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牢房之中,冰冷的石板上透出的是刺骨的寒氣。我坐在薄薄的被褥上,茫然的望着灰暗的牆壁。耳邊不時傳來虎,豹的低吼聲,似乎近在咫尺,讓人頭皮發麻。
我在這牢房裏已經待了整整兩天兩夜,每日都看見有內侍來給那兩隻猛獸餵食,或是帶着侍衛們將它們連着籠子抬走,直到傍晚再擡回來,那兩隻野獸的嘴上已經沾滿了鮮血。那又是哪個無辜宮人被皇上下令扔進了獸籠裏。
觸目驚心的鮮血,和夜夜在耳邊響徹的獸吼聲,我漸漸的虛脫了,或許這就是皇上懲罰我的方式吧,讓我獨自消沉憔悴。
牢外響起了腳步聲,龔澄樞出現在我的面前,他略有得意之色的說道:“貴妃娘娘在此可一切安好?”
我冷冷的望向他,緘默不言。
“看看娘孃的花容月貌,在這種鬼地方待了兩日,就變的連個小宮女也不如了。”他戲謔道。
我身上着的是被迫換上的粗麻布衣裳,頭髮也幾日未梳理。見他樂開懷的樣子,我心生厭惡,回道:“蕭凝原本就是庸脂俗粉,只是不明白當日大人爲何要利用我來博取皇上歡心!”
他臉色一沉,銳利的眼神中又多了些兇狠,正色道:“皇上今日要召見娘娘,老臣看娘娘精神甚好,應該是不用裝扮了!”說完,命獄卒打開牢門。
我試圖站起來,腿卻像是灌了鉛一樣的重,一時間,頭暈目眩。
龔澄樞不耐煩的催道:“莫讓皇上等的急了!”
我撐着已是虛弱萬分的身子,緩步隨他而去。
進了寶成宮的大殿,身穿曲水雲鶴紋緙絲龍袍的皇上凜然坐與殿上,多日未見,他消瘦了,溫潤的目光也已變得空洞,看不出心思。
我沒有勇氣直視他,軟軟的跪倒在地上,勉強的擠出一句:“皇上……”
他站了起來,一步一步的向我走來。
聽着那悶響的腳步聲,我緩緩的閉上了眼睛,一行清淚順頰而下。無論他怎麼處置我,我都無力抵抗,只不過算是個擺放在案板上的魚肉罷了。
一隻漂亮的手向我伸來,白如凝脂,手指修長,正是皇上的。他俯身抬起我的下巴,逼着我與他對視。
他清秀的眼睛裏,有失望,有暴怒,有憐愛,有忿恨,看的我心中慌亂,卻無法躲閃。
“爲什麼要背叛朕?”他忽然一笑,俊美的臉上頓時出現了一種極度怪異的表情,“趙光義是如何把你騙走的?”
我含着眼淚,無言的望着他。
“說呀!”他忽然一用力,將我的下巴捏的生疼,“朕當初怎麼會將你這個娼婦納入後宮,丟盡了朕的臉!現在問你話,你爲什麼不回答!”
我強忍着疼痛,流着眼淚道:“都是臣妾的錯,請皇上治臣妾的罪。”
他睜大雙眼瞪着我,半晌才放開了手,說:“你自然放心,朕是不會輕易饒過你的。”
“但請皇上看在蕭順儀的份上,饒臣妾爹孃一命。”我說。
他並不回答,開口道:“朕要你老老實實的交代,當日是如何與趙光義勾搭私奔的?”
我的眼淚啪嗒啪嗒的紛紛落在了地上,竟說不出話來。如果不是他要將我賜死,我又怎麼會跟着晉王去汴京。
“皇上,”我忍着淚,道,“千錯萬錯,臣妾都已經釀下了,皇上若是還念在舊日的情分上,就再賜一杯鳩酒給臣妾吧。”
他猛的揪住我的頭髮,不顧我臉上痛苦的表情,怒火中燒的說:“你以爲朕不敢嗎?朕可以將你蕭家滿門炒斬,再將你五馬分屍!”
因爲他的蠻力,我的頭皮一陣劇痛,只能無助的望着他,不停的掉眼淚。
“你以爲有趙光義給你撐腰,朕就會怕了嗎?如果他們要開戰,朕讓他們有來無回!”他說完,狠狠的鬆開手。
“臣妾無意背叛皇上,如今大錯已經釀成,還請皇上賜臣妾一死,以免氣壞了皇上的身子。”我絕望的說道。
他冷聲道:“起來。”
我看了看他,只好顫巍巍的起了身,還未站穩,就被他一把攬入懷中,吻如同雨點般的瘋狂的落在了我的臉上,頸上。我下意識的想要推開他,全身卻軟綿綿的沒有半點力氣。
就在此時,他似乎感覺到了我的反抗,猛的將我推dao在地上,憤恨的說道:“賤人!虧你還是書香門第出身,竟隨意與別的男人苟且,你們蕭家真是教女不善!”
我強撐起身子,恢復了跪姿,低聲下氣的說:“臣妾並沒有做對不起皇上之事,也沒有與別的男子苟合,請皇上不要遷怒與臣妾家人!”
他鄙夷的望着我,道:“朕會相信你的鬼話連篇?”
這時,背後傳來一聲嬌笑:“原來皇上在這裏呢!”
一個身穿鵝黃衣裙的女子從身旁走過,那修長的雙眸,尖尖的臉蛋,分明是盧瓊仙。她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不屑的說道:“這不正是咱們的貴妃娘娘嗎?皇上總算把娘娘給接回來了。”
皇上陰着臉,甩袖走到一旁。盧瓊仙見他走開,索性站到我的面前,說:“聽說娘娘在金陵過得甚好啊,要不是皇上去接,娘娘恐怕還不會回來呢!”
我並不理睬她,她討了個沒趣,又走到皇上身旁道:“皇上,看來貴妃娘娘還沒有完全想通呢,應該再讓她反省幾日。”
皇上扭頭看了看我,目光漸漸有些無奈。
“皇上,”盧瓊仙又道,“今日臣妾爲您準備了歌舞,請皇上不要浪費光陰纔好。”
他的目光轉向她,點了點頭。
盧瓊仙趾高氣揚的向殿外的內侍喊道:“將蕭貴妃押回去吧!”
我又向皇上拜了一拜,起身跟着內侍離開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