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別傳十三 ********
夜深了,我吩咐侍女過來,準備解衣入寢,忽然聽見門外一個焦急的喚聲:“娘娘,事情有變!”
我掩住衣服,道:“進來吧。 ”
魏清臉色陰沉的走了進來,拜道:“奴才未能完成娘娘所託之事,請娘娘恕罪。 ”
“怎麼?”我驚異的問,“蕭凝所患的真是肺癆?”
他略一猶疑,望瞭望四周的侍女。 我只好命衆人退下,悶聲問:“到底是怎麼了?”
“回娘娘,奴纔剛得到消息,皇後孃娘悄悄派人去西林園送了毒酒。 ”他壓着聲音道。
我愕然,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個宋皇後真是膽大妄爲,連皇上正寵着的女人也敢隨便賜死,蕭凝死了倒也罷了,只是辜負了晉王對我的託付。 想到這裏,我沒好氣的坐到桌旁,說:“送了毒酒去,這人倒是死了沒有啊?”
“皇後孃娘以送藥爲名,聽說是強灌下了,奴才也沒有十足把握。 ”
我長吁了一口氣,想起元宵節那日皇上對蕭凝的百般呵護,卻還是沒有保住她的性命,不由有些失神。 但轉念一想,這樣對我倒是件美事,只要沒有了她,晉王就不會多了這分牽掛。
“本宮知道了,”我笑意盈然的對魏清說道,“下去吧。 ”
這****自然睡得神清氣爽,甩了蕭凝這個包袱,心中覺得暢快許多。
翌日清晨起來。 我精心裝扮了一番,換上了玫瑰粉的花樣裙,興高采烈地對鏡貼着花黃。 直到王繼恩過來傳皇上口諭,說是皇上請我去延福宮。
我口上答應了,心裏難免有些懊惱,看這宮裏波瀾不驚的樣子,應該是還未得到蕭凝的死訊。
轎輦抬到了延福宮外。 我剛一下轎,就看見皇後也春風得意的迎面過來。 便上前一屈膝,道:“妹妹見過皇後孃娘。 ”
她不以爲意的掃了我一眼,道:“皇上今日召哀家一同用午膳,怎麼妹妹也來了?”
我巧笑道:“看來皇上今日請來的不只是姐姐呢。 ”
說完,我看也不看她一眼,徑直進了大殿。
皇上早已命御膳房準備了午膳,正等着我和皇後。 施禮就座之後。 皇上笑呵呵的說道:“讓王繼恩吩咐御膳房作了幾樣你們愛喫地菜,朕似乎多日未同皇後和貴妃一起用膳了。 ”
“陛下政事繁忙,臣妾哪敢驚擾聖駕。 ”我嬌滴滴的說道,衝他嫵媚一笑。
皇後地嘴角微微抽了抽,擠出笑容道:“皇上本來就應該以朝政爲重,不要擔心臣妾等人的瑣碎小事。 ”
“哎,”皇上道,“治家何以治天下。 朕愧對你們二人。 ”
“皇上貴爲天子,卻不輕易冊妃納寵,臣妾等早已是感激涕零。 ”皇後深深的一低頭,滿臉的賢良淑德。
我挑了挑眉,心中暗罵道:虛僞。
皇上聽了她的話,臉上浮現出笑容。 說:“朕今日也另有他事要與你們二人商議,尤其是同皇後。 ”
我和皇後不禁面面相覷。
皇上衝王繼恩揮了揮手,他立刻退了下去,不多時就帶了一個人進了殿中。 我順眼望過去,驚得差點從椅上站了起來。
“妾身拜見皇上,皇後孃娘,貴妃娘娘。 ”蕭凝身着一件水豔的蔥綠織錦羅裙,白膩的臉龐上透着淡淡地粉,竟比往日還要容光煥發。
宋皇後像是見了鬼一樣,“啊”的一聲扔掉了手中的象牙筷。 臉色蒼白的毫無半點血色。
我捂着心口。 驚魂未定。 昨兒個半夜,魏清明明說蕭凝已經被灌了毒酒。 怎麼如今不僅沒死,還出了西林園,跟皇上在一起?
“賜座。 ”皇上充滿愛意的眼神始終未從蕭凝的身上離開過半分,看着她坐下,纔對着皇後說道:“朕已經查清華容夫人癆症一事,原是太醫院的誤診,朕已經遣散了太醫院的一幫庸醫。 ”
皇後瞪大了眼睛,道:“皇上此話當真?太醫院都是在宮裏當差多年地名醫啊。 ”
皇上不滿的轉過了臉,說:“掛着名醫的旗號,卻險些草菅人命,這種庸醫,要他們作甚!朕已經下旨重新選拔太醫。 ”
皇後一時語塞,面露尷尬。
我急忙臉上堆笑,對着蕭凝說道:“妹妹在西林園待了幾日,該是受苦了吧,既然回來了,就要好生修養。 姐姐宮裏還有些人蔘鹿茸,改日給妹妹送去榮禧宮。 ”
她的臉上微暈紅潮,說:“多謝貴妃娘娘。 ”
皇上覆望向她,溫柔的說道:“這次讓華容受了委屈,朕想着應該有所補償纔好。 ”
蕭凝低下眼簾,一副我見尤憐的模樣:“臣妾無德無能,不敢勞煩皇上費心。 ”
“皇上說地極是,”皇後像是突然醒悟過來一樣,又恢復了平日裏的和善臉色,笑眯眯的說,“華容夫人受了委屈,臣妾琢磨着多賞賜些東西給她。 ”
皇上點點頭,說了一句又讓皇後掛不住臉的話:“依朕之見,就晉封華容夫人爲美人吧。 ”
我稀裏糊塗的用完了午膳,始終沒能想明白,這蕭凝到底有什麼本事能逃出皇後的手掌心,不僅沒送命,還因禍得福的被冊封爲美人。
皇後倒是很會收斂神色,又要向皇上賠着笑,又要提防着蕭凝偶爾投過來的冷眼,想必心裏也和我一樣疑惑。
離開延福宮之時,蕭凝跟着皇後和我出了大殿,我邊走着邊不時的瞟她幾眼。 她還活在這個世上,我確實失望,但是也算履行了對王爺的承諾,不失爲一個好地結局。
“華美人,”皇後突然轉過身去,帶着複雜叵測地笑容,道,“哀家原來真是小看了華美人的手段呢。 ”
原本低眉順眼地蕭凝,緩緩的抬起了頭,驚豔絕倫的臉上少了幾分恭順,竟多了幾分前所未有的威嚴和冷峻。
我心裏暗暗喫驚,今日第一眼見到她時,已經覺得她不同於往日,現在近距離的看,更覺得她的眼裏多了一層冰霧般的寒意。
“娘娘母儀天下,奴婢在娘娘面前,只會黯然失色。 ”她微微啓脣,十分清晰的說出了這句話,目光炯炯。
宋皇後緊閉着嘴脣,與蕭凝對視着,一時間,天雷勾地火。
我輕輕勾動脣角,抹過一絲笑容。 原本以爲要憑藉自己的力量才能除去蕭凝,如今看來,已經有人要迫不及待的替我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