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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春來發幾枝—少年篇 第五十九章 美人如玉劍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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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消息的第一時間,我便和明鏡出了城,到達城外小院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石之寒的傷很重,雖然他只是臉色很蒼白,看不到身上有什麼受傷的部位。見到我和明鏡,他連忙掙扎着,想要坐起身來。

“不必起來!”

明鏡上前,將石之寒慢慢地壓回去,“石頭,別起身。”石之寒動了動嘴脣,便乖乖地躺回去了。

我揀了張椅子坐下,才問他道,“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

石之寒咳了一聲,才沉聲說道,“明鏡,你還是扶我起來吧!”

明鏡沉着臉,依言將石之寒扶了起來,他的動作很輕柔,絲毫沒有碰到他的傷口。

“明鏡,你還是跟個娘們似的…”石之寒還有心情開了句玩笑,不過明鏡一聽到他這句話,便不動聲色地捏了一下石之寒的肩膀,換來了某人的一聲痛哼。

明鏡冷哼了一聲,語氣有些不善,“有力氣開玩笑,就不要弄一身的傷回來。”

緩過這陣的痛意,石之寒呲着牙,有點苦澀地說着,“這次還真是陰溝裏翻船了,要不是那個小兄弟,我可也回不來了。”

他說到的,應該是將他送回來的那個少年,我看了一眼明鏡,他微微點了點頭,先出去了。我才轉頭看向石之寒,“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只有你一個人回來了?”

聽到我的問話,石之寒的面色變得很難看,他狠狠地嘆了一聲,才緩緩說道,“我追丟了那幾個黑衣人之後,便回頭去追侯景的隊伍,可是突然失去了那幫兄弟的蹤跡。侯景的行蹤很奇怪,似乎就是帶着我們繞圈子,絲毫沒有返回鄴城的意思,而正當我產生懷疑,準備暫時停一停的時候,突然有人襲擊了我們……”

“是什麼人?”我急急問道。

我一問這個問題,石之寒的表情就變得有些奇怪,似乎有些迷惑,又似乎想到些什麼,他猶豫地說着,“雖然他們沒有穿着黑衣,也沒有拿彎刀,不過,我總覺着,就是那日我們遇到的黑衣人。”

黑衣人?我的心猛地一跳,晏九朝?!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石之寒等人的追蹤行爲完全被人家發覺了,不僅發覺,而且當做利用的工具,導致所有人,除了石之寒之外,都被殺死。不過…那個少年是怎麼回事呢?

“石頭,那個救了你的少年,是什麼人?”

石之寒咧嘴一笑,不過似乎動到了哪個傷口,好好的笑容頓時變了個樣子,他倒吸了一口氣,才說道,“說是少年可不對,只不過這個小兄弟長得很是面嫩,看年紀,起碼有十八九歲了。”

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便說了一句讓他好好養病,起身離開。剛走出石之寒的房間,我站在院子裏,把守在院中的人叫過來,“明鏡去哪裏了?”

得到回覆後,我繞過迴廊,走到了後面的廂房門口,正巧明鏡正從房間裏走出來,表情似乎有些難看,見到我,還皺了皺眉,站在原地,等我走近過來。

難得看到一向不露聲色的明鏡,有如此懊惱的表情,難道說,那位少年恩公是一個很難搞的人嗎?

“怎麼了?”我問。

明鏡的臉上依舊是很奇怪的表情,他朝後面看了一眼,眉頭動了動,“姑娘可以自己去見見,屬下在外面等着。”

我挑眉,“好吧,我去見見。”

又見到他了!我一進到屋裏,看到這個人的臉,最先想到的就是這幾個字,因爲我幾乎記不得他的模樣了,而且也忘記了是在怎樣詭異的情形下見過他的。

屋子裏燭火如豆,他坐在桌邊慢慢地擦着劍,是的,擦着劍,他的頭微微低着,眼神很專注,嫣紅的嘴脣微微地抿着,似乎在他眼中,手中的劍是最重要的東西。

他似乎沒有聽到我的腳步聲,直到我走到他的面前,才抬起頭,眼神裏帶着幾分茫然,剩下的盡是純澈的好奇。

我衝他微微一笑,“好久沒見,你還記得我嗎?”

少年聽見我的話,微微地擰起眉頭,突然笑了,脣邊的酒窩頓顯,“我記得你。”

他還記得我,心裏頓時湧過一陣喜悅,我連忙點了點頭,坐到桌子另一邊的椅子上,仔細地端詳着他,六年的光陰似乎在他的身上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他的臉龐還如同那次我見過的一樣,白皙細膩,透着珍珠一般的光澤。

“上次便沒有問你,你叫什麼名字?”

他衝我眨了眨眼睛,脣邊的笑容漸濃,“我叫阿亂,我也沒有問過你的名字。”

我回答得很乾脆,“我叫相思。”

阿亂一愣,似乎在思索着我的話,還喃喃地重複着,“相思,相思……”

我看不出他爲何對我的名字有這樣的反應,便不去管,只問自己好奇的事情,“阿亂,你怎麼會救了石之寒,又怎麼會出現在東魏,你不是南梁人嗎?”

阿亂又是擰眉,疑惑地問,“石之寒是誰?”

我一拍自己的額頭,失笑着搖頭,“就是石頭,你救的那個人。”

他明白地點了點頭,低頭又擦了一下劍身,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他救過我,我自然會救他。”

石之寒救過他?我聞言一愣,突然想起石之寒曾說過,他曾經從黑衣人的追殺中救過一個少年,難道此人就是彼人?

被晏九朝的人追殺?我不由得再次仔細地端詳着這位神祕的阿亂,一時間沒了言語,而他不以爲意,見我不再開口,便重新低下頭慢慢地擦着劍,從劍身擦到劍柄,從劍柄擦到劍鞘,每一處都沒有落下。

我看了半天也沒看出所以然來,隨口問了他一句,“阿亂,這劍是你的寶貝嗎?這麼仔細地擦它。”

阿亂抬起頭,眼神裏似乎有一絲迷茫,“寶貝?它就是我,我就是它,嗯……”

我終於明白明鏡一臉難看地走出去了,就算我是認識這位的,聽見這樣不着調的回答,也會一頭霧水,再加上心底的一絲不自在。

我深吸一口氣,笑着對他說道,“阿亂,那你休息吧,我們明天再聊。”

阿亂輕輕地嗯了一聲,也給我一抹微笑,我輕步走出了房間,才又緩緩地吐了一口氣,抬眼便看見站在不遠處月門下的明鏡,真的還在等着我。

我難得地跳到他的面前,笑嘻嘻地說道。“你真的在等我呢?”

明鏡似乎很訝異我的表情會如此的輕鬆,“姑娘和那位聊過了?”

“嗯,”我點了點頭,忍不住笑出來,“確實,很有趣……”果然,我的話音才落,明鏡脣邊的笑容化作了一抹尷尬。

明鏡輕咳了一聲,瞥了一眼我剛走出的房間門,“姑娘可有什麼收穫?”

我也回身瞧了一眼,想起那位阿亂應該有很高的武功,便說道,“我們邊走邊說吧!”

明鏡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並肩與我走過了月門,往前廂房走去,一路上沒有看到什麼人,應該說,留在這個小院子的人只剩下七八個了,想到這裏,我的心慢慢地揪了起來,因爲一場棋局,一個對決,又有這麼多人死了,接下來呢,是不是會繼續有人莫名地死去,到某個時候,我的身邊再沒有幫手,那時該怎麼辦呢?

“姑娘,怎麼了?”明鏡的聲音在我的身側響起,我抬頭看向他,在皎潔月光下,他的目光湛湛有神,那對桃花眼依舊微微地眯着。

我嘆息了一聲,收回視線,同時也停下了腳步,把有些發散的思緒整理了一下,“這個人叫阿亂,具體的身份不清楚,不過,我見過他,在六年前,皇宮的花圃裏。”

明鏡有些驚訝地輕呼了一聲,停了停,才聽他說道,“姑娘還和他聊過什麼?上次見面的情景是怎樣?”

“上次…”他一問到這個,我不由得想起那天晚上的奇妙相遇,以及後來發生的那個命案,不由得又怔忪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開始說道,“六年前的一個晚上,我到花圃去散步,無意中聽到了兩個宮女的對話,不想驚動她們,後來等她們走了之後,阿亂便突然出現,他說他很餓,我還把自己的點心給了他……”

“他爲什麼會出現在皇宮裏?”

明鏡的這句疑問,也是我當年很想問的一句,只不過,當年他的回答太讓人難以相信,而今天我還沒來得及問到這個問題。

我搖了搖頭,“他給的理由太…,等有機會,我再問問吧!”我踢踢踏踏地往前晃了幾步,扭過頭看嚮明鏡,他還停在原地沒有動,似乎在想了什麼。

我歪着頭,輕聲地問他。“明鏡,你在想什麼?”

明鏡回過神來,脣角微微地勾起來,在月光下竟然多了幾分魅惑的風情,讓我暗暗感嘆,明明是擁有着普通的樣貌,此刻看來,隱隱露出別樣的魅力。

我不由主地驚歎了一聲,“明鏡,你笑起來很美呢!”

聽到我的這一聲讚美,明鏡的脣邊僵硬了一下,然後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姑娘,請慎言。”

我吐了吐舌頭,嘻嘻一笑,“好,我不說,那你說說,你在想些什麼吧!”

明鏡微微仰着頭,似乎有些困擾,“我只是在想,這個阿亂似乎有些面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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