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兒入宮之後沒幾天,龔澄樞攜聖旨到了府中,聖旨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正四品才人蕭氏賢良淑德,甚得君心,特準其家人入宮看望,欽此。”
宣讀完詔書後,他特意對我說:“蕭才人託灑家轉告,要見的是凝兒你。”我想到可以見到容兒,心中很興奮,便隨他坐上宮中的轎子。
到了皇宮的內廷,這裏大大小小的宮殿連綿不絕。內廷以寶成宮,中和殿,晶露宮爲中心,有東六宮和西六宮,主要是花園山石,皇上的書房,後妃們的館榭。芳園林便是屬於晶露宮。
龔澄樞領我進了寶成宮的一間大殿,裏面一片明黃,地上鋪着羣龍飛舞花樣的地毯,樑柱也皆以金箔相裹,這殿中的擺設也全是帝王氣勢。
我正心中生疑,待轉過身來,卻發現大殿的門已經關上,龔澄樞早不見了蹤影。從裏間傳出長袍衣角摩擦地毯的聲音,我連忙回過頭來,見是皇上站在前方。“臣女叩見皇上。”我一陣慌亂,跪倒在地。他走了過來,俯身輕輕握住我的雙手。我象是被火燙了一樣,要把手抽回來,可他沒有放開,牽手把我扶了起來。
站起身,我慌忙把手抽了回來。我知道自己肯定臉紅的直到耳朵根了,也不敢抬頭。
他對我說:“朕以蕭才人來騙你入宮,你不會怪朕吧?”
我輕聲道:“臣女不敢。”
“朕若想讓你進宮呢?”他柔聲說道。
我“刷”的一聲跪在地上:“臣女驚恐,臣女已經許配了人家。”
一聽我這麼說,他臉色立刻變了,俯身一把抓住我的肩膀,逼着我不得不看着他,說:“要不是如此,朕早就把你要進宮裏來了!”他的臉離我非常近,近的能讓我把他的五官都看的再清楚不過了。一如以往清澈的雙眼,高挺的鼻樑,薄薄的嘴脣,如此清秀的臉上此刻卻只有陰鬱與暴怒.
他的手緊緊的抓着我肩膀兩邊,我的心一下揪了起來,只聽見自己的心咚咚的亂跳.
“爲什麼朕身爲一國之君,每次想見你,卻只能讓龔澄樞幫我編造各種理由,什麼李妃,什麼蕭才人,全是藉口,只是朕想要見你!”他說,“這麼多妃嬪,我卻只想有你在朕的身邊.”
聽他這麼說,我的眼中泛出盈盈淚光.”
他說了一句;“朕所夢寐以求的女子就在面前,絕不會將她拱手讓與他人.”然後起身,背對着我,走到了殿中.
我鼓起勇氣,含淚道:“皇上是要臣女違背婚約,讓臣女一家淪爲笑柄嗎?不僅臣女會被天下說成是朝三暮四的無節****,恐怕皇上也會英名有損.請皇上三思!”
他仍是背對着我,沉默半晌,揮了揮手,讓我退下.我淚水滿腮的向他叩了頭,強撐着已經跪的略微麻木的****,站了起來,向門口走去.
回到府中,爹孃本是來問容兒在宮中如何,見我神色異樣,又急急追問我是否在宮中受了委屈.我含淚將皇上的意思告訴了他們.
爹一臉震驚,娘也是愕然的說不出話來,跌坐在椅上.
爹終於搖了搖頭,神色憔悴的說:“躲了這十幾年,還是躲不過,真是造物弄人,要毀我蕭家呀.”
我聽這話,不由呆住了:“爹,什麼是躲了十幾年?”
爹仍是搖頭,娘開口說:“凝兒,你十歲時被送到金陵,我們是逼不得已才那麼做.”然後,她說出了十幾年前的一樁往事.
那一年,娘和爹成親並沒有多久,她獨自一人在園中散步是,突然見地上有一塊碩大的五彩美玉,心中很是驚奇,就把玉撿了回去.未過兩天,娘便被診出懷了身孕.奇的是,與此同時,原本收藏的好好的美玉不翼而飛.娘也沒有太過在意,倒是在分娩前一晚,又夢見自己在花園散步,看到美玉在地,她伸手撿起,那玉卻忽然自己落地,齊齊的分成三塊.接着,娘醒過來,生下了我.
娘一直覺得那玉有些古怪,始終未能忘記那個夢.直到我三歲時,府中闖進一個道士,一路狂呼着“夫人難道忘了美玉三分!”進了院中.爹孃見他知曉那夜的夢境,便向他求解.那道士說了一串奇言怪語,最後爹孃只聽懂了一句:“此女切不可入後宮,成妃嬪.”
在那之後,爹孃爲了讓我躲開秀女大選,十歲是就把我送走,直到如今接了回來,也是趕忙要置辦親事.
爹長嘆一聲,說:“可見天命不可違,凝兒你將來的命運如何,爹孃怕是也護不了你了.”
我聽完這一席話,只覺得心神恍惚,如墜夢中.難道我若入宮爲妃,會讓我蕭家遇難,家族四分五裂?
我默聲回了自己房中,坐在燭光下,看着鏡中自己的臉,不時因爲燭光搖曳,生成的光影在我的臉上晃動.
冰蘭剛好進來送一盅冰糖燕窩,她看到我獨坐在那裏出神的樣子,不禁一臉豔羨的說:“小姐在燭光下的模樣,倒是讓奴婢想起了小姐常唸的一句詩:‘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那可不就是寫小姐的?”說完,掩口一笑,把燕窩羹放在桌上,轉身出去了.
我念着那幾個字:“傾城與傾國……”心中若有所思.
那日皇上盛怒,我預感到將有大事發生,此後幾日一直惴惴不安.果然,這一日,爹從朝中回來,匆匆把我叫到廳內.
一進大廳,我見爹臉色刷白,像是受了驚嚇,便心知不妙.
爹如同使勁全身力氣般的說出了一句話:“邵將軍與兩個公子,都被皇上賜死了.”
此話如晴天霹靂一般,在我耳邊轟響,我頓時頭腦一片空白,只覺到自己心突突地跳,手心裏都出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