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幾日就是貴妃冊立大典,皇上派遣龔澄樞送來了賜給我的的各樣物品,金碗玉壺等小件,滿目皆是;侍女也增加到了八名。此外,還特別下旨:大典之後,我可帶着自己的一衆宮女內侍,搬離淑寧宮,入住與貴妃身份相符的澄乾宮。
接旨之後,我特地前往寶成宮向皇上謝恩,一進殿門,只見皇上一臉入迷的神情,看着樊媚娘與衆波斯舞姬跳舞。見我到來,樂聲戛然而止,樊媚娘不情願的停了下來,也不行禮,只是站在那裏,直直的盯着我。
我衝皇上一笑,道:“皇上,雖說波斯女子不懂宮裏的規矩,既然進了宮來,皇上也該找奴才們好好教教纔是。”
皇上點點頭道:“朕早有此意,正想和愛妃你商量。朕想冊封樊媚娘爲才人。”
我只覺得頭腦“嗡”的一聲響,他要立一個胡女爲才人。
不過,我還是溫和的笑了笑,大度的回道:“她入宮多日,也該有個名分,就按皇上的意思吧。”
皇上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爽快的答應,大喜道:“愛妃果然識大體,能爲朕着想。”
“這是臣妾的本分,”我淺淺笑道,“就讓樊才人住在西邊的潔儀宮吧。”
說完我看向樊媚娘.道:“暫時委屈妹妹居住潔儀宮,日後若有什麼需要儘管與本宮說。”
她抬起眼,態度傲慢的回答道:“是。”
我仍面色和藹,心裏卻早已打好了主意,任你如何猖狂,終究還是要落入我的手中。
回到淑寧宮中,我特意挑選了幾個自己信得過的宮女,將她們派遣到潔儀宮。表面上說是照顧,實際上是讓她們幾個人把李才人的一言一行都給盯緊了,只要她有一點過失,便不怕制服不了她。
剛指派完人選,冰蘭進來回報說,龔澄樞求見。我振作了一番儀容,打起精神,去應付這南漢國的第一老狐狸。
“哪陣風能把義父大人尊駕給送了過來?”我笑語盈盈,步到大殿之中,對龔澄樞道。
“微臣見過貴妃娘娘!”他施禮道,臉上滿是笑容,“給娘娘道喜。”
我請他坐下,說:“本宮能有今日,還多虧了義父將本宮送進這後宮呢。”
“娘娘真是客氣,”他揮揮手,“微臣還祈望日後娘孃的照應呢。”
“義父爲皇上處理政事,勞心勞力,倒是減輕了本宮的負擔,本宮還希望義父給予照應呢。”說完,我輕輕品了一口茶,說,“義父今日可是爲給本宮賀喜而來?”
“那是當然,娘娘晉升貴妃,皇後之位那是指日可待,微臣爲娘娘歡喜還唯恐來不及。”他呵呵笑道。
我心裏未免有些犯疑,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麼藥。明明知道我已經倒戈向李託一派。他偏偏還要來逢迎巴結,到底有何目的?
“本宮聽聞宋國使臣即日就到宮裏?”我輕撫着鬢旁的碎髮,假裝漫不經心的問道。
“回娘娘,宋國晉王趙光義後日即到廣州,皇上安排了大支舞羣,以顯示我國昌盛。”
我心中不禁有些悵然,當年的我,不也是那舞羣中的一個女子嗎?
龔澄樞不失時機的命人送上一份厚禮,道:“娘娘,這是微臣近日得到的人蔘數支,特地送來給娘娘滋補。”
我不動聲色的望着他,忙笑着說:“義父何必如此客氣,本宮尚且年輕,受不得如此大補。”
他又道:“微臣一點心意,娘娘只管笑納就是。”
龔澄樞如此反常的舉動,反而令我開始擔心局勢即將有大變化。待他走後,我連忙吩咐冰蘭去容兒宮裏走一趟,就傳我的話,龔澄樞送的補品切不可輕易食用。
過了半晌,冰蘭回到宮裏,說龔澄樞果然也給容兒送去了人蔘。
“蕭順儀回娘孃的話,已經將那些人蔘收了起來,沒有食用。”
我點點頭,微微挑眉,笑道:“待會兒去看那個胡女,將這些人蔘帶去,贈給她吧,”
冰蘭抿嘴一笑,答:“奴婢這就去吩咐。”
潔儀宮位居西邊,本來並無嬪妃居住,如今搬來了皇上身邊正得寵的樊才人,宮殿裏面立刻裝飾一新,宮女內侍們滿眼皆是,想來皇上也是怕怠慢了自己的寵妃,這宮女之多,就連我這個幾日後的貴妃娘娘也自嘆不如。
進入殿中,只見樊媚娘懶懶的斜臥於鋪着五彩朝鳳錦綢墊子的軟榻上,仍然穿着那身波斯服裝。
她不急不忙的站起身,帶着些許傲慢的目光從我的臉上閃過,開口道:“淑妃娘娘。”
我的嘴角勾出一絲笑容,並不說話,徑直坐在了一旁的扶手椅之上,冰蘭與柳如南,盧凌雲分別站與身後的左右兩邊。
“妹妹入宮雖不久,但也算是有些日子了,”我看着她,微微笑道,“這宮裏的日子習慣嗎?”
“皇上照顧的還算周到。”她抬了抬下巴,說。
我點點頭,話題一轉:“只是妹妹對這宮中的禮儀似乎不很熟悉,萬一以後因此觸怒龍顏,後果不堪設想,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樊媚娘立刻面露嘲諷,回答道:“只怕觸怒龍顏的另有他人,我只是一個小小才人,供皇上玩樂而已。”
身後的盧凌雲立刻大喝一聲:“怎能在娘娘面前不用敬語!”
我冷冷的望着樊媚娘,說道:“想來妹妹對這宮中的規矩太不瞭解,本宮身爲後宮之主,理當對妹妹加以提點。”說着我伸手示意身後的三人,他們馬上走到樊媚娘面前。
她看看我,說:“你想怎麼樣?”
我淺淺一笑:“本宮今日閒的很,來提點妹妹,先讓本宮宮裏的管事宮女來教妹妹行禮的規矩吧。”
她狠狠的看了我一眼,轉身對身後的宮女們說:“去回稟皇上,就說我被人欺負了!”
那些宮女們怯生生的躲在一旁,沒有人敢動。
我不禁有些好笑,這個胡女太過無知,以我在後宮的地位,哪個宮女有膽子冒死站在她那一邊?
盧凌雲遣了幾個內侍,押住她的雙臂,硬是讓她雙膝跪地。樊媚娘口中嚷着:“皇上如此寵愛我,一定砍了你們!”
柳如南踱到她面前,鄭重其事的說道:“樊才人,見到淑妃娘娘,必須稱自己爲‘奴婢’,並行禮,這纔是宮中規矩。將來娘娘位居貴妃之位,只怕才人您的生死大權也都在娘孃的手裏,因此切記謹言慎行。”
樊媚娘一邊拼命掙脫內侍們的手,一邊惡狠狠的衝着我說:“別廢話,有本事殺了我,看皇上怎麼收拾你。”
我緩緩的說道:“盧凌雲,掌嘴。”
她頓時一臉驚愕,盧凌雲已經毫不猶豫的走過去,開始扇耳光。
估摸打的也差不多了,我才制止了盧凌雲。樊媚娘跪在地上,臉頰已略微紅腫,眼神還是狠毒無比。
“今日就到這裏吧,”我笑道,“本宮特地帶了些人蔘來給妹妹補身子,以表本宮心意。”
說着,我站起身,領着淑寧宮衆人,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身後傳來樊媚娘尖利的哭叫聲,我卻充耳不聞,只是對身邊的冰蘭幽幽的說道:“這天氣,真是入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