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
古月千方淒厲出聲,面前的場景,讓他猝不及防,驚駭欲絕。
“陳平安,你敢如此?”
古月千方睚眥欲裂,恨不得挫骨揚灰。
“殺了?”
矮胖道人,神情一怔,顯然也未曾想到,陳平安會突然動手。
本以爲此事,到此爲止,但沒想到.......
矮胖道人深深地看着遠處身影一眼,壓下眼底驚色。
江若彤清眸睜,顯然對眼前場景,也有些始料未及。
“竟然真的殺了?”
她如秋水般的清眸中,滿是不可思議和難以置信。
古月少主,古月彥,即便是她,也不敢下定決心,真將他鎮殺在此。
哪怕是在古月氏族,如此咄咄逼人,極盡打壓的形勢下。
江若彤清眸溫瑩,眸光清滄,看着遠處半空中,踏空而立,霸道絕倫的男子。
“他.....”
看着古月彥身死在前,頭顱如西瓜般爆成血霧,侯希白的腦袋陷入宕機狀態。
“竟然真的敢!?"
他就不怕大修的震怒,古月氏族的報復?
侯希白神情發白,第一次有些看不懂遠處的男子。
“莽刀,這就是刀!”
雷嘯天神情驚顫,戰慄莫名。
這一刻,他驚得不僅僅是陳平安的戰力,更是那一往無前,摧枯拉朽的心性。
彷彿沒有什麼能攔住他,沒有什麼能讓他忌憚的。
那等氣魄,霸道凜然,令人不禁膽寒。
北山大關,衆天人震顫,怔怔地看着遠處猶如戲曲般的場景。
“他......竟然真的殺了!
大修親孫,古月少主!”
場中無數天人,望向陳平安的眼神中,是一抹化不開的複雜。
嗡~
陳平安周身刀芒閃耀,靈光璀璨。
他神情平靜,雙眸深邃如淵,緩緩地收起了古月彥身上的一應之物。
不得不說,作爲大修親孫,古月少主,古月彥身上還是有着不少東西。
尋常天人難求的重寶,他身上便有兩件,更有一應身價底蘊。以陳平安如今的眼界看來,雖不算多,但也是可圈可點了。
可惜,那件玉如意,此前極致斬殺下,靈光黯淡,靈性有損,不然的話,實際價值還要再高一些。
像一般的重寶,在拍賣會上的拍賣價格,大致是在十五萬元晶往上。
若是品質尚可,功能可圈可點,價值可能會在二十萬元晶上下。
當然,也會有個別品階低劣,功能單薄的重寶,這等重寶的價值可能也就在十萬元晶出頭。
如這等重寶,多是一般的天人使用。
雖是重寶,但站在鄙視鏈的最低層次。
像此前,陳平安收穫的冰玉簪便算是品質不俗的重寶,雖然功能單一,但架不住威能不俗,一應價值在二十五萬元晶往上。
算是重寶鄙視鏈中,比較高的位置。
像這件玉如意,可護持自身,靈光氤氳,形成的護罩,即便是精善攻伐的二天人來了,一時半會恐怕也突破不下。
而這只是保守估計,正常情況下,足以抵擋住二境資深天人許久。
若非方纔對戰間,陳平安多動用了幾分神魂,否則的話,單憑狂雷刀法大成級別的祕技,恐怕還破不開玉如意的防護。
當然,這也是古月彥的神魂不算雄渾的緣故,倘若由他來驅使,一應的防護之力,恐怕還要再上幾個檔次。
不說能擋住大修多久,擋下天人大修的鼎盛的一兩擊,還不是什麼問題。
這等重寶,價值極高,結合功效類型,價值應是接近三十萬元晶。
只怕也就只次於精品類型的重寶一檔。
只可惜,靈性有損,一應價值弱了不少。
想要恢復,恐怕要耗費不少精力蘊養。陳平安也未必有那精力和心思。
但不管怎麼說,此次也算是收穫不小,一應身家,再添底蘊。
自此,他身上的重寶數量,再添兩件。
至於,運用與否,全看此後權衡。
眼下局勢,陳平安倒也未過多思量。
他看着周圍的血霧,在神魂震盪中,越發稀薄,不多時便消融在空間之中。
“古月彥。”
陳平安神情平淡,眸光深邃。
攪動風雨,執掌大勢,可若是實力不濟,身份再高,又有何用!?
嚴格說來,古月彥的實力,不算差。比之昔年聲名在外的蝕夢蓮君,甚至還要強上許多。
可一應對戰,卻是太過輕易,遠不及蝕夢蓮君狠辣。
雖有重寶外物,但實際戰起來,卻感覺束手束腳,忽略那等意境威壓,充其量也就勉強二境的實力。
這些血脈貴子,說起來一個個都是自命不凡,但實際上還是溫室裏的花朵。
缺乏實戰,砥礪匱乏,尤其生死搏殺的經驗,嚴重缺失。
聽起來,磨礪不少,但等真到了那份上,實際上就是個樣子貨。
這等狀態,欺負欺負普通天人,倒也罷了。
但面對他......
與以卵擊石何異!?
有些戰鬥,聽起來是會了,但真到了那一刻,你會發現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一如登高,遇奇峯險峻,看旁人如魚得水,自己思量一番,只覺大差不差。
但真至那般境遇,只怕兩股戰戰,雙膽顫,一應狀態,連正常情形的一半都難以維持,更何論是超常發揮了。
毫無疑問,這古月彥便是這般情形。
想來此前陪練之人,對他多有留手,即便一應手段,錘鍊得差不多。但真到了生死一刻的緊迫條件,未必能完美髮揮出來。
同樣的外在條件,若是交由他來使用,發揮得絕對要比古月彥好上不少。
雖未必能扭轉戰局,但一定不會如此不堪。
“如此也好,境界雖是外顯,但一應戰力,也算是保留了幾分。”
以戰力才情,攝服羣雄。
至於古月彥………………
草包罷了!
當然,草包與否,也是相對而言。在血脈後裔,世家子弟中,古月彥絕對是算得上極其優秀的。
但相較於那等於底層微末,殺出來的散修,一應的狠辣和心性,古月彥要差上不少。
或許,如此映證,不是古月彥草包,而是從底層殺出的天人散修太過可怖。
若是放在同等的外物條件下,散修的表現一定比那些名門天驕,血脈貴子要好。
不過,也不一定,凡事總有例外。
另外,不一樣的花,結不一樣的果,少了那等砥礪,那等磨礪,散修也未必能夠走到今天這一步。
嗖!
陳平安眸光平淡,一捲袖袍,便將周遭氣象,掃得一個朗朗氣清。
古月彥,古月氏族,大修親孫,今日死在這裏,後續只怕麻煩不小。
不過,天人大修,建立血脈家族,在世一千多載,一應傳承下來,別說是親孫,便是親子,只怕也有不少。
相較於親孫性命,恐怕大修更注重的是自身顏面,還有涉及家族的關要利益。
但如古月彥這等,從一應血脈後裔中走出來,修到如今境界,此等天資,哪怕在大修那也是極其重視的。
這等血脈後裔,與尋常親孫,自然是另當別論,一應的態度,也全然不一樣。
相應的量級,只怕還要再高上幾個度。
不過,話雖如此,陳平安的心中卻沒有絲毫波瀾。
明面登臨天人後的,簡單出手,他的心神頗暢,也生出了幾分興致。
“藏劍何在?”
陳平安雙眸平淡似水,聲音震盪如雷,響徹整個北山大關上空。
“長老。”
沈臨淵神情沉重,看着一旁的藏劍長老。
藏劍長老一襲古樸大袍,遮住斷臂,長眉雪白,神情平靜得如同一個局外人。
“老夫聽到了。”
從最初的驚愕,到後面的震動,再到悔意滋生,及至現在,藏劍的心中,走過了太多的心路歷程。
雲山之事,已成過往。是非功過,已經不足道。
他的面前,只有現在。
嗖!
藏劍長老身化遁光,如劍出鞘,一應氣息,雖不如鼎盛,但也能見得昔年的幾分風采。
“陳大人咄咄之勢,老夫領教大人高招!”
嘩啦啦~
靈光如潮水般湧動,藏劍的身形如劍光化形,出現在了陳平安的面前,兩人相距,不足百丈。
這對武道天人來說,已是一個可以充分對戰的距離。
看着面前的青年,藏劍從未想過,這一會就此到來,也未曾想過,這一日會來的這麼快。
雲山之事,各有立場,不必多言。
哪怕見其氣象,他心中滋生過一縷後悔。
那也是之前,不是現在。
今日之事,或許他服一個軟,此事便可過去了,但......
他挺了一輩子的脊樑,豈可就此彎下。
一輩子的聲名,他可不想到臨了,一如那古月小輩,醜態百出,最終仍改變不了任何事實。
便是他錯了,今日,他也絕不認!
他之行事,一向如此。
更何況,區區小輩.......
何足掛齒。
哪怕他斷去一臂,傷勢未復,狀態不在鼎盛,這也不是陳平安一小輩,所能欺辱的!
“藏劍!”
“是藏劍!”
“藏劍應戰了!”
北山大關,有天人面色震動,看着出現在半空中的藏劍。
一浪未平,一浪便起。
古月少主,古月彥身死的影響,還未徹底消散,藏劍之事,便是接上帷幕。
“藏劍………………”
雷嘯天看着遠處那道身影,眸光中浮現一絲沉重。
今日一戰,他知道,無論如何,藏劍都會應戰的。
陳平安以新晉之姿,當衆邀戰藏劍,藏劍若是不應,那傳出去,便是一樁笑話。
哪怕藏劍狀態不再鼎盛,他也是會應下來的。
陳平安邀戰,是爲煌煌之局,藏劍若欲消弭,那便避而不戰,便可降低影響。至於一應之事,等後續再說。
若等藏劍傷勢恢復,哪怕斷去一臂,狀態不及鼎盛,那也不是陳平安能招惹的。
但現在…………………
雷嘯天眸光深沉,今日一戰,怕是一場苦戰。
“對,就是這樣,殺了他!”
古月千方雙目通紅,神情猙獰。
若非兩尊半步大修在前,他只怕已是衝出去,鎮殺莽刀此獠,無論是於情還是於勢,都有個交待。
古月千方通紅雙目下,終究殘留着一絲理智。
或許,他沒有不惜一切,意圖突圍鎮殺,也是因爲此緣故。
莽刀.......
非是常人,他若出手,將其鎮殺在此,那即便功成,他的結局,未必會如何之好。
今日,兩尊半步大修攔他,或許不僅僅是掣肘,於他而言,更是一個交待。
誰能想到,此前還深惡痛絕的兩人,如今會成爲他的一塊遮羞布。
但心緒之下,於外而顯的,是不惜一切,要爲少主報仇的決絕。
藏劍出手,這或許………………
便是一個機會。
藏劍乃積年天人,在二境之中,到了極資深的地步。鼎盛狀態下,哪怕是他,也不如矣。
有着一劍斬山嶽,斷峯懸半空的美譽。
如今傷勢未愈,斷去一臂,狀態不在鼎盛,但也不是一般的天人能夠招惹的。
只是,古月千方也知道,莽刀不是一般的天人,以風雲之勢,成就天人,一應才情,無可指摘。
少主......隕落,便是最好的明證。
古月千方神情猙獰,雙目通紅,對藏劍的出手,寄予期望。
“古月一戰,陳某未得盡興,天下無能之輩多矣,盛名之下,其實難副。希望………………”陳平安神色淡漠,緩緩轉眸:“藏劍長老,不會讓陳某失望!”
“你會如願的。”
藏劍神色冰冷,手中長劍已是出鞘。
這一柄佩劍,不是他昔年貫用之劍,那一柄劍,已與黑冥一戰,落到那鍛體大修之手。
這一柄劍,乃是他的備用長劍,雖是重寶,但一應品階,殺伐威能,蘊養心血,遠不及此前。
“今日一戰,老夫不會留手,陳大人新晉,若是惜命,儘早退去!免得臨了,斥責老夫,以大欺小,醜態百出!”
藏劍以左手持劍,劍光冷厲,劍意如盛。
“那正好,陳某也有此意。”陳平安平淡一笑,眸光死寂,如同一方深邃的古潭。
“藏劍長老,放心施爲,今日一戰,分高下,決生死!”
“如此甚好!”
藏劍長老目光森冷,冷厲異常。
此時此刻,他已經真正動了殺心。
莽刀天資妖孽,若是在世,遺禍無窮。如此成長下去,他日,問心劍閣都有不測之禍。
今日,便由他出手,來了結此事!
藏劍長老身上劍意洶湧,此前萎靡氣象,竟是一掃而空,一應傷勢,竟是得着了短暫壓制。
“對了。”陳平安的聲音突然響起。
“怎麼?”藏劍冷眸:“你怕了?”
陳平安神色平淡,如古井無波。
“藏劍長老,可還記得,雲山之事?”
“記得如何,不記得如何?”藏劍神情冰冷,劍光縱橫。
“雲山之上,藏劍長老,欠陳某一個交待。今日......”陳平安緩緩抬起了手中長刀,刀指藏劍:“便讓陳某,來拿回這個交待。”
刀光所向,藏劍突然笑了起來。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唰!唰!唰!
凌厲劍光,沖天而起。藏劍竟是率先出手,一應手段,毫無保留。
無數劍意縱橫,有劍光匹練,如銀河九天,劍鳴長空。
這一刻,天地色變,風雲震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