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朝來寒雨晚來風 第一章 鏡圓
馬車駛出了汴京城,我惴惴不安的掀起車簾,看見周圍都是侍衛,潘美獨自騎馬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姑娘,咱們不會真的是去廣州吧?”曉憐緊張的問道。
我緊繃着臉,竟是說不出話來。 方纔費貴妃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完全令我方寸大亂。 我知道她的意圖,卻怎麼也不敢去細想。
突然間,馬車猛的顛簸了下,我和曉憐同時驚呼起來,跌在了一起。 車外傳來潘美的一聲大吼:“保護蕭姑娘!”
我倒抽了一口涼氣,心想剛出皇宮,怎麼又惹來了事端。 曉憐嚇白了臉,緊緊的抓着我的衣袖,連聲說:“姑娘,外面怎麼了?怎麼有刀劍之聲?”
我再掀起簾子望去,只見多了許多黑衣人,個個手拿利器,與潘美率領的侍衛們混戰在一起。 不多時,地上已多了幾具屍體。
我不禁面色一冷,道:“這些匪徒真是不要命了,連潘將軍也敢挑釁。 ”
正說着,只見從混戰人羣中衝出個騎着褐色馬匹的蒙麪人,徑直向馬車衝了過來,曉憐嚇得哇哇大叫,拽着我就往車裏縮。
那蒙麪人手起劍落,轉眼已經砍倒了守着馬車的幾個侍衛,然後輕身一躍,落於馬車的駕座上。
我還沒有明白過來,只聽一聲鞭響,馬車已經疾步跑了起來。
“姑娘,”曉憐驚慌的喊道。 “馬車要跑了!潘將軍還在後面啊!”
我忙向窗外探出身子,遠遠地看見潘美拍馬追了上來,正要向他喊話,卻因爲馬車速度太快,一時沒站穩,被摔回了座上。
曉憐慌忙將我扶了起來,也伸出頭去看。 焦急的喊道:“潘將軍,救救我們!”
可惜距離太遠。 馬車又是全力向前衝刺,過了一會兒,便再也看不見潘美的身影了。 曉憐失望的坐回了車裏,嗚嗚的哭道:“姑娘,咱麼被賊人給劫走了,看來難逃一死!”
我心裏也是又驚又怕,只能輕輕擁着她。 道:“都是我不好,連累了你。 “說完,眼淚也潸然而下,兩人哭成一團。
“兩個傻丫頭。 ”突然耳邊傳來一陣熟悉的笑聲,不知何時馬車已經停了下來。
曉憐望着車簾的方向,突然睜大了雙眼,掛着淚花兒地臉上突然展開了大大的笑容:“王爺,是王爺!”
我轉過臉一看。 只見晉王身着一襲黑衣,掀着簾子正往我這邊望,臉上帶着淡淡地笑容。
“王爺……”我驚訝道。
曉憐已搶先一步跳下了馬車,歡天喜地的說道:“奴婢就知道王爺不會拋下我們不管的!”
原來剛纔那個蒙麪人就是晉王,虛驚一場。
“凝兒。 ”他溫和的望着我i,向我伸出一隻手。
我扶着他的手下了馬車。 道:“王爺今日真是大動干戈了。 ”原本還想說此舉會令潘將軍難以回覆皇命,但想了想,還是生生的嚥下了這句話。
晉王領着我們二人沿着小徑走到了大道邊,趙管家早已駕着馬車等候多時。
未過多久,馬車載着我們在一處名爲“梨香園”的院落門口停下,晉王向我說道:“凝兒,你與曉憐暫時居於此處,等到風聲平息,我再接你入府。 ”頓了頓,又道:“我有要事在身。 晚上再來看你。 ”
“王爺只管去忙。 ”我口中說。 心裏卻是暗暗地失望。
晉王這一去便是一整天,趙管家也先行回了府。 命人送來了膳食。 曉憐站在一旁伺候,道:“王爺怎麼就忙成這幅樣子,把姑娘你丟在這邊。 ”
我放下筷子,嘆了一口氣。
她見我如此,以爲我是在爲她的話而介懷,連忙道:“奴婢胡言亂語,姑娘千萬別生氣。 ”
“我總覺得此事不妥,皇上派遣潘將軍送我回鄉,本是好意,現在卻害了潘將軍。 以他的脾性,回汴京後定會如實稟告,皇上以爲我被匪人擄走,不知該擔心成什麼樣子。 ”我嘆道。
“姑娘,以奴婢之見,王爺這麼做也是出於下策,不想被潘將軍知道了你的去向。 皇上若以爲姑娘出了意外,也不會再心存希望了。 ”曉憐道。
我默然,心想爲了自己的一時安樂而連累潘將軍,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定要想個法子讓他放心。
天色漸漸的黑了,還是未見晉王身影,便準備睡下,就在這時,門“吱呀”一聲開了,他走了進來,那身黑衣已換成了鑲金邊兒的明蘭錦繡袍子,又是威風凜凜的王爺模樣。
“王爺。 ”我向他屈了屈膝,身旁地曉憐也笑着行了禮,然後出去把門帶上了。
他笑道:“將你一個人丟在園子裏,我放心不下,可是宮裏有些急件,只能辦好了再來。 ”
“王爺可知潘將軍的情形如何?”我擔憂的問道。
“他像是回了宮,並未見皇兄降罪與他。 ”
我這才鬆了一口氣,又想詢問皇上的狀況,卻被他一手攬進了懷中,嘆道:“凝兒,五年了,我這才能等到你。 ”
我聽這話,眼圈便紅了,剛想說話,突然聞到他身上的蘅蕪香中參雜着另外一種香氣,不禁頭腦嗡的一聲響。 費貴妃那日得意地笑容赫然浮現在我腦海之中:“這是本宮特地爲妹妹你所做的,這種香氣名叫蓬萊香,產於西域,中原是怎麼也尋不着的,本宮留了一個,這個就送與妹妹。 ”
蓬萊香,晉王的身上居然也帶着這種香氣,難道他經常與費貴妃見面?我心中亂了起來,怎麼也想不出這兩人能有何聯繫。
他像是看出了我神情不定,微笑着捏了捏我的臉頰,說:“怎麼發呆了?”
我忙收回思緒,衝他展顏一笑。 瞬間,他溫熱的脣已經落在了我的脣上,又落入了頸窩之中,輕輕的摩挲着。
“凝兒,我們此生此世都不會再分離,沒有人能再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他伏在我的頸間,低聲說道。
我臉上像是被火燒一樣的發燙,漸漸地目眩神迷。 可當他地外衣滑落在地上時,那每一寸肌膚居然都散發着蓬萊香那甜膩而危險的氣息。
我不禁瞪大了眼睛,用手微微推開他,道:“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