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方晴跟着明揚來到臨時衙門裏時,方舒平已經在座,看樣子此事重大,趙將軍將方家長子都從夫子那找回來了。
趙將軍坐在主座上,他的下首一側坐着哥哥方舒平,一側坐着一個白淨富態的中年大叔。
方晴上前見禮,趙將軍沒有站起,那個大叔站起還禮。
趙涵介紹說:“這是買斷你們豆乾銷售的郝老闆。”
“小女見過郝老闆,謝謝您對我家生意的關照。”方晴客氣的說。
“呵呵,談不上關照,彼此合作相互得利,呵呵,”郝老闆態度很溫和,一點不像在商場叱吒風雲般的人物,只是他的眼光彷彿能透視一般,銳利地看穿別人的心思。
趙涵指了指方舒平旁邊的座位說:“坐吧,”語氣隨意,周身散發的氣氛卻不容置喙。
方晴老實的爬上高高的官帽椅,然後露出半個小臉,嚴謹端莊的等着趙將軍問話。
趙涵和郝老闆不約而同的低下頭,掩飾臉上的笑意。
趙涵咳嗽兩聲,他有些頭疼,沒想到這樣一個小女孩,竟然下手如此之快,讓自己處於被動局面。
郝老闆雙眼眯着,望着方晴半張小臉,心裏不能相信高掌櫃後面的東家,竟然是這麼個小女孩。
大家都沉默,屋裏很靜。
外面士兵進來稟報:“趙將軍,高掌櫃求見。”
方晴更感覺事態的嚴重性,趙將軍分別將他們找過來,一定是有大事相商。
高大叔走進來,跟大家見禮後,就自發坐到方晴的下手,郝老闆看了看高大叔,眼裏帶着欽佩:這個高保全真是個人物。經歷那樣的打擊,依然坦蕩誠懇不說,還能屈能伸,這麼依附於一個小孩身邊做掌櫃,真是不簡單啊。
方舒平作爲一家之主先開口說:“趙將軍,郝老闆,我家能定下大事的人都到齊了,您有什麼事就說吧,能幫到的我們定盡全力。”
郝老闆再次感嘆,難怪趙將軍很佩服方玉生。因爲他教育出來的孩子真不一樣,這個小小的長子,不僅學業不錯。還跟大人一般承擔着家裏的重任,自己的兒子都比他大,現在就知道瘋折胡鬧,根本沒想過要替自己分憂。
趙涵望着眼前兩個小孩,心裏有些好笑。從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跟兩個稚兒商議事情,微微搖搖頭,笑着說:“請你們過來,是有件大事要商議,聽說你們將橫江江邊的荒地都買了?”
方舒平和方晴對望一眼,立刻明白今天趙將軍請他們前來的目的。
方晴對未來的設想。曾私下跟哥哥方舒平說過:“要是咱家有錢,在荒地處建個造船作坊就好了。”
方舒平被她的大胃口嚇得不輕,還摸摸她的額頭說:“妹妹。你不是發燒說胡話吧?”
“哥,你想啊,咱們這航道開通,兩個府城三個縣城的人員往來和貨物運輸,可都要從咱們這裏過江。需要大量船隻的,”方晴給他一記白眼說。
“你說得真對。不知造船作坊需要多少錢?”方舒平腦子很快,立刻能想到未來的繁華,也跟着胃口大開說。
“不知道,造船的匠人最難找,能找到匠人就成功一半了,哎.咱們先將地方佔下,要是有人有這個想法,必定來找咱們,因爲沒有比那塊荒地更適合做造船廠的地方了,”方晴信誓旦旦說。
沒想到,此話這麼快就應驗了。
方舒平回問:“趙將軍,您是想用那塊荒地?”
趙涵又一次給方舒揚一記讚賞眼光:小子夠聰明,這樣打交道很痛快,他點點頭,沒有說話。
“那荒地妹妹想讓大舅找人做養魚場,不過地方用不了那麼多,要是有錢開個造船作坊,那個地方很適合,不知趙將軍預作何用?”方舒平由於很信賴趙將軍,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將家裏的謀劃說出來,問道。
郝老闆又一次驚訝,望向方舒平和方晴的眼光更不同,打心眼裏喜歡這兩個聰明孩子,恨不能是自己親生纔好:看人家孩子怎麼養的,怎麼這麼懂事而又有眼光呢?
趙涵心裏感嘆一聲說:“就是想開造船作坊。”
“那趙將軍心裏是怎麼打算的?”方晴開口說:“是租還是合作?”
郝老闆興致勃勃的問:“租怎麼說?合作怎麼說?”
方晴想了想說:“租,還要分爲是誰租?個人?朝廷?趙將軍?還是他人?合作就是我們提供地方,算是入股,然後商議比例分配,不過不用擔心,股比不會要求太高,只是按照那塊地未來價值估算就行了,我們傾向合作。”
趙涵與郝老闆第一次交流眼神,從對方眼裏都看出結論:“這個小女孩太精明瞭,一番話說出兩個條件:第一,是以未來荒地價值做股比,第二,不租只是入股。”
方舒平怕方晴太過言商,而忘了趙將軍平時關照的恩情,忙打圓場說:“我妹妹的意思是,租也好入股也好,還聽趙將軍的意思辦。”
小兄妹配合默契。
這樣的話,趙涵聽了很舒服,滿意的點頭,他心道:小傢伙很會說話啊,知道我不會佔你們的便宜。
郝老闆望着方舒平的眼光變得更熱烈:這個小子真會說話,將此事推給趙將軍,趙將軍怎麼也不好佔小孩便宜吧,這真是以退爲進啊。
經過一上午的商談,最後定下,方家提供二十五畝地作爲造船作坊的投資,股比佔兩成,也就是20%。
這個數有些高,不過在趙將軍一錘定音下,大家都不在推讓,最後,郝老闆出面與方舒平簽訂契約。
按照方晴的心思,能佔10%或15%就行,沒想到趙將軍又讓出一部分,這讓她心裏很感動。能遇到這樣的權貴不容易啊。
簽訂完協議,雙方皆大歡喜,在郝老闆的倡議下,趙將軍帶着方舒平和高大叔去福來飯莊喫慶祝宴,方晴由於是女孩自然被排除在外,而且排除的很理所應當,竟然沒人跟她客氣一聲,只有方舒平說:“妹妹,你回家跟姥姥和娘說一下,我喫完飯就回來。另外讓三表哥去告訴高嬸一聲,高大叔也不回去喫了”。
方晴裝着很乖巧的答應着,實際腦子裏已經湧出一堆成語。落井下石河拆橋重男輕女.三座大山,呃這個好像不是成語,然後恨恨的咬牙,氣嘟嘟的認命回家喫飯看孩子。
她臉上的不悅,趙涵全看在眼裏。感覺很好笑:難道她也惦記着去飯莊喫飯?她要是敢提出,不用別人管教,自己先打她屁股。
當這個念頭突然湧出後,趙涵也嚇了一跳,忙琢磨:看樣子自己對方家已經有了感情,都充當長輩幫着教育小孩了。不過,這幾個孩子真是可愛,當長輩管教管教也說得過去。
方晴不知自己已經被列入被管教的名單。滿臉怨氣邁進院門,一羣禿小子就撲了過來,爭搶着問:“表姐,你去幹嘛去了?怎麼那麼長時間?”耀明第一個發問。
“不是說趙將軍找嗎?有正事自然時間長,”耀星迴答說。
“姐。趙將軍找你有什麼事啊?是不是帶你去找爹爹?”強兒依然抱着革命理想不放。
舒懷終於也開口跟着問:“趙將軍是誰?好人壞人?”他心目中黑白分明,好人如何?壞人如何?難道想伸拳打人?
方晴很希望他能實現這個理想。
舒展嘴裏唸叨:“幹嘛去了幹嘛去了。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五豆則認真的對舒展說:“晴兒姐姐去見趙將軍了,不知他是好人是壞人,這不問呢嗎?”
秀榮最後跑過來問:“晴兒姐,你怎麼纔回來啊,把方嬸和姥姥急壞了,什麼事?怎麼用這麼長時間啊?小雲被小寶叫走了,他們都不聽我的,總亂跑,你可得好好管管他們,”最後說着說着就告起狀來。
一羣臭小子異口同聲反駁說:“我沒有亂跑!”讓方晴驚奇的是,就連舒展也跟着說一樣的話。
秀榮急忙將聲音提高說:“就亂跑了,我都追不上。”
然後就是亂七八糟的:“沒有,沒亂跑”的聲音響起,耀星還喊道:“你追不上不能怨我們,是你沒學武,當然追不上了。”
“是啊,是啊,我們會武功,以後更追不上。”
“我們是大俠,壞人當然追不上。”
“壞人在哪?咱們是不是要帶上寶劍啊?”
“壞人一般都從院牆翻進來,咱們去後院查看查看。”
方晴沒有說一句話,一羣小子又迅速在她眼前消失,只剩下愣神的秀榮,半天才反應過來後大叫:“你們慢點,別摔了,姥姥和方嬸不讓你們這麼快的跑,看着點路,千萬別撞到方嬸啊.”
別說,秀榮還真是操心的命,想得真周全啊。
方晴無語望天,這對話還真能七繞八轉的,一般人都跟着不上他們思路呢。
姥姥這時從廚房探出頭來,對方晴說:“晴兒回來了,去將那幾個禿小子抓回來,洗洗準備喫飯了。”
人家心裏有創傷,怎麼還讓幹活啊?方晴嘟着嘴,蔫頭耷腦的往二進院走去。
走進東屋,娘坐在炕上做着針線活,見到她回來就問:“趙將軍找你什麼事啊?”
方晴正猶豫該怎麼說,謝芳草接着說:“去,看看你哥回來沒,怎麼這麼晚了還沒從學堂回來啊?”
“別等了,哥哥高大叔跟着趙將軍去福來飯莊喫飯去了,”方晴說完這句話,纔想起自己只顧生氣了,沒有讓三表哥去告訴一聲高嬸,想到這飛快的跑出屋,去鋪面找三表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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