一脈長輩親自出面,貶此人入興平。”
屋舍之中諸人面色一怔,只見於禁說到後來,殺意竟不覺間凝若實質,心忖這興平大都督只怕是人緣極差。
果然,於禁話音一頓,周身玄袍無風自動,獰笑道:“拜星主所賜,一月之前幽雲大澤真君境巔峯大妖北上,聖宗折損元嬰境真君三人,其中便有此人之師!想必如今,此人當是惶惶不可終日,形同喪家之犬,嘿!”
嘿嘿的冷笑半晌,於禁揮袖點在留影珠之上。
眨眼間,偌大的光幕之上便有八個紅點出現在山谷軍營八個不同的方位,遙相呼應,閃爍不休。
“天罡八卦陣?”
青松真人目光一凝,揮袖踱步光幕之前,凝聲問道。
“非也,天罡八卦乃是先天八卦之屬。九爲數之極,取六爻三三衍生之數。”王倫摺扇輕搖間,對着青松真人盈盈一禮,神念虛影手中摺扇猛然合攏,扇柄調轉,點在了一處紅光上,“此山谷三面環山,谷口朝南,乃是陰象。古冢連同那位興平大都督在內、八處紅光陽爻與陰爻神機鬼藏又排序顛倒,應當是後天顛倒地煞八卦陣纔是!”
說罷,王倫拱手示意於禁繼續。
後者大笑一聲,讚道:“不愧是清心閣翹楚,於某佩服!正如軍主所言,這位興平大都督此刻是危如累卵,其師隕命北地,處境岌岌可危。若無變故,皇極真君迴歸之日,便是此人滿門死絕之時。而軍中這七位金丹境真人卻有四人出自驅鬼一脈,其中一人更是老夫的老對頭了,嘖嘖。”
王倫帶着幾分凝重,脫口頗爲肅重的沉吟道:“也就是說此人這些時日,精力應當是用在了疏通關係之上!而此番閃襲這谷中梁軍,更添‘驅鬼一脈’這個巨大的變數?”
就在此時,大變徒生。
極遠處,漫天羣魔亂舞的鬼火猛然間發出無數淒厲的鬼嘯之聲,狂風徒然大作!
繼而一道刺耳的劍鳴,自極遠處的曠野之中沖天而起,璀璨的劍光驅散了無窮的黑暗,猶若懸空銀月般,灑下了一大片森白。
“嘿,昔日聲名赫赫的白髮閻君,如今惶惶如同喪家之犬,嘖嘖。既然闖入我玄陰地界,你逃得掉麼!”
片刻,視野盡頭便有三道黑影御空而來,一聲滿含譏諷的獰笑聲在寂靜的夜空下傳盪開來。
“白髮閻君!”
雲無悲渾身一震。
當初在陷空山麟首崖之上的一幕幕,紛紛在其腦海之中浮現。青松真人則豁然轉身,目光微微眯起,視線透過殘垣斷壁的縫隙,穿透屋外的隱匿禁制落在了曠野極遠處的三道黑影身上。
下一瞬,屋舍之中留影珠猛然消失不見,繼而一泓青光徒然爆發。
彈指,屋舍之中諸人連同那團燃燒的篝火,突兀的消失無蹤。而屋外陣法微不可查的一閃,外間寒風便呼嘯着倒灌進來,蕩起的灰塵將幾人餘留的痕跡徹底抹去。
轟——
這時,天際皎若銀月的劍光在天際橫掃。
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突然爆發,響徹天際。
白髮閻君身影猛然一頓,旋即一口血劍噴湧,身形踉踉蹌蹌自空中墜落,銀色小劍亦在同時一聲哀鳴,直直的插落在其身前,入土三存,劍柄自顧震顫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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