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陷阱
謝煥並沒有立刻坐上車,而是衝着外面的人說:“形勢緊迫,諸位自己逃生吧。”
那個嘶啞的聲音再度響起,謝朝華這時候斷定他必是那老兵,“大人,他們過不了多久必然會發現有異,恐追兵即可便至。我們這些人在這裏待了這麼些年爲了又是什麼?我等死不足惜,大人趕快離開吧。”
謝煥果決掀開車簾,迅速上了車,他表情平淡,只是握着車簾的手關節有些泛白。
馬車急速地飛馳着,謝煥坐到謝朝華身旁,也不忙於解釋。
車廂裏一時寂靜無聲。
“煥哥哥,你是夜影的人。”謝朝華用的是肯定的語氣,那個老兵對她用的手勢是‘陽影’慣用的暗語,可作爲隱主的她卻並不認識他。而世上唯一知道‘陽影’很多手法祕密的只有從‘陽影’出去的‘夜影’。
謝煥沒有轉頭,從側面看去微微上揚的嘴角,似笑非笑,他緩緩地說:“不錯。王良去世以後,機緣之下我成了夜影一員。”
“謝家是不是也……”謝朝華話說到一半,卻突然有些害怕知道答案。
謝煥輕輕搖了搖頭,“謝家與夜影無關。事實上我之所以會入夜影,是因爲我母親的關係。”
謝朝華點頭,這樣隱祕的機構,都是家族傳承,一代傳一代。
“其實無論是夜影也好……”謝煥這時候才終於轉頭,看着謝朝華,“……陽隱也罷。實際上都與從前的不太一樣了。”
謝朝華笑了笑,“的確是不一樣了呢。幾百年沉浮。又有什麼不會變呢?”
“以前夜影的存在是爲了平衡陽隱的勢力,一方面也起着監督的作用。不過不知從何時開始。兩方面漸漸偶爾有往來,也時有合作。而到了王良與大人這裏,自賈氏獨攬朝政開始,就一直處於長期合作的情況了。”
謝朝華點點頭,建水那時候很多事情如今都有瞭解釋。
“當年太子顯被廢之後,不久便被害,郗大人感覺到‘陽隱’消息不力,懷疑其中某個環節出了問題,而這個時候王良主動找上了郗大人。願意助一臂之力。若不是王良的主動,大人是不可能聯繫上夜影的。只因夜影的存在本就是陽日公主當初留在世上爲了監督‘陽隱’的另一個影子機構,連皇上都是不知道的。而夜影之中,只有上一級的人,纔可以知曉下一級的底細。雖然之前一直與我聯繫的便是琅文,可其實若不是今日事出緊急,我還不能得知他的真正身份。”
謝朝華點點頭,若不是那封信,她也完全不知琅文的身份。外公從未向她提及過。
謝煥淡淡一笑,笑容中有些悲傷,又帶着感概:“當日王良去世得突然,我雖不知琅文是怎麼會接管下‘夜影’的。大概也是因爲他們身上不可切斷的血緣關係吧。其實‘夜影’隱主究竟是誰,除了當年郗大人之外應該無人得知,在外人眼裏當年的王良也不過是一個頂着虛名的琅琊王之後而已。因此琅文的接手消無聲息。而且‘陽影’若是有了問題,難保‘夜影’沒有危機。所以郗大人過世之後,這個祕密便無人知曉了。”
他的語氣好似只是說着平常普通的家事。但所提及的事情無一不讓謝朝華心潮起伏。
‘陽影’機構的千瘡百孔謝朝華自然比誰都還要清楚,當年交付在她手上的名單,哪些可疑,哪些可用,郗道函都標註十分清楚,但是這些人中間肯定是出了些問題的,不然太子顯不會如此輕易地就被廢並且最後遇刺身亡。
“煥哥哥,現在局勢究竟如何?”謝朝華拉住謝煥的手,問道。
謝煥微微苦笑:“國不能一日無君,樓南這會子沒了皇帝,雙方又各執一詞,局勢混亂難堪。樓南國內一直左右丞相對立已久,大昭城門關閉已久,裏面消息傳不出來,但估計右相許氏極其相關黨羽即便沒有下獄也是被看管起來。樓南南面邊境各州全都擁戴餘東暉,怒斥譚氏謀逆並挾持太子妄圖挾令各方。而大昭以及譚氏根基所在各地自然是都以譚氏馬首是瞻,指責餘東暉擁兵自重,以假皇帝之名圖謀大昭。餘東暉大軍退至離京都三百裏之外的清水,至今按兵不動,大概是顧忌太子安危。”
“那我們現在這又去哪裏?”謝朝華問。
謝煥微微沉吟,面有難色,欲言又止。
“哥哥有什麼話但講無妨。”謝朝華握住謝煥的手,“難道還有什麼事情要瞞着朝華?眼下這局勢,於公於私都不該有所隱瞞纔是。”
“琅文如今身在樓南軍中,其中關係微妙複雜……”他話還沒說完,馬車忽然停了下來,車簾從外頭掀開,一個頭戴鬥笠的青衣女子彎腰入得車中。她隨手將鬥笠掀起,抬起臉來,接着外頭的燈火,是個氣度高華的美麗女子。
“是你!”謝朝華不禁驚訝地開口。
來人竟然是蘇月華,天下聞名的青樓“曉風齋”的花魁兼老鴇。
這一瞬間,她立刻就明白了當年韓琅文爲何會出入曉風齋,青樓一直是收集情報的好所在……
“隔了這麼多年,謝小姐還記得妾身,妾身深感榮幸。”她微微一笑,清光瀲灩,美豔不可方物,隨即她收起笑容,對謝煥道:“大人,外頭情況有變。”
謝煥眉頭微蹙,“還是追上來了?”
蘇月華點頭,臉上有些沉重,“雖然做了些假象迷惑行蹤,但如今看來他們應該是兵分幾路追着馬車蹤跡,不消多久很快便能追上了。”
謝煥看了看外頭,喊了聲。“停車!”轉過頭對蘇月華說,“按原來定的計劃。我去引開追兵,你陪朝華去河邊等接應!”說着便要跳下馬車。
“煥哥哥……”朝華心理焦急。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最終只說了句,“哥哥保重!”
謝煥點了點頭。伸手握住謝朝華的,笑笑:“妹妹保重。”
馬車停在一處荒僻的松林,謝煥很快套下一匹馬,將繮繩遞至蘇月華手中,自己則駕着馬車朝樹林深處而去。
謝朝華剛要騎馬,卻被蘇月華按住示意不要動。兩人隱在樹叢裏,過了良久,看見不遠處火把若隱若現。在岔口停留了一會,而後向着謝煥離去的反向而去。
謝朝華的心好像被揪起來一樣,蘇月華伸手握住她的手,等火光在黑夜裏再不見蹤跡,才輕聲安慰:“你放心,大人吉人自有天相。”
夜風吹過,帶着火把燃燒後的濃煙,煙燻了謝朝華的雙目,刺激着她湧出了淚水……
天上星月無光。一騎二人,很快便溶入了這無邊無際的黑夜中。
“我們去哪裏?”謝朝華問着剛纔沒有得到答案的問題。
“如今陸路關隘都被重兵把守,唯獨水路還稍微有機可趁,此水其實與汜水想通。若是順利,三日便可出樓南國界。”
謝朝華低着頭,沒有答話。
“小姐是在擔心韓大人嗎?”蘇月華的語聲像母親一般溫柔而親切。“只要小姐可以安全無憂出了樓南,大人自然有辦法全身而退。”
謝朝華臉微微有些發燙。聽蘇月華的語氣,好像是知道她與韓琅文的關係。
蘇月華似羨慕似感嘆:“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啊。”
謝朝華心裏泛起一絲甜蜜,她輕聲道:“你心中可有良人?”
蘇月華搖了搖頭,話語間好像帶着苦澀:“妾身十三歲便入了夜影,十五歲入曉風齋,看多了人情冷暖,負心之輩。風月場中,不過都是逢場作戲……”
謝朝華語塞,身爲女子,她深深爲蘇月華感到悲哀。這樣一個清白女子,只因爲被選作耳目,她的一生就這樣沒有了其他的可能性與選擇……
前面漸漸隱約傳來水聲,蘇月華突然勒住馬停下,人從馬上魚躍而下,將馬牽至一旁灌木叢中,“謝小姐,爲了確保萬一,我先去岸邊看看,你現在此處等一會兒,妾身很快便回。”
謝朝華察顏觀色,感覺她的話中有話,情況或許不如之前她們安排的那樣,許是產生變故。
短短的相處,謝朝華對蘇月華產生了共患難的情結,“你要小心。”她懇切地囑咐着。
“嗯。”蘇月華笑着應了一聲,輕輕拍了拍謝朝華的手,然後便向水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謝朝華靠着馬背,在灌木林裏等了漫長的時間。
隨着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露水深重,她感覺到寒意一波一波朝自己襲來。
當天際微微開始有些泛白的時候,謝朝華決定離開,她要在別人未發現自己之前找到一個跟安全的藏匿之處,不然所有人的犧牲都成了枉然。
她猶豫着,要不要牽着馬行走?雖然騎馬速度可以快,可眼下若是騎馬動靜很大,會不會很快就招來追兵?最後她將繮繩鬆開,狠狠抽了那馬一鞭子,然後等馬叫囂着撒腿離去的同時,朝着馬兒相反的方向走去。
枝葉茂密的樹林中,微弱的晨光如同夜晚暗淡的星辰,如今自己就像是一個獵物。
她想應該找一個山洞,便朝着遠處山脈行去。汗水漸漸溼透了背部,風吹而過,讓她打了個冷戰。
“可是找到了你了,謝小姐。”背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讓謝朝華整個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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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卡文影響了情緒,還是受了情緒影響而卡文,總之這兩天情緒有些低靡,影響了更新。
一直糾結着爲什麼要碼字寫文,圖得是什麼呢?尤其這本書寫到現在,成績平平,訂閱越來越慘淡……
那我的堅持又是爲了什麼呢?
總之,人情緒消極的時候,想得總是負面的東西。
所以,每當這個時候,堯總是狠狠咬自己一口,然後握拳重新振奮一下。
今天我一定要奉上第二更!!!!!(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