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抉擇
兩人相視而站，良久無言。
秦列嘴上雖然那麼說。但是其實他心裏該是比誰都清楚，離散魂咒的半年之期已經沒有幾日了。
他的神色依舊是鎮定而平淡的，沒有絲毫的氣餒或者是絕望，他生來便是個固執而又不肯服輸的人，即便是站在這樣的絕路，他也沒有放棄。
然而，不放棄便一定會成功嗎？
地穴裏沉寂了許久，只有火焰升騰熔巖翻滾的聲響在向兩人昭示着時間仍然在流逝。
小夜微微偏過頭去，黯淡的目光情不自禁的瞥向蛋堆間那一處凹陷下去的大坑，她伸手拉住秦列的袖子，用弱不可尋的聲音緩緩說：“如果，如果……”
如果什麼，卻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或者，是她說不出口。
“沒有如果。”秦列打斷她，聲音平淡卻有又有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小夜有些詫異的對上那雙眼眸的時候，看到他眼裏的沉着和堅毅。
雖然一直以來，秦列從沒有對她說過什麼，但他卻總是在以自己的方式給她勇氣。
他還沒有放棄，還沒有到最後抉擇的時機，她又怎麼能在這之前便氣餒？
小夜怔了怔。鬆開了拉着秦列袖子的手，而後走到奪舍陣裏，將地上的滄瀾珠還有凝氣丹收了起來，稍稍調息了一會兒，便與秦列一起在地穴的禁制牆邊尋找出口。
她雖然只是築基一層，但也並不是完全的不能撼動這禁制靈牆，只是收效見微罷了，她也試過將這禁制牆上的靈氣吸入體內同化，但是袁瑜的靈力比她強大太多，她根本無法將這樣的靈氣納入自己的靈脈之中。
所以他們除了用靈氣將這到禁制牆強行擊破之外別無其它辦法。
在兩人一遍一遍不厭其煩的努力中時間還在悄然流走，在這個封閉的地穴裏，他們根本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一天？兩天？還是三天？
小夜感覺不出來，她只知道離散魂咒發作的時間越來越近，彷彿那是一個能夠吞噬一切的巨大陰影，她能看到它正一步一步的朝他們逼近，而他們已經無處躲避，亦無法逃離，只能在這個禁制裏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她愈來愈焦慮，總情不自禁的會去看蛋堆間的那個凹陷的大坑。
那像是一個卡在心頭的疙瘩，讓她無法忽視，如果沒有那個東西的存在，那麼她或許可以毫無顧忌一往無前的與秦列一起爲逃離這裏而奮起努力，然而，這個可以破解散魂咒的符紋它卻是真真實實的生在此時此地，就算是強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也還是不得不去正視它。
在最後。在只能活下來一個人的最後，她和秦列會怎樣？
縱然是一起來的熟識，一路走來的同伴，在面對只能獨生的抉擇的時候，也難免會變的自私難免會反目成仇，這是人性，活得好好的誰願意死？誰願意用自己的死去成全別人的生？
所以，他們會不會爲了能夠活下去而兵戈相向？
小夜想不出來也不想去面對這個事實，她希望那一刻永遠也不要到來。
然而世事卻總是那樣的讓人無奈，在一次秦列坐下來調息回覆靈力的時候，她赫然發現，秦列的靈氣似乎比之前弱了許多，不是一點點，是許多！
她驚看着秦列半響，而後幾步走過去，“你……你的靈力……”
秦列盤腿坐在禁制牆邊，只是閉眼運功，沒有答小夜的話。
小夜略微呆滯了一下，緩緩的蹲下身，小聲的問：“什麼時候開始……開始的？”
靈氣本身是無形的，有一些微弱的變動很正常。小夜一直有留意秦列，但是並沒有察覺出什麼，或是因爲時常看到，所以細微的變化難以察覺，只有達到了這樣一個巨大的差距，她才猛然驚覺。
靈力不會無緣無故的大幅度變弱，除非受傷，而秦列此時沒有受傷，那就只有一種肯能，他的元神正在變的虛弱。
小夜靜靜的看着秦列許久，始終沒有得到他的回答，她抬手起一隻手，微微有些抖的伸向秦列，握住了他的手臂。
“爲什麼不告訴我？”小夜聲音很輕，目光中卻有着難掩的焦慮。
秦列這才睜開眼瞼，抬眼看她，沉默了片刻才說道：“不會馬上死的。”
小夜不由的捏緊手，腦袋微微的垂下，耷拉着的眼瞼讓她的面容顯現出一種難言的哀傷，“可是你的靈力……”
沒等小夜說完，秦列卻驀然站了起來，似乎是不想再繼續這個談話，他轉過身去。
小夜看着他將大量的靈力匯聚在手臂上，然後狠狠的將拳頭擊打那面暗色的禁制牆上，她猛的跳起來，一把拉住秦列：“別打了！你這樣子元神會很快散盡的！”
秦列並沒有停下來，依舊反覆的聚集靈力在拳上，這幾天的努力並不是沒有成效的，那面暗紅的禁制牆上的靈力已經明顯的弱了一些。只需要再繼續努力一下他們說不定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然而此時小夜看着那面禁制牆的目光卻滿是絕望，她死死的扯住秦列的衣服，忽然叫道：“就算現在出去了，還有什麼用？你身上的散魂咒已經，已經……”
“只要我還沒有死，就有用。”秦列沉聲打斷她，“放手。”
“可是……”
“沒有可是，先出去再說。”秦列擺了手臂甩開小夜的手，繼續在手中掐出一個法訣。
小夜被他甩手的力道推得倒退了一步，然後她便愣在原地咬着下脣看着秦列。
靈力本源和元神緊密聯繫在一起的，在本身元神缺散的情況下如秦列這般不停的劇烈消耗靈力，勢必會導致元神更加快速的消散，根本與自殺無異。
小夜雖然不想正視那個奪舍鬼符，但是卻也不想眼睜睜的看着秦列這樣‘自殺’，她不知道究竟怎樣纔好，慌亂中她只是聽從了腦中最激烈叫囂的那個念頭，突然間撲上去死死的抱住秦列大叫：“你這樣會死的會死的！住手！”
秦列身形定住片刻，他便掰開小夜的手將她推開，而後原地坐下調息。
剛剛僅僅只是施放了幾個法術，他體內的靈氣便絲毫無存了。
小夜驚恐的看着秦列，已然已經發現秦列此時的靈氣與剛纔相比又弱了許多！忽然間她腦子裏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主意，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爲什麼明明已經到了這一步。他卻還是不肯做一個抉擇？難道他不知道以他現在元神消散的速度，就算此時能從這裏出去，也不能能夠撐到活着回到地面之上了麼？
秦列似乎真不知道似的，三兩下恢復了靈力復又站了起來。
小夜看着他的動作猛的驚了下，下意識的衝到他面前擋在他與禁制牆之間，語無倫次的說道：“你你坐下休息，別動！我來就好了。”
生怕他動一動元神便會快速的消散，她趕緊的握住飛劍對着禁制牆砍起來。
秦列只是看了她一眼，沒有理會，走到一邊站定，合起手開始結印。
當靈氣完全匯聚起來的時候。他抬眼看了看那禁制靈牆一眼，應該是隻需一個法術便足夠了……而他只怕是竭盡所能也只能再使出一個這樣的法術了。
小夜砍着砍着，忍不住回頭去看秦列，卻震驚的發現了秦列瘋狂的舉動，她脫口驚呼了一聲：“秦列！”
說完她瞬間搶身上去想要阻止他，然而爲時已晚，那個需耗盡秦列此時所有靈力來完成的法術已經扔了出去，一片鮮紅的巨大烈焰噴在暗紅的靈力牆上，生生的將半透明的牆面上焚出了一個洞！
然後那紅色的烈焰就沿着那破洞的邊沿一直燃燒，將洞口越燒越大，整個禁制牆像是被點燃的紙片一樣，一寸一寸的被這一把火焰焚燒殆盡。
袁瑜的禁制終於破除了！看着暗紅的靈氣在地穴裏消失，高興的念頭只是在小夜腦子裏一閃而過，而後她倍加擔憂的看向秦列。
秦列面色已經顯出一絲慘白，筆直的身形微微的晃了晃，小夜連忙扶住他，明顯的感覺到他身上的氣息已經很是微弱：“你怎麼樣？”
秦列穩了穩身體，緊皺的眉宇間有種深沉的憂慮，他一把拉起小夜的手，二話沒說便拖着她直奔洞口而去。
黑暗中秦列拖着小夜在彎曲的地洞裏奔跑，他們不知道該從哪裏出去，只希望能找到袁瑜留下的一些線索。
小夜只是跟在秦列身後，被他拽着奔跑了許久她纔會過神來，搖晃着秦列的手叫起來：“停下，別跑了。”
然而秦列依然死死的拽着她飛快的在綿長的地洞中穿行，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跡象。
“秦列！”小夜急了，大聲的叫他：“別跑了秦列，不是有飛劍麼？”
秦列充耳不聞，在漆黑的地洞中，他也沒有沒使用靈氣燃起一小團火焰來照明。
“秦列？”小夜叫了他好幾聲，他依然沒應，不知怎麼的小夜忽然有些害怕起來，用力的去拽他的手，沒有拽動，卻在拽他的過程中不小心被腳下的蜘蛛蛋絆了一下，撲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