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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神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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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師父,請停一下!”一個清脆的女聲傳入了梅霖耳中,接着是馬匹停下的聲音。

梅霖眼前立即出現了一片淡紅,不禁高興的蹦到了前面,笑呵呵的道:“喂,你找梁師父,有什麼事?”

“你是誰?我找武當派的梁師父。你少來管閒事!”聲音裏已經有了一絲溫怒。

“你不認識我了?”梅霖叉腰而立,一幅趾高氣揚的樣子,臉上露出了即神祕又有點純潔的招牌笑容,接着又蹲下了身子,雙手抱膝,頭抵在膝蓋上,做出一幅冥思苦想的模樣。

“你在幹嗎?不是有病吧!”一句話,宣告梅霖的一番精彩表演,付之流水。

“三四年前,臨安道邊”梅霖還在做着進一步的努力。

“有話快說,別吞吞吐吐的,我還有要緊事!”

“唉!”梅霖長嘆一聲,“你不認識我,也總該記的那個血哥吧!”

“薛哥?你是那個小乞丐?”聲音裏充滿驚訝。那少女仔細的打量了一下梅霖,只見梅霖身上穿着一件嶄新的藍色道袍,只可惜是一條條的,上面沾滿已經乾枯的和尚未乾枯的血跡,一頭綾亂的白髮,看來倒像個乞丐,只有那一臉燦爛的笑容,一幅志得意滿、腰纏萬貫的樣子。

月華雙臂慢慢的放下了,只覺的體內無處不適,好象有一股力量在洶湧澎湃,就如大海中的波濤,只要自己的意念一動,就會形成濤天巨浪。

月華眼睛開始平視,初看上去,一雙眼睛彷彿變的更加晶瑩剔透,如果深入進去,就會發現那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大海,而且是一片憂鬱的大海,海水很深、很藍。

月華很快就明白了場內的局勢,那教了自己武功的老者和萬花谷主已經支持不了多久了,除非他們還藏有什麼殺招,或是有奇蹟出現。

月華沒有絲毫的猶豫,轉身騎在了那冰鷲背上,這次冰鷲變的異常的老實,沒有一絲一毫的羅嗦,甚至連話都沒敢多說一句,就飛了起來。

老婦和老者對望一眼,老婦看到了老者眼中流露出的那決絕的神色。在這一瞬間,那老者彷彿又恢復了年輕時那偉岸的形象,不再是一個流落江湖的無名老人,而是變成了昔日那叱吒風雲的威名赫赫的武當派掌門。

老者的形象在老婦眼中無限的擴大,變的頂天立地,充滿整個宇宙。

老者也在老婦眼中看到了少年時的影子,那是一片仰慕和深情。

雖然只有一眼,但是這一眼聯接了兩個人的心靈,兩人同時找到了以前的那相濡以沫、生死與共的感覺。

在這一刻,兩人的心靈相通,意念相通。

“啊哈哈,牛鼻子,你的死期到了!讓你嚐嚐幽冥鬼爪最後的絕招‘萬爪俱滅’!”黑布迎風鼓起,猶如一片濃重的黑雲,籠罩了整個的天空。

濃雲之中突然同時出現了無數根粗大的白色骨臂,縱橫交錯,撲天蓋頂的向着兩人的頭頂直插下來。那四壁的骷髏頭和骨爪也同時由四面八方向中間擠迫而來。整個地面變成了白色的枯骨爪的海洋。

空氣中迷漫着一股陰森森的靈息,陰間特有的陰氣在黑布之下騰起,帶來了無數厲鬼的啼哭。

就在同一時刻,那老者雙足牢牢的踏定地面,仰面向天,雙掌劃球,從肩下向天空中的黑布託擊而出,這正是圓化太極的最後一式“天地無極”。

這看似姿式恢宏的一掌發出,卻是無聲無息,沒有任何的罡氣發出。

不知爲何,正對雙掌的那些粗大的無堅不摧的骨臂卻紛紛化成了白色的粉末,在陰風中無聲的消散,那塊黑布也劇烈的抖動起來,就如晴天前的烏雲,在做着最後的掙扎。

一道銀光,自老婦的手中閃了一閃,投入了黑布之中,那黑布抖動的更加劇烈,就如一個得了癆病,在劇烈咳嗽的病人,發出淒厲的叫聲:“阿鳳,你好狠心,竟然用一線盅來對付我!啊哈哈,幸好我早有防備!”

一顆流星自天而降,流星後面是淡綠色的軌跡,就如一道陽光突然射穿了烏雲,地面上出現了一道針尖大小的光亮。這正是月華施展的兩儀劍法陰儀的最後一式,至陽至剛的“震日東來”。月華還沒有練到以氣化日的境界,便以身爲劍,整個身體與劍一起,加上自高而落的強大的衝擊力,一舉在那黑布上留下了針尖大小的一個裂口。

那老者大喝一聲,雙掌再次劃球,無形的掌力沿着那道光亮託擊而上。籠罩天空的黑布消失了,就如一雙巨手撕碎了滿天的烏雲。

兩人突然之間,滿身的陽光。

遠處傳來鬼嘯天那陰森森的笑聲:“啊哈哈,啊哈哈,阿鳳,牛鼻子,你們已經半個身子進了閻王殿了!我會再來送你們一程的!”

笑聲漸漸遠處,雖然仍然陰森,卻不如剛開始那樣懾人心魄,中間還夾雜着微不可聞的細碎的咳嗽。

那老者仍然保持着雙手向天的姿式,一動不動,彷彿連把手放下來的力氣也沒有了。

那老婦早已坐在了地上,身下的鮮血“沽沽”湧出。

一個淡綠色的身影從半空直墜下來,落在了地上,蒼白的嘴角溢出了一條紅紅的血絲。

萬花谷的女弟子們直到此時,才從驚慌恐怖中甦醒過來,急忙一窩蜂的擁了上來,七手八腳的要照顧受傷的人,卻伸着兩隻手不知如何動手纔好?

那老者兩隻手臂慢慢的放了下來,彷彿有千斤之重,身子一寸一寸的矮了下去,能聽到腿骨“咯咯”作響,雙腿想要盤在一起,努力了三四次,卻沒有成功。

有幾個女弟子看到他如此艱難,想上前幫他一把,月華突然冷冷的道:“誰都不要動!”又一絲鮮血隨着開口說話而湧出。

那老者終於坐好了,雙掌虎口相對,放在丹田處,閉上了眼睛,對周遭的一切不聞不問。

月華則一寸一寸的舉起了雙臂,雙臂平展,手心向上,仰面向天,胸部挺起,緩緩的呼吸着大地的靈氣。

那老婦此時,也清醒了過來,微弱的說道:“快封我期門、天宗、天泉”那老婦一口氣說出了一十八個大穴,苗若蘭急忙按照那老婦所說,運足內力,一一點去。穴道封上之後,流血漸漸的緩了,終於停了下來,不再流出。

剩下的事,那些萬花谷的女弟子自然會做,急忙上藥、包紮傷口。此時此地,全是女流,只除了那老者一個男子,而且還是老頭子。

萬花谷的女弟子也不再有什麼顧忌,只除了苗若蘭還有點猶豫,有意無意的擋在了那老婦身前。

老婦身上傷口雖然又多又大,流血甚劇,只不過都是些皮肉之傷。過了一些時候,便已經能夠站起身來,開口說話了。看來,那鬼嘯天還是對她手下留情了。

月華自上而下的攻擊,攻的正是鬼嘯天的死角,他施展這套武功時,再也想不到會有人從天空之上攻擊。因此,月華的傷也並不太重,只是擊中鬼嘯天後,被鬼嘯天的護體真氣本能的反擊所傷。

這裏面受傷最重的就要數那老者,那老者直面鬼嘯天的攻擊,而鬼嘯天又一心想致其於死地,因此,十成中的八成功力都用在了那老者身上。

老者身上雖然不見一絲血腥,但是五臟六腑皆被震傷。當老者全力施展“天地無極”之時,身上的防護自然而然的減到最低,雖然震碎了那些有形的鬼爪、骷髏、骨臂,但它們所發出的勁力卻侵入了體內。

“靜空師兄,你傷的怎麼樣?”那老婦一能開口說話,便急忙撲了過去,這句“靜空師兄”已經有三十幾年沒有出口了。

老婦深明武當武學,一見之下,就知老者受傷非輕,急忙從懷裏掏出一粒“九轉百花丹”要遞進那老者的嘴裏,卻見那老者雙目緊閉,臉上一幅灰白之色,不禁心如絞痛。

這是老婦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師兄這樣安靜虛弱的模樣,在老婦的印象中,無論是多大的事,自己的師兄總有一點幽默詼諧,就算是那一臉的苦笑,也讓人看了,感到還有希望,天還沒塌下來。從沒有像今天這樣,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的樣子。

“靜空師兄,你可不要嚇我!你千萬不能死,我們纔剛剛見面,你怎麼能這麼快就死呢?靜空師兄,我再也不要你離開我了!”老婦的聲音裏已經帶了哭腔,不顧一切的撲到了那老者的身上。

萬花谷的女弟子們皆感惻然,沒想到自己的師父竟有如此一段傷心的往事。

那老者緩緩的睜開了眼睛,露出了一臉的苦笑:“我剛纔已經到閻王爺那裏報過到了。他說我還有大事未了,讓我辦完了再去!”

“辦完了事,我也不許你去!”那老婦就像個小孩子一樣,撲到那老者的懷裏。

那老者抬起一隻手來,輕輕的摸了一下那老婦的頭髮:“鳳姑,你有白頭髮了!”就像三十年前,兩人情熱時那樣。

“唉!靜空師兄,我們都老了!我們就在這萬花谷裏住到老吧!”那老婦聽到自己有白頭髮了,才意識到現在不是三十年以前了,自己的弟子都一大堆了,連忙坐起身子,攏了攏頭上的白髮。

“鳳姑,我也是這樣想的!只不過,我還有一件大事未了,這件事不了,我死不冥目!”那老者又露出一臉無奈的苦笑。

“又有事?你總有事!三十年前,你當了武當掌門,說不能扔下武當不管,讓我等你幾年。結果,我一下子等了你三十年。現在,你都六七十歲了,還有什麼事?我還有幾個三十年好等?什麼樣的事比我還重要?”那老婦猛的站了起來,怒視着那老者,身上的傷口又裂了開來,漸漸的染紅了衣衫。

那老者裂了裂嘴,擠出了一臉的苦笑:“清白,我一生的清白!現如今江湖上,人人都說我殺了無性大師!”

“什麼?你殺了無性?”那老婦喫驚的嘴裏能塞進去一個雞蛋,“放屁,純粹放屁!你跟無性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在一起蹦了幾十年,你能殺了他?笑話,這真是天大的笑話!”

“呵呵,呵呵,”那老者無聲的苦笑了一下,“無性的確是死在我的掌力之下!”

這一次那老婦更加喫驚的說不出話來。

“這事還得從十五年前說起。十五年之前,江湖中突然流傳起了一股傳言,說是有一本天書,流落到了世間。這本天書裏面載有無數威力強大的道法,可以稱霸武林,天下無敵。

‘天下無敵’四個字永遠是那麼動人心絃,於是武林中的人士掀起了一股尋找天書的熱潮。這股熱潮最先是由邪派人士掀起的,他們想找天書,自是沒安什麼好心。到了最後,正派人士也參預了進來。他們打着‘天書不能落於惡人手裏的旗號’,實則包藏禍心。這件事鬧的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參預的門派越來越多。到了最後,連當時的華山、崑崙、峨眉、少林這樣的大派也都參預了進去。我當時已經知諭了少林的無性大師,要他不要參預這樣的事情。他卻對我說,他只是派出低層弟子查明天書的下落,好做準備,絕不會令人搶奪,也不會派出羅漢堂、達摩堂的高層弟子,讓我放心。

雖然天書到最後也沒有人找到,這些門派卻在華山之上召開了一個什麼武林大會,討論起天書的歸屬來。討論的結果自然是武力解決。幾十個門派在華山之顛鬥成一團。

聽說,正在緊要關頭,天空突然出現了滿天的烏雲,伸手不見五指,對面不見人影。因此,各派只得暫且罷手,各尋路下山。

事後,江湖之中傳言更勝,都說那是有人使用天書中的道法,阻止了這場爭鬥。

於是,江湖中人更是以尋找天書爲業,各門各派大打出手,只要哪裏有一點天書的風吹草動,便會有無數的江湖中人擁擠過去,一探究竟。

如此過了五年。一天,我正在看《南華經》的《逍遙遊》,正在讀的悠然自得。不知爲何,翻過一頁,卻突然變成這樣的一些文字:‘九月初九,九仙山北,天書有難,速去赴援;艮天仙訣,本是道經,出自天庭,落於凡塵;道家子弟,人人有命,保護天書,責無旁貸。’

我當時看到這行文字,大喫一驚,好好的一本南華經,爲何會變成了這樣?我翻過來覆過去,仔細的看,沒錯。還是我整天不離枕邊的南華經。

我知道這一定是有古怪,難道有上仙顯靈?不管怎麼說,我必須要去九仙山走一趟,弄明事情的真像。如果九月初九,九仙山上真的有事,那就說明這世間還是真有神仙的。

事後我才知道,這一趟九仙山之行是我一生最痛不欲生的事情。唉,清靜無爲,清靜無爲,任何時候都應當做到這一點。當時,我只想着這是上天給我任務,我一定要去完成,雖死不辭。早知是個如此結局,我是說什麼也不會去的!”那老者面色凝重,顯然想起了那極爲痛心的九仙山之夜。

那是他一生命運的轉折點。

“這件事,我從來沒有對人說起過,不管事情發生之前,還是之後,我還以爲要帶着它入土了呢!鳳姑,幸好今天有你在。”那老者苦笑了一下,精神振作了一點,“從那天之後,決心絕不插手天書之事的我,頒下掌門令,全體武當弟子誓死保衛天書。九月初九我率衆上山。此時的江湖,一有風吹草動,立即傳遍千裏。我這裏一出發,立即就有人跟蹤,到了最後跟蹤的人越來越多,擋不勝擋,也只得由它。

等到九仙山之時,幾乎整個江湖的門派全部到齊了。

那一夜,極爲奇怪。初更之時,天色極明,一輪圓月高掛天上。九九重陽,正是登高賞月之時,微風送爽,令人心曠。

我還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笑着對靜雲師弟說道,‘看到沒有,今晚月亮這麼亮,是個好兆頭!’

哪知,到了二更,天上不知如何湧起滿天的烏雲。烏雲壓頂,伸手不見五指,寒風陣陣,走在山頂,卻如走在地穴之中一般。

我記的《南華經》上顯示的是九仙山北。因此,便早放出風去,說是天書在九仙山東,率領各派也是自東而上。這時,我便去私下與峨眉掌門枯葉大師商議,要他先去北面後山,防止有事。

本來少林掌門無性大師也說要率領僧衆上山的,卻不知爲何,中途飛鴿傳書道,偶染急疾,不便上山,由師弟達摩堂首座無慧大師替代。

九仙山之事,到了後來,幾乎人人皆知,我自然不能不跟少林通氣,只是無性大師說道偶染急疾,令我起疑。憑藉無性大師深厚的內力,不說已經達到了金剛不壞,也差不了多少了,怎麼還會有什麼急疾?

唉!果然,等我趕到北山,無性大師早在此處了。”

說到這裏,老者停了下來,老者的思緒已經完全陷入到當日的場景中去了,滿眼的蒼涼。

“你是從南華經中得知,應當去九仙山北的,無性他是怎麼知道在北邊的?而且他爲什麼又不和自己的僧衆在一起,卻又對你稱病,獨自前去呢?這裏面一定有鬼!”那老婦沉思的說道,老婦再也想不到這幾年中原江湖竟發生瞭如此大的事。

“唉,我也知道有鬼!有鬼的地方何止此一處!當日,我與無性大師翻臉交手,難明之處甚多。不說其中有兩個枯葉大師,還有一個妙音師太。當時,漆黑一片,目不視物,加上大雨隆隆,全憑勁力的感知攻敵。

我只感到一股暗力湧來,此股暗力堂堂正正,好似佛門內功,又不太似,我竟一時拿捏不準。再說,當時也不是仔細分辨的時候,我只知道,如果我抵擋不住這股暗力,必受重傷。

因此,我便使出圓化太極中威力最大的一式‘天地無用’反擊回去。哪想到,這一反擊便鑄就了我一生中的大錯!這一掌竟竟把無性大師打的筋骨盡碎而死!”雖然已經過去了十年,那老者說到這裏仍是語聲低沉悲傷,痛徹之情溢於言表。

“唉,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再說,你也是無心之失,就算了吧!天下誰能不犯錯呢?”連那老婦聽到這一切,也把那老者當成了兇手。

“鳳姑,難道連你也認爲是我殺死了無性大師?不錯,也許真是我殺的。我事後自思,還有這麼幾點疑點,我必須查明。一、以無性大師的功力之高,就算不能擋的了我這一掌,他的護體罡氣也會產生自然的反應,抵擋大半,根本不應一掌致死。而他中掌之時,全身的護體罡氣極弱,彷彿另有他用。二、他是背部中掌。他剛剛用金剛般若掌向我襲擊,應當防備我的反擊,面向我纔對,沒有理由,背對着我。三、當夜過後,我反覆揣摩,當時襲向我的那股暗力極怪,與金剛般若掌的勁力不太一樣,但確是少林的佛門內功無疑。難道無性大師又練成了別的高深內功?又或是另有少林高僧在場?四、無性大師臨死之時,說出一個‘無’字,我始終猜不出是何意思。無字輩以少林中最多,但是當時都不可能在場。五、無性大師死時,臉上的表情充滿疑惑,看到我時,卻沒有怨恨,好象有什麼事要急於告訴我,卻終於沒有說出來!這件事有這麼多的問題,我不能不查明,不爲了我自己,也要爲了死去的無性。我與無性生死之交,如今他已先去,我猶在世。我不爲他查明這些事,誰爲他去做?唉,只可惜事到如今,還是沒有沒有一個結果。我真是太無能了!”那老者說完,又是一臉的苦笑,不過這次是真哭,有淚水滴在了地上。

“噢,原來這一切竟然這麼複雜!這些都是真的吧?如果是真的話,那就太不可思議了。這裏面有鬼的地方太多了,是應該好好查查,你查到什麼了嗎?哼,你怎麼不派人通知我,我要是早知道這些事,我早給你查出來了!那本南華經你看了嗎?那肯定是有人搗鬼,兩個枯葉大師,一定有一個是假冒的。說不定無性大師也是被人利用了,你們兩個一對大傻蛋!再說了,這一切全由那本天書而起,那本天書到哪裏去了?找到了嗎?也許世上根本就沒有這樣一本書,是有人想害你們兩個,而故意佈下的圈套!你們兩個,不動點腦子就傻乎乎的去了!”那老婦也替那老者着急,不禁大聲的替他分析和埋怨起來。

那老者只好乾巴巴的聽着,一臉的苦笑,等她說完了,才接着說道:“你說的這些,我也想過。那本南華經,我一直帶在身邊,翻過無數次,根本找不出一點異樣。沒有任何更換或拆裝的痕跡。那一頁就像一直就存在着一樣,而且從墨跡上,也跟別處的字都相同。要是真有人故弄玄虛,我相信他不是人,而是神。呵呵,反正我老頭子是絕對做不到,也想像不到!”

“神?莫非是天下第一神偷?”那老婦聽到老者提到“神”字,觸動了靈機,立即高聲喊道,“去,把賽華佗押來!”

那老者又是一臉的苦笑:“神偷再神,也還是人。人辦的事,就算當時發現不了,事後也會知道,正所謂‘世間沒有不透風的牆’,做事的手段再高明,也會留下蛛絲馬跡!我這個武當掌門,找了十年,看了十年,都沒有找到一點線索,區區一個神偷,能看出什麼來?”當然,這句話是不能說出口的,畢竟那老婦也是一片好心。

須臾,賽華佗被帶到,離的老遠,就聽到賽華佗在大聲的喊:“快放開老子,你們這些臭娘們!那些蜂子可把老子害苦了,你們還想怎麼樣?”

等賽華佗到了面前,看到了那個打自己耳光的老婦,正在冷冷的看着自己,不禁吼道:“看什麼看?老妖婆!”說雖如此說,不過底氣低了許多。當時叫“瘋婆子”被揍了兩耳光,這次便改成了“老妖婆”。轉臉又看到了正在仰面運功,吸取大地靈氣的月華,不禁瞪圓兩隻牛眼:“小姑娘,原來你在這裏!你的師兄師姐還到處找你呢?我那梅霖兄弟還等着你去救呢?你卻在這裏像個站着發楞。你奶奶的,你到底有沒有良心?有良心的話,快叫老妖婆把我放了!”

此時,月華無思無想,對外界亦不聞不問,自然聽不到他在叫些什麼。

那老婦卻一瞪臉:“賽華佗,你擅闖我萬花谷,該當何罪?是想去‘千蛇窟’喂蛇,還是替我辦件事,由你選!”

“喂蛇?你奶奶的,虧你想的出來,打死我也不去!辦事?那要看什麼事,只要不違背俠義的事,我可以考慮考慮!”

“俠義?哼哼!”那老婦冷笑兩聲,“一個小偷也配稱俠義二字?笑話,真是天大的笑話!這裏有一本書,讓你看一下,看看是不是被人動了手腳。如果你辦好了,我就放了你。如果,你連這一點也辦不到的話,你那‘天下第一神偷’的名號,就給我吞了肚子裏去,別拿出來丟人現眼!”

“哈哈哈,哼哼哼!”賽華佗仰天一陣大笑,直把那老婦氣的渾身哆嗦,想上去給他幾個耳光,卻苦於重傷後無力,“你,哼哼哈哈的,什麼意思?若蘭,找條蛇,塞他嘴裏!”

“是!”苗若蘭從背後竹簍裏,掏出一條全身碧綠的小蛇來。

賽華佗一見,急忙答道:“這你都不懂!哈哈哈,就是老子不是小偷,是俠盜!哼哼哼,就是這麼簡單的事,你都不會,簡直是是年紀有點大了!”

賽華佗本意是想說:“簡直是白癡!”一看到那條碧綠色的小蛇吐出長長的紅芯子,急忙改口。

“廢話少說!師兄,你把那部南華經給他,讓他看看那些字是不是人爲造上的!”

那老者從懷裏掏出一部經書來,那經書已經卷的不成樣子,就如那老者身上的道袍,皺皺摺折:“賽華佗,這本經書是我不離身之物。這上面第一篇《逍遙遊》的‘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後面被人添了一段字‘九月初九,九仙山北’這段字不該是《逍遙遊》裏面的,其筆體、黑跡卻與前後文字無一不同。你看看可否是別人後加進去的?”

“這麼簡單的事有什麼好看的?加入這麼一大段文字,當然需要這麼大的地方,如果沒有少字、錯頁,當然就是先前有的。你是不是也年紀大了!”賽華佗又差一點說出“白癡”二字來。

那老者一臉的苦笑:“怪就怪在這個地方。你先看一下,再說!”

那老者把書遞了過去,老婦喝道:“先放開他!”

賽華佗一把拿過書,花啦啦的翻了一遍,才掀開第三頁,找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處,兩個牛眼一瞪,卻過來看着那老者。

“喂!讓你看書,不是讓你看人!若蘭”那老婦看賽華佗不去看書,卻來看着那老者,一幅仔細研究的樣子,不禁怒道。

“喂,老頭!我說你是不是腦子壞了,這裏哪有你說的什麼‘九月初九,九仙山北’,連一個‘九’也沒有!”

“你胡說,我師兄會騙你不成!”那老婦一把搶過經書,睜眼看去,一下子楞住了,果然那後面就是“堯讓天下於許由”,真如賽華佗所說,一個九也沒有。

“師兄,你不會記錯了吧?”那老婦猶豫着說道。

那老者拿過去看了一下,然後指着“聖人無名”後面,說道:“你們看,這裏明明寫着‘九月初九,九仙山北,天書有難,速去赴援,難道你們都看不見?”

賽華佗和那老婦面面相覷,齊聲道:“沒有!”那老婦又加了一句:“師兄,你不會是眼花了吧?”

蘇州,太白酒樓。

僧者,半躺在一條長凳上,蹺着一條毛腿,一隻草鞋在上面一翹翹的,高高舉起酒壺,往嘴裏倒了一口酒,吧嗒吧嗒嘴,眯着眼睛,用破扇子點着對面的道者,言道:“神仙哪,神仙!沒想到神仙也會犯錯。十年前,留在經書上的字喲,害人不淺哪!害人喲!神仙害人也是要遭天遣滴!”

那道者粉面上微微一紅,仰脖往嘴裏倒了一口酒,反擊道:“說的不好,說的不錯!神仙害人要遭天遣,羅漢害人要不要受罰呢?我改了經書,只不過讓人顛沛流離了十年。可不像某些人,硬充什麼羅漢顯世,結果使人命喪荒山!貴家的佛法高深,實在是令人佩服的五體投地啊!哈哈,哈哈!”

那道者一面仰天長笑,一面兩根手指藏在背後,偷偷的拈了幾下。

“嘿嘿,嘿嘿!不錯,我是化身點化過那個無性,我承認!我佛慈悲,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爲了不使妖書出世害人,我佛門弟子人人都可以捨生取義。不像呂道兄,做了卻不敢承認,在身後偷偷想抹去經書痕跡。只可惜啊!可惜,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神佛共睹!錯就是錯,對就是對!是就是是,非就是非,做人何必如此虛僞呢?”那和尚眯着兩眼,臉上一幅似笑非笑的神情,說一句用扇子點那道者一下。

“道濟,你敢說我虛僞?”那道者霍的站了起來,“來,來,來,你我好久沒交量過了,今日乘此酒興,你我再大戰三百合!”

那僧者卻連一點動的意思都沒有,只是用扇子點着那道者:“呂道兄,消消火,消消火,火大傷身吶!我是很願意跟你打,只是你不要忘了,我們的賭約!我們真動起手來,我怕你不好向仙姑交代!我和尚是無所謂的噢!打就打!”

那道者一聽那和尚提到荷仙姑,一腔怒火立即散了下去,重重的坐在了凳子上:“好,即是如此,我們就來比酒好了!”

“比酒?好啊,你不知我和尚是酒肉和尚嗎?所謂‘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這大江南北,黃河上下,我哪裏沒喝過。比酒,你是輸定了,換一樣,換一樣!”那和尚搖搖頭,一幅看不起那道者的樣子。

“不,咱們就比酒,只要我呂洞賓輸了,我情願給你洗衣打酒,服侍你三個月!”道者一幅胸有成竹的模樣。

“服侍我三個月?”和尚一聽這話,驚喜的坐了起來,“好,不許耍賴!我和尚先喝!”

“嘿嘿,嘿嘿,我殺不了你,還喝不死你?”那道者偷偷暗想,悄悄的把一粒剛從荷仙姑處帶來的空心蓮放進了口裏。

“咦?那些字怎麼會突然沒了?”那老者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仔細的盯着手中跟了自己幾十年的那本南華經。

果然,剛纔在“聖人無名”後面的字,此時全部不見了,就像從來沒有過一樣。

“難道我的眼睛真的花了?而且一下子花了十年?”那老者喃喃自語道。

“師兄,這本書咱暫切放在一邊!你這十年想必喫了不少苦吧?有沒有發現有什麼線索?”那老婦看到那老者傻傻的只盯着那本書看,害怕他着迷,連忙轉換話題。

那老者把目光從南華經上抬起來,看了看那老婦,苦笑了一下:“鳳姑,你也看到了,這事情一到了我身上就都變的這麼奇怪!我是不是中邪了?”

“師兄,你沒事的!聽以前師父說,那些古書都有些古怪的!這本書是師父傳給你的吧!這本書肯定不簡單,奇怪的是這本書,而不是你!師兄,我們先不要管這本書了,先說你這十年是怎麼過的!若蘭,把這什麼也不會賽華佗給我送回去!”

“我什麼也不會?”賽華佗張大了嘴,大聲嚷嚷道,“你也看過了,這本書根本就什麼狗屁改動都沒有。一個瘋老頭子,加上一個老妖婆。唉,我賽華佗真倒黴,都是梅霖害的。要不是他,我如何能來這個倒黴的破地方?老子,老子”

“若蘭,塞上他的嘴!”

“是,師父!”聲音微不可聞,接着卻傳來賽華佗“老妖婆,死妖婆”的“唔唔”聲。

“我這十年是怎麼過的?我這十年自九仙山無性大師身亡之後,我就辭去掌門,離開了武當,獨自一人調查着事情的真相。我先去了九仙山,希望能找到一點蛛絲馬跡,只可惜那夜大雨隆隆,什麼痕跡也早被沖刷掉了!後來,我仔細想過,這一切的禍源都是因那本天書而起。

如果天書真如南華經中的句子所說,我相信它一定還在九仙山上,因爲如果它離開了九仙山,或者爲人所獲,歷經十年,早已出世,轟動了整個江湖。直到如今還有許多人前赴九仙山去找書,正所謂‘無風不起浪,是影就有蛇’。那這本書一定是在九仙山上了,我也多次前去尋找,只可惜皆是無功而返。

唉,如果這本書真像傳說中的那麼神奇,有查知過去,預測未來的本領,那麼最想得到這本書的人恐怕是我了!”那老者又苦笑了一下,“我不想用它預測將來,我只想知道過去!我只想明白這一切事情究竟是誰在操縱着!我總覺的這一切冥冥之中,早有安排。

唉,不說這些了。我這十年也不能說是一無所獲。至少知道了,現在九仙山有一個大陰謀,正有一隊龐大的人馬在屠殺着前去找書的武林人士,那是穿了便甲的官兵。沒想到連皇帝老兒,也看上了這本天書,竟然不惜動用了那麼龐大的軍隊,已經不知有多少成名好漢,武林高手死在九仙山上,那裏此刻已經成了一座墳墓。

唉,這本書真是害人不淺啊!幸好九華山劍派的法相等人,已經在設法通知武林各派人士,不要去上這個大當。

十年之前,因爲這本書起了一場武林浩劫。十年之後,一場武林浩劫又要形成了!”說到這裏,那老者兩眼望天,眼裏一片蒼涼。

“哼,浩劫就浩劫!反正死的都是貪婪成性的人,這樣的人死的越多越好!”那老婦恨恨的說道。

“話不能這麼說,此事因我而起,我自當一力承擔!”那老者眼中蒼涼更甚,枯瘦的肩膀聳動了一下,彷彿是肩上的擔子太重了一點。

“師兄,你總是這樣!這怎麼能是你的事呢?這全是那些人想稱王稱霸,纔會這樣!如果都像我似的隱居這萬花谷,哪還會有這些破事?再說,退一萬步講,就算有你的原因,也不應該是你一個人的事。凡是想搶這本書的人都有責任!這是誰家的破書,不放好,讓它出來害人!這個人的責任最大!”

“呵呵,”那老者扭過頭來,苦笑了一下,“那一夜,那個假枯葉拿了一本《金剛經》騙了無性大師,我相信這本天書應爲他所有吧!看他的那種手法,絕不是武功,除非是仙術、妖法,才能千裏取物。只可惜,那個人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如果他還在人世,是不會看到有這麼多人爲了那本天書送命,而置之不理的。凡是能練成道術之人,必是心存善道之人。唉,看來爲這本書所害的人,遠不止貧道自己啊!對了,還有那個假妙音師太。經過我多年的調查,我認爲她應該是妙音師太唯一的女徒弟,名字叫做婉妹,外號‘神針女俠’。

九仙山事件之後,婉妹就不知所蹤。江湖上再也沒有出現過‘神針女俠’這個人。唉,說不定那個神針女俠也因此事而死了!”

就在這時,月華剛好微微睜開了眼睛,聽到了最後的這幾句話。不知爲何,心中某處突然一動,彷彿哪根心絃被撥動了,月華立即調動靈息去追蹤自己的感覺,卻是一片惘然。只覺的有一件事與自己關係極大,卻拿不準具體是什麼事。

“不好!”那老者突然跌腳叫道。

“什麼事,師兄!”那老婦看到老者凝重的模樣,急忙問道。

“咱們武當派有難,我必須立即趕去!”那老者轉身想走,卻被那老婦一把拉住了,“師兄,不用這麼緊張,哪個門派敢跟咱們武當派做對,是不是活的不耐煩了?”

“鳳姑,你不知道!別的小門小派,我靜空豈會怕他?前幾日,我在林中聽到兩名峨眉弟子私語,少林聯合峨眉、普陀山、九華山劍派,四大門派要齊集武當尋仇!我武當雖強,可也不是四大門派的對手。況且,此事因我而起,我自當出面制止!這十年來,武當之所以沒事,多虧了我的生死好友――天殘劍客易展容暗中相助。但是,這一次恐怕天殘劍也阻止不了了!”

“天殘劍?那個少了一隻胳膊,一條腿的殘廢?既然連號稱‘天下第一劍’的天殘劍,都阻止不了,你去又有什麼用?”

“呵呵,論打架,我是比不上易展容。不過,我去不一定要打架。那些人要找的是我!只要我死了,他們就找不到爲難我武當派的藉口了!”那老者微微一笑,捋了捋鬍鬚,一幅胸有成竹的樣子。

“死?你想去送死?那我更不能讓你去了!你早就不是武當掌門了,還管武當的生死幹嘛?我也不是以前武當派的靜鳳了,我現在是萬花谷的谷主,武當派與我何幹?從今天開始,你休想離開萬花谷半步!除非我靜鳳死了!”那老婦恨恨的說道。

“呵呵,”那老者又是一臉的苦笑,“鳳姑,你看你又着急了!我沒說要真死啊!我只不過去裝裝死而已。我雖然身受重傷,龜息大法還是能使出來的。到時候,我只要在四大門派面前露個臉,然後讓靜雲師弟給我一掌,我往地上一躺,一天烏雲就全散了!四大門派都是得道高僧,想必是不會毀壞我的屍體吧?呵呵,正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這妙計不錯吧!這可是我跟靜雲師弟研究了一個晚上,纔想出來的最後的絕招!沒想到直到今天,才用的上!”

“那也不行,反正今天說什麼,我也不會讓你離開萬花谷,我等了三十年,才見了你一面,你這麼快就想走?哪有那麼容易?”那老婦話還未完,那老者一個閃身,早到了遠處。那老婦一把沒拉住,急忙大叫:“死靜空,等等我!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捉回來!”

老者和老婦雖然都受了重傷,但是身法快的仍然不是凡人所能想像。

“師父,師父!”後面傳來萬花谷女弟子的叫道。

“你們守好萬花谷,我很快就會回來”遠遠傳來那老婦的聲音,

“鬼嘯天已受內傷,一年之內不會攻來了,小鬼們只要敢來,來多少你們給我收拾多少!把若雪放出來,一切聽若雪安排”

月華緩緩的放下手臂,突然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略一凝眉,飛身跨上冰鷲,直投北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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