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神情焦躁的望向我,說:“我已打點好了,你快跟我離開皇宮!”
我聽到這句話,反倒笑了,只是笑容中帶着無盡的酸楚與苦澀:“早該想到王爺是來帶我走的。”
“你只管跟着我走,等到了明日,宮裏自然會傳出蕭凝落水失蹤的消息,”他緊緊的握着我的手,道,“所有人都會以爲你已經不在人世。”
“所有人?”我苦笑着抽回了手,“王爺想把我藏到哪裏去?”
他一時語塞,面上略有愧色:“凝兒……”
“王爺如今不僅有了青春年少的****,更是喜獲麟兒,”我茫然的望着他,道,“那又準備將我這個亡國女子置於何地?讓名叫蕭凝的女子從此自這世間消失,便是讓我終生見不得光,躲在王爺的身後,了此殘生?”
“這些是苦了你,”他說,“可我會好好補償你,絕不讓你受到外界的紛擾,不再讓你受傷害。等風頭一過去,我立刻將你迎回王府。”
我聽着他的承諾,不堪回首的往事卻突然全湧上心頭,歷歷在目。當初他將我帶回晉王府,準備操辦喜事之時,皇上的一道指婚令從天而降,他竟然毫不反抗,默默的把我藏了起來。而在金陵之時,又是因爲他未能及時趕來,讓我被送回廣州,在冷宮中虛度了幾百個日日夜夜。
若不是莫容的一番話,我可能還在對他癡癡眷戀着,即使他曾經有多深刻的傷過我。
我凝視着他,淚珠在眼眶中打着轉兒,問道:“還望王爺向我坦白一件事情。聽潘統領說,此次回汴京,有人囑託他好好照顧我。我已知道此人不是王爺你,那到底是何人?”
一陣涼風吹過,林子裏嘩啦嘩啦的枝葉搖晃聲。晉王有些錯愕的看着我,沉思片刻,回道:“是皇兄。”
“皇上又是如何知道我是南漢女子的?”我腦中猛地一片空白,但還是牢牢的盯着他,想看看自己的猜測是不是真的。
“當日爲了能讓皇兄早日出兵攻打劉鋹,我向皇兄提到了你,”他黯然道,“說他魂牽夢縈的畫中女子正是劉鋹打入冷宮的蕭妃。於是,皇兄提早了出兵。”
我紅着眼圈,仍然盯着他,雖然仍有愛戀,更多的卻是失望和氣憤。“王爺真是對蕭凝甚厚,”我輕聲道,聲音微微顫動,“我何其有幸,能獲得當今皇上的垂愛。”
“凝兒,我並無此意!”他急忙道,“只是想用權益之計將你解救出來,再瞞着皇兄,將你送出宮去,這樣我們才能團聚啊。”
“那唯有讓王爺失望了,”我心灰意冷的說,“我不會出宮。是生是死,明日就能有個結果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一臉的不敢置信:“凝兒,你在說什麼糊塗話!”
“我太累了,”我平靜的看着他逼近的臉龐,那麼的英氣逼人,優美俊逸,“王爺可曾想過,今日的我已不是當初十五六歲的少女,沒有力氣再去爭奪,更沒有力氣去談情說愛了。如果讓我選擇,我更想一死解脫。”
“你不會死,”他的目光帶着寒意,“你會去侍候皇兄,成爲他的妻妾。”
“蕭凝殘花敗柳之身,還能成爲誰的妻妾?”我悽然一笑,“晉王若真的疼惜我,一年前早該娶了我,那樣的話,哪裏還有今天的局面。”
“你始終都在怨我,”他低聲道,“可是,凝兒,不管你怎麼恨我,你今天必須跟我走!”
我含淚與他對視了半晌,終於向後退了幾步,轉過身去。
“凝兒!”他有些不解,有些怒意的喚道。
我緩緩的向前方邁出了一步,難免有些膽戰心驚,生怕他會強行帶我出宮。
就在這時,忽然從不遠處傳來了男子吟詩的聲音:“卷帷望月空長嘆,美人如花隔雲端。上有青冥之長天,下有淥水之波瀾。天長地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
我怔住了,直到一個清瘦的身影出現在我的面前,竟是大皇子趙德昭。顯然他正在這附近散步,沒想到會突然見到別人,也愣了神。
待我反應過來,忙悄悄的回頭望去,晉王早已不見了人,想必是從林子中穿了過去。
“你是……”德昭一臉迷惑的指向我,問道。
我屈膝道:“見過大皇子。”
他忽然一展眉,道:“你就是那日湖對岸的女子呀!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你,可是寶隸宮的侍女?”
我見他舉止天真,不由得放鬆了警惕心,微微笑道:“大皇子真是好記性。”
他呵呵一笑,說:“我在宮裏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女子,就連********夫人也遜色幾分,怎麼能記不住呢。你叫什麼名字?”
我輕輕啓齒道:“名叫蕭凝。”
他又仔細打量了我一番,眼神中帶着無邪,然後道:“天已晚了,你在這裏做什麼?”
“我閒來無事,不知不覺的就來到這裏,沒想到打擾了大皇子,還請大皇子恕罪。”我低眉道。
他笑道:“本來一個人就覺得無趣,能在這幽僻之處遇到絕代佳人,一飽眼福,也算是意外收穫呀。”
“既然天色已晚,就此別過大皇子。”我說着,想早點從窘境中解脫出來。
他一聽,高興的說道:“那讓我送你回去吧。”
我忙想推辭,可他卻興致盎然的示意我先行。我只好跟着他,一同向寶隸宮走去。
(想寫文分析蕭凝對趙光義的感情變化,因爲有位讀者說,女主被趙光義騙得忒慘了~~~~再不反抗就不是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