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還未大亮,我捧了書卷在燈下細細的讀着。身旁的幾個侍女輕輕的揮着宮扇,不時襲來徐徐的涼風。
看了一會兒,覺得雙眼有些疲倦,便喚過梳髻的宮女可欣,說:“今日本宮要去芳園林賞花,你看梳什麼髻最爲合適?”
“娘娘貌美,若配上垂雲髻,必能人比花嬌。”她輕聲回答道。
我點了點頭,端坐於銅鏡前,讓她梳髻。
這垂雲髻果然名副其實,鬆鬆攏起的如雲秀髮,斜插着一字排開的鳳頭釵,嬌美萬分。接着,我換上白牡丹散花羅紗衣,手挽嫩黃拖地煙紗,搭着薄水煙羅鳳尾裙,腰間再束上鵝黃色串珠絲綢腰帶。此時鏡子裏的女子,已清麗不可形容。
等到天色放亮,陽光灑滿整個宮廷樓閣,我漫步到了芳園林之中,遠遠的看見德妃坐在小亭子裏喝茶,便走近了去,笑道:“姐姐也來園裏了。”
德妃站起身,也笑着說:“淑妃娘娘要是不嫌棄,一起坐吧。”
我坐到圓桌旁,說:“今日天氣晴好,姐姐是特意來賞花的?”
她暖暖的一笑:“閒着也是閒着,每日都要來這芳園林中散散心。不像淑妃娘娘貴人事忙,咱們是一個月都見不到皇上一面的。”
話雖心酸,可她的神情仍然是十分祥和,好似完全不介意自己被皇上冷落一般。我不禁問道:“姐姐入宮有幾年了?”
她眯起眼睛,回憶了片刻,說:“皇上十六歲登基的時候,我十五歲,被冊封爲德妃。如今皇上二十八歲,我二十七歲,皇兒也已經十歲。這時光流逝的太快……”
“既然有了皇子,姐姐也沒有什麼可遺憾的了。”我真心的說道,“至少在這後宮內不會被欺負迫害。”
她道:“我終身的依託也只有我的皇兒了,”說着,目光落在我的臉上,說:“淑妃娘娘天姿國色,又如此年輕,皇上如此寵愛,將來立貴妃,甚至皇後,只是時間的問題。”
我低頭笑道:“姐姐何必如此抬舉?難道忘了李貴妃,當初在宮裏何等的風光無限,如今卻淪落到何種地步,妹妹也難免那一天。”
“淑妃娘娘,”她正色道,“無論得不得寵,該抓住的還是要抓住。娘娘你貌美驚人,得寵又盛極一時,宮裏的嬪妃們,位高的宦官們,說不嫉妒都是假的。假若娘娘你自己就放棄皇上,到時候你所得的一切都會煙消雲散,那些小人更會趁機羣起而攻之,到時候只怕跟娘娘有關的人們,都要受到牽連。”
她的一番話猶如當頭棒喝一般,將我這幾日的消極也打的飛散。
“姐姐說的極是。”我凝思道。
“在這宮裏十幾年,我算是看透了,要麼就一直平平淡淡,不招人注目;要麼就只有萬人之上,終生不落,想再歸於平淡,難啊難……”她搖頭嘆息道。
我看着她,問道:“姐姐爲何要如此提點妹妹?”
她抿嘴一笑:“你和以往得寵的妃子不一樣,年紀雖輕,卻聰慧過人,且沒有像李貴妃那般小肚雞腸,終日淨忙着折磨後宮的姐妹。”
“宮中像姐姐這般識得大體的女子,也稱得上是獨秀奇葩。”我讚道。
“我只願自己能好好的活着,照顧好我的皇兒。”她又是寬厚的一笑。
話聽到耳朵裏,我的心裏如同明鏡一般。站的高,摔的重,正是這個道理;我若因爲對皇上失望,與他越行越遠,對自己一點益處也沒有,反倒更合了龔澄樞獨攬大權的心意。皇上的寵愛疼惜,我可以不要,唯獨不能失去他的信任與依賴。這權,我絕對不能放手。
想到這裏,我望向園中的一片奼紫嫣紅,嘴角掠過一絲笑意。
這時,忽然看見陳延壽跑了過來,一見我就跪下說:“娘娘您讓奴纔好找啊!”
“怎麼了,陳宮使跟火燒眉毛似的。”我調侃他道。
“是皇上急召娘娘,在御書房裏和龔太師,李太師等都候着娘娘呢。”
我一驚,難道是朝中出了什麼大事。
御書房裏,皇上坐在上方,下面兩側站了數個大臣。龔澄樞是當仁不讓的位於首位,李託因爲女兒的緣故,在皇上身邊重新能說上話。其餘便都是二人各自的心腹。
我先給皇上施了禮,說:“皇上召見臣妾,是有要事商議?”
“愛妃,你爲朕處理政事一向井井有條,朕這次一定要問問你的意見。”他神情不定的說道。
原來,宋國與北漢國已經正式宣戰,兩邊打得如火如荼。皇上擔心宋國一旦獲勝,會轉而攻打我們的南漢國。
“皇上,宋國經此一戰,無論輸贏,至少會傷其元氣。我朝倒可以乘機勤加練兵,防患於未然。”我聽完之後,說道。
一旁的龔澄樞插話道:“皇上,奴纔等已得到情報,宋國在戰中已經連連敗北,兵力受挫,皇上完全不用爲此擔心。”
皇上看看我,又看看他,猶豫不決。我又緩緩說道:“宋國的國立日漸強盛,提早防範,總是有利無弊。”
“娘娘所說的話,倒是與當年的逆賊邵廷涓之言極爲相似。”龔澄樞不懷好意的說道。
我冷眼的看了看他,說:“雖是傳聞中的逆賊,其用兵之道卻是你我望塵莫及的。”
皇上躊躇了片刻,又開口道:“李託,依你之見呢?”
李託彎腰道:“回皇上,奴才認爲淑妃娘娘言之有理,加緊練兵,有益無害。”
龔澄樞見狀,態度比誰變的都快,主動說道:“皇上,奴才願意擔此練兵重任!”
“龔大人日理萬機,哪有功夫主持練兵?”我微微笑了,略帶譏諷的說。
他看了眼身旁,道:“奴才舉薦郭崇嶽擔此重任。”
他話音剛落,皇上立刻不耐煩的說:“就這麼定了吧。由郭崇嶽練兵,朕龍體不適,要回寶成宮休息。”然後,看看我,道:“愛妃幫朕改改今日的奏摺吧,朕會讓陳延壽一會送到淑寧宮。”
我垂下眼簾,回道:“是,皇上。”
目送皇上離去之後,龔澄樞一臉意味深長的笑容,到我面前說:“煩勞娘娘參政,真是辛苦娘娘了。”
“龔大人又何嘗不是。”我淡然一笑。
李託站在遠處,望着我們二人,並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