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想到收攝心神的辦法時,司機告訴我,清潮小巷已經到了。我推了白小璃好幾把,她才揉着眼睛醒過來,嚷着:“唔,到啦,這麼快,眼睛剛閉就到啦!”
她是她,我是我,不眠方知夜長,我反而覺得過了好幾個世紀,尤其是壓在她腦袋下面的那條手臂,此時又酸又麻,血液不通,整個手掌看上去成青色。
下車,陽光強烈而刺眼,我看看手機,已是下午四點。天吶!整整過了五個小時!我想,就算現在立刻打道回府,也是晚上九點鐘!我……我真後悔不該來!
車子並沒有開走,因爲司機知道,我們不可能生出翅膀飛回去,也不可能呆在這裏過年,四百塊錢的回頭生意,他是喫定了,儘管他並沒有說出口。
白小璃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身體大幅度地扭動了好幾下。她在舒展筋骨,舒展得不能再舒展的時候,她笑着對我說:“看不出來,你還真體貼,被我壓了四五個鐘頭,一聲都沒吭!難怪那麼多女孩子喜歡你!”
我已經很不爽了,只是沒表現出來而已,面對如此美女,再大的怒火都燒不起來,我笑笑不言。接下來,我不得不看眼前的清潮小巷了。不看還好,一看之下,只覺得心裏發涼。
清潮小巷嘛!說到底就是一條巷子,兩邊是長長的低矮的房子,中間有條兩丈來寬的石板路,石板路上什麼都沒有!怎麼看它,都只是一條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巷子!
我睜大眼睛,瞪着白小璃,我覺得那四包紙巾簡直就是浪費,因爲西北風喝得再多,都用不着擦嘴!
白小璃明白了我的意思,她說:“你覺得這條巷子有什麼特點?”
我說:“這也是我想問你的問題。”
白小璃說:“它最大的特點就是,兩邊有矮屋,中間有石板……”
我心底僅存的一絲樂觀都被她無情地粉碎了,先別管清潮小巷,我說:“我最大的特點就是想揍人,尤其是想揍你!”
白小璃微微一笑,說:“你還沒聽我說完呢,清潮小巷最大的特點就是長,它可以通到河邊,河邊有個碼頭,碼頭上停泊着很多漁船,船上面都是些被陽光曬得黑黢黢的的漁民,漁船可以順着河流飄到大海深處,然後帶回來成筐成筐的海鮮……”
白小璃用朗誦的語調敘述着清潮小巷的一切,我懶得去體會她話裏的無限深情,嘆了口氣,暗想:“海鮮,總算說到喫的東西,有點靠譜了!”
“這裏的居民都靠打魚爲生,魚蝦上岸後,有些賣給了附近的酒店飯店,剩下的一些呢,留到晚上,居民們就在這條巷子裏燒烤,清潮小巷已經成了遠近聞名的‘燒烤街’了,只要對美食文化稍微有點興趣的人,都應該知道的。”白小璃靜靜地不動聲色地訴說着。
我說:“這裏晚上很熱鬧嗎?”
白小璃說:“是的,河流入海處,靠近大海,夜景很有看頭的!清潮小巷盡頭,往前走幾步路就是……就是‘情人灣’,說起‘情人灣’嘛,哼哼哼……”接下來,她竟然搖頭晃腦地背起書來:“凡月之夜,花之晨,雪之夕,遊人往來,紛錯如織!”
“情人灣”的大名我並不陌生,光聽這個名字,就知道它對年輕人的吸引力有多大啦。美景引來遊人,促進當地經濟發展,清潮小巷的燒烤街,想不熱鬧都不行!
我說:“那我們豈不是來得太早?”
白小璃說:“想喫到正宗的美味海鮮,的確是早了點,人家還沒有擺攤子,我們總不能敲門催吧?不過我們可以到處逛逛,那邊白天也有很多遊人,運氣好的話,還可以買到中意的紀念品,碰到自己中意的人……”
越扯越遠啦,假如這樣就能碰到自己喜歡的人,那麼飛機掉下來砸在頭上,還能砸出上億美金來!
白小璃最後問我:“怎麼樣?聽了我的介紹,感覺不虛此行吧!”
花了八百塊錢,只爲幾串燒烤,不“實”此行還差不多!
我笑笑不言,白小璃本來想趁機邀我去“情人灣”轉轉的,可去那邊吹風的人都是些情侶,我們只是朋友,而且正式的交往,從今早上開始的,感情再親暱,也達不到那種程度的。所以她剛開口的時候,我就岔開了話題,她當然不會勉強再提。
我說:“我們大老遠跑來,真的只爲了那幾串燒烤嗎?”
白小璃怔了一下,說:“在你眼裏,我就是這樣一個貪喫的人?”
當然不是,我馬上搖頭。白小璃指着眼前長長的矮房,說:“你知道這裏面住着多少人嗎?”
我說:“你這不是難爲我嗎?我怎麼會知道呢?假如是腦筋急轉彎,我還可以給個答案,兩人,男人和女人!”
白小璃笑笑說:“據程大鵬提供的數據,一共是935人,當然啦,實際上遠遠大於這個數字。”
我心裏一愣,怎麼說着說着又說到程大鵬了?白小璃說:“程大鵬提供的資料,這裏一共935人,223間矮房子,佔地面積呢,總共是15000平方米,只是清潮小巷這一小塊,不含情人灣。”
簡直是胡扯!這幾個數據,小孩子都知道是騙人的。我說:“程大鵬到底想幹什麼?”
白小璃說:“程大鵬是暴發戶,前幾年在城裏包了幾件大工程,發了大財,最近呢,他瞄上了清潮小巷!他想拆掉這裏,把居民都遷走,把這裏改建成一個大型的廠房,因爲靠近河流,有充足的水源,況且高市區並不遠,只要廠房建成,招商絕對不成問題!”
我說:“把居民遷到哪裏去呢?”
白小璃說:“城北的一個住宅區。”
我說:“那也不錯啊,遷到城裏,從此,擺脫了捕魚的命運,享受文明生活,值得考慮啊。”
白小璃說:“想得倒美!經濟來源呢?沒有固定的經濟來源,以後的生活怎麼辦呢?況且,只有國家政府的建築,纔有權移民的,程大鵬只是一個暴發戶,一個生意人,一個奸商,他有什麼資格把別人移走?還要拆人家的房子?更可氣的是,程大鵬只給他們提供兩年的住宿,兩年之後,各不相幹!”
我說:“早點說嘛!城裏的建築都要經過‘城建辦’批準的,怎麼樣了?”
白小璃說:“程大鵬很有來頭,礙於情面,他的申請文件‘城建辦’已經批準,只是市政府那關還沒有通過。”
我恍然大悟,說:“難怪程大鵬光天化日之下賄賂你,目的就是想走後門,希望白市長點頭。”
白小璃說:“程大鵬以爲所有的人都跟他一樣見錢眼開,他想錯了。本來呢,看到那麼多的寶石,我差點就把持不住,幸虧在關鍵時刻,我想到了清潮小巷的美味燒烤,想到了這裏樸實的老百姓!”
我說:“算你分得清輕重,否則,不知多少人因爲知不道美味燒烤而咒罵你呢,我也會的,呵呵!”
“差點就遺臭萬年了!”白小璃俏皮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