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坐下後,小宮女端上茶水,李才人眼明手快的接了過去,一臉恭敬的送與我旁邊的幾上,笑着說:“煩勞娘娘來看望,奴婢真是受寵若驚。”
我也溫和的一笑,說:“妹妹這就說的不妥了,妹妹如今身懷龍胎,連皇上也要多疼幾分,何況本宮現在執掌後宮,妹妹的身子好不好,都是本宮的責任。”
她微微垂下眼簾,道:“娘娘真是寬宏大量,不爲過去的事情責怪奴婢。”
“妹妹何出此言,”我說,“咱們都是服侍皇上的人,哪裏有什麼隔夜仇呢。”
聞聽此言,李才人站了起來,撲通一聲跪在了我的腳下,豆大的淚珠從她的眼睛裏湧了出來。我並不驚奇,只是默默的望着她。
“奴婢還請娘娘救奴婢的性命!”她抽泣着說道,“以前奴婢的姐姐不知天高地厚,一直爲難娘娘,結果落得如今的下場,也是自己咎由自取。可是奴婢腹中胎兒是皇上骨肉,請娘娘看在皇上的份上,幫助奴婢保住孩子。”
我看了看一旁的冰蘭,她心領神會的走了過去,扶起李才人。
“妹妹,”我開口道,“雖然本宮是姐姐,可是論在宮裏待的日子,妹妹入宮早,應當比本宮更懂宮裏的錯綜複雜。”
“不怕跟娘娘說句真心話,”她抹了抹眼淚,“奴婢知道自己現在的境況很是兇險,只是家父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奴婢只怕累計龍胎。”
我見她直言若此,便也不多說其他,道:“妹妹冰雪聰明,懂得審時度勢,本宮當然會有所照應。”說完,不等她回答,便起身向外走,邊說道,“妹妹安心修養,這後宮,我還是做的了主的。”
身後傳來李才人的謝恩聲。我邊走邊在心裏思索着,若是真的保住她,萬一日後她生下皇子,怕李託的勢力又死灰復燃;若是不保她,龔澄樞爲了自己的獨寵,一定不會手下留情,必將李家斬草除根。
出了沁蔭宮,遠遠的看見陳延壽帶着一羣宮女內侍過來了,他快步到我面前,行禮道:“奴纔給淑妃娘娘請安!”
我燦然一笑,說:“陳宮使進來真是好不得意,聽說深得皇上歡心呢。”
“那是娘孃的洪福保佑奴才,奴才還要給娘娘謝恩呢。”他咧嘴笑道,一雙眼睛閃閃發光。
我看了看宮女們手上的東西,說:“都是皇上賞給李才人的吧?真不少呢。皇上在寶成宮嗎?”
“回娘娘,皇上正在怡然宮蕭美人處。”
這大白天的,皇上不在有孕在身的李才人這裏,居然還在怡然宮,可見容兒的受寵之盛。我點點頭,對他道:“去吧。”
乘轎輦回到淑寧宮中,我進入內室之中,抬頭便看見了當初皇上送給我的珍珠戲龍,心中不免有些陰鬱。雖然我在後宮地位最高,論受寵程度,容兒卻已與我不相上下,我並不嫉恨她,只是想起皇上往日的情深一片,居然真的可以同時分給兩個女人,不禁有些失望。
“”娘娘可要遣人請皇上過來?”冰蘭在一旁細心問道。
我幽幽的嘆了口氣,說:“如果這麼做,本宮和當初的李貴妃還有什麼區別。皇上的心若不在這裏,怎麼請也都是枉然。”
“可是皇上那麼疼愛娘娘,娘娘何必顧慮那麼多。”
我坐到銅鏡之前,望着自己的臉龐,用手輕輕的撥弄了下鬢旁的細發,說:“皇上若是真的疼愛我,不用我喚,也會來看我。”
話雖如此,我的心頭還是深深的擔憂。在朝廷上,我直接參政,稱得上是榮寵有加,羨煞旁人。可是,身爲後妃,眼看着皇上的愛一點點的流失,那種恐懼難以形容。
此時,我寧願自己從未愛上過他。
到了用晚膳的時候,我剛坐穩,陳延壽帶着幾個內侍走了進來,原來是皇上命他們送奏摺來,我不發一語,只是示意冰蘭接過。
“皇上還在蕭美人宮裏嗎?”我問他。
“回娘娘,皇上正與蕭美人欣賞波斯歌舞。”他回答道。
我略微有些驚訝:“波斯歌舞?本宮怎麼從未在宮中見過。”
“回娘娘,是龔大人從宮外挑選的波斯女子,獻給皇上的。”
我強壓下心中的怒意,保持着臉上的和顏悅色,說:“陳宮使每日都要送奏摺過來,也算辛苦,本宮準備了一些小東西,你只管拿回去隨便把玩吧。”
一旁的侍女端出了幾樣事先準備好的珍奇古玩,送與他的面前。陳延壽慌忙拜倒,說:“奴才何德何能,能得如此賞賜!”
“你爲皇上辦事,理應得此封賞,收下吧。”
他忙叩頭謝恩,領了東西退下去了。
我漸漸的凝起了雙眉,龔澄樞下手的速度真如風馳電掣一般,見我掌權,就急於將我扳倒,居然私自從宮外運進胡女,來分皇上的心。
年輕豔麗的容兒,是我的親妹妹,我必須要爲她爭取寵愛;有孕在身的李才人,是我用來防範龔澄樞擴張勢力的不二人選;現在又新入宮了一羣波斯女子,且是我完全無力控制的。照此下去,皇上必定會越來越疏忽我。
想到這裏,我心裏又氣又急,只覺得頭暈目眩,不由的伸手扶住了桌子。
“娘娘!”冰蘭連忙攙住我的手臂,“娘娘這是怎麼了?”
我強打起精神,說道:“送本宮去閣中歇息吧。”
冰蘭不敢怠慢,連忙吩咐侍女們準備梳洗的器具,將我攙扶進了內室。我走了幾步,只覺得腳步輕飄飄的,像是踩在棉花上,猜想自己是這幾日過於勞累,便沒有太過在意,只管讓他們侍候了梳洗睡下。
直至半夜,我恍惚醒來,只覺得頭痛的像是要裂開一般,開口喊冰蘭,發出的聲音卻異常微弱。
我又喚了幾聲,冰蘭匆忙掀開幔帳,說:“娘娘。”
我輕聲說:“去蕭美人宮裏請皇上,就說本宮急病。”
冰蘭看看我,或許是被我的病容嚇到,臉色刷的白了,急急的對一旁的柳如南道:“趕緊去請御醫。”
柳如南離去後,冰蘭也即刻趕往怡然宮。其他的一衆宮女內侍都起了來,來內室中侍候。
我的心依然懸在冰蘭身上,她能不能把皇上請來?這深更半夜的,我以急病逼迫皇上前來,和往日的李貴妃又有何區別?原來這後宮之中,總有些相同的戲碼在重複的上演。我不禁苦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