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生死
“你還嘴硬,”宋皇後冷冷道,“紅顏禍水,你一個妖姬竟敢惑亂後宮,今日哀家不將你打死在殿上,算是沒治理好這後宮了!”
她話音剛落,我便看見了費貴妃嘴角邊若有若無的微笑,顯然,事態的發展很合她的意。
“皇後孃娘,”曉憐怯生生的開口道,“奴婢可以作證,昨夜華美人並沒有帶糕點去暴室。 ”
宋皇後厭惡的看了她一眼,道:“上樑不正下樑歪,主子尚如此狠毒,奴才也必定是幫兇。 ”
曉憐頓時臉色蒼白,可憐巴巴的望向我,淚水在眼眶裏打轉:“華美人……”
“你們還愣着做什麼,”費貴妃突然對兩邊的內侍喝道,“沒聽到皇後孃孃的旨意嗎?趕緊執杖呀。 ”
那些人面帶猶豫的看了看皇後,見她毫無異議,便一齊執了木杖,走過來將我推倒在地。 地板堅硬冰涼,將我的手肘,膝蓋槓的生疼。
很快的,背上和腿上重重的捱了兩板,火辣辣的疼痛,我忍不住皺着眉,哼出聲來。
耳邊傳來曉憐的尖叫聲:“啊!”
她撲到大殿正中,拼命的向皇後和費貴妃磕着頭,哭喊道:“求求皇後孃娘,貴妃娘娘,華美人身子弱,這樣會打死她的!”
“打死她又怎樣!”皇後厲聲道。
我的背上接二連三地捱了幾板子,每板都沉重的磕在骨頭上。 痛的我滿頭大汗,只能將手放入口中,死命的咬住。
“娘娘!皇上已經答應放華美人出宮了,我們馬上就走,再也不惹娘娘生氣了!”曉憐急得語無倫次,見宋皇後沒有反應,便一時情急。 撲到了我的背上,硬生生爲我捱了幾板子。 慘叫聲立刻充斥了整個大殿。
我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 看見那木杖不停的砸在曉憐的身上,我卻只能任眼淚在臉上肆意縱橫。
難道我們註定今日要命喪於此嗎?
我地腦海中模模糊糊的閃現出了晉王站在月下地樣子,他一字一字的說道:“凝兒,不管你是劉鋹的妃子,還是皇兄的美人,我都不在乎,只想和你朝夕相對。 白頭與共,因爲只有你是我此生的摯愛。 ”
如果有來生,可否讓我們再度相遇?到那時,我一定不會放開你的手……
“聖旨到!”遠處傳來王繼恩的聲音。
木杖停下了,我意識不清地躺在地上,隱約聽見曉憐嚶嚶的哭泣聲,還有王繼恩的宣旨聲,說的好像是皇上貶我爲庶民。 要我儘快離開皇宮雲雲。 再接着,我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後來我是如何被送回榮禧宮的,我不清楚,只知道皇上那一道聖旨及時挽救了我的性命,也正式宣告了我與皇宮裏的一切不再有任何關聯。
我不明白。 自己就要離宮了,對皇後已經沒有任何威脅,她爲什麼還要對我栽贓陷害,斬盡殺絕。 這其中的內情真是匪夷所思。
這次地杖刑,打傷了我和曉憐,一時間也離不開,只能待在榮禧宮裏養傷。 期間皇上來看望過一次,沒說上幾句話,就急匆匆的走了,後來聽其他侍女們說。 皇上去把宋皇後狠狠的說了一頓。 兩人磨了些口角。
三日後,雖然渾身痠痛。 總算是能下牀活動了。 曉憐傷的較輕,還急不迭的跑過來攙扶我,說:“華美人切勿亂動,傷筋動骨,不是鬧着玩兒的。 ”
我坐回到榻上,望着她,心酸地說道:“曉憐,那日若不是你爲我擋了幾板,我怕早是沒有命了。 ”
她紅着眼圈道:“王爺信任奴婢,才讓奴婢來伺候的,若是華美人出了什麼意外,王爺也不會饒過奴婢的。 ”
說話間,外殿通報,說是皇上遣人來送補品,兩個內侍手端着銀盤,低着頭進來了。 曉憐走過去查看,卻奇怪的頓了一下,扭頭看看我,對其中一個內侍道:“公公辛苦了,奴婢領公公去拿些果點吧。 ”
那內侍茫然的望着她,嘟嘟噥噥的跟着出去了。
我見情形古怪,餘下的那名內侍也一直低着頭,不免令人生疑,便問道:“公公怎麼不同去?”
他抬起頭,一張俊秀的臉孔映入我的眼簾。
我怔怔的說道:“晉王爺……”
“凝兒!”他一個箭步到了榻前,將我緊緊擁入了懷中。
因爲觸碰到了傷痕,我不禁哼出聲來:“痛。 ”
他連忙放開,坐到我身邊,關切地望着我,道:“知道你受傷了,我這幾日茶不思,飯不想,苦於沒有法子來看你,只好出此下策。 ”
我看看他身上地太監服,再配上那張英氣逼人的臉,突然覺得忍俊不禁。
他見我發出笑聲,便緩了臉色,道:“看你還能笑得出來,我就放心了。 ”
“堂堂王爺,開封府尹,居然穿着太監地衣服,讓人看見了,成何體統。 ”我斂了笑,正色說道。
嘴上雖如此,我心裏卻如同一汪春水般盪漾。 原以爲要命斷與宋皇後手下,卻沒想到還能活着見到他,以往的事事非非,此刻全部都被我拋之腦後,不願再去想。
“那又怎樣?我願爲了你,永永遠遠的做個近身的小內侍。 ”他低聲說道,握住了我的手。
我看着他炙熱的眼神,忍不住開口道:“王爺,我有一事想告訴你。 ”
我想告訴他,皇上從未寵幸過我。 可是話到了嘴邊,又怎麼也說不出口。
“你想告訴我什麼?”他淺笑道,臉頰離我越來越近。
我紅了臉,低下頭道:“日後再告訴你。 ”
“凝兒,”他忽然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等到你養好傷,我在宮外等着你。 ”
我略微遲疑,但還是很快的點了點頭,說:“王爺還是快些回去吧。 這兒人多眼雜,不宜久留。 ”
他飛速的在我的額頭上吻了下,站起身,理了理那身太監衣服,在我的笑望中出了內殿。
突然,我的心裏冒出來一個疑問:晉王是怎麼得到這身太監衣服,又是怎麼進來的?
包括曉憐在內,難道晉王在宮中還有別的線人?想到那日皇上在馬車中所說的話,他是相當縱容自己的這個親弟弟的,這也爲晉王能在皇宮裏安置親信提供了便利。
這便是名副其實的一人之上,萬人之下。
想到這裏,我莫名的爲皇上感到一陣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