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噩兆
“王爺,”只聽一人說道,“果然不出各位所料,皇上已經對王爺有了戒心。 ”
站在書架後的我不由得全身一怔。
“此次洛陽之行,明裏是皇上回鄉祭祖,實質上是想提出遷都一事,藉此削弱王爺力量。 汴京城裏遍是晉王府的幕僚,看來已經觸怒了皇上。 ”又有人說道。
晉王終於轉過身來,俊逸的臉龐上卻如同烏雲罩頂,令人望而生畏。
“皇兄對本王一向信賴有加,你們這種混話,今日說過便罷,日後若是傳了出去,本王一定要了你們的性命!”他陰沉的說道。
屋內頓時鴉雀無聲。
我微微低下頭,不料袖中的紙鎮“撲通”一聲摔在地上。
“架後是何人?”晉王不緊不慢的問道。
我只好輕聲答了句:“王爺,是妾身在此。 ”
晉王微微蹙了眉,吩咐衆人退下,這才走到書架後面,望着我說道:“你怎麼會在書房裏?”
“我以爲你過兩日纔會回來,所以買了個紙鎮,想放在你書房裏,給你一個驚喜,”我說,“現在看來,王爺你正忙着其他事情,不會在乎這個小小紙鎮的。 ”
“你都聽見了。 ”他臉色愈發難看。
“是我不對,不該躲在後面偷聽。 ”我心中有些賭氣,說出這話來。
他沒有辯駁。 也沒有接話,只是很不信任的看着我。
“王爺是怕我會將今日聽到地話都傳出去?”我的心霎那間一片冰涼,強迫自己問出口。
他還是沒有答話,反倒問起我:“你可知此次洛陽之行,爲何我提早回來?”
我猶豫了下,說:“聽剛纔的對話,王爺和皇上之間似乎發生了什麼糾葛?”
他的臉上掠過絲苦笑。 道:“我和光美,德昭。 德芳共四人,外間都道皇兄最疼的是我。 只封我一人爲王,只命我一人爲開封府尹,以往每次他外出,都將整個汴京和大內交予我手。 你未來到汴京之前,皇兄每每邀我至皇宮飲酒,我若大醉。 他必親手扶着我出殿上馬;我若因病臥牀,他必感同身受,前來照顧。 這樣的皇兄,如今卻漸漸的變了,他忌憚於我,恨不能將我在朝中地勢力徹底削弱乾淨。 ”
他的話裏充滿了痛楚和失落,字字如槌般敲在我地心上。
“當日趙普與我爲敵,皇兄將他貶出京城。 全天下都以爲他是因爲兄弟情深,事實呢,”他語氣陡然一峻,“先除去趙普這個權臣,就只剩下我一人,所以皇兄如今蠢蠢****。 此次去洛陽。 他公開宣稱要遷都洛陽,若是我諫言反對,會加深他對我的猜疑,若是我唯唯諾諾,那我在汴京的一切根基都會被連根拔起。 凝兒,你認爲我是如何回應的?”
他的雙眼炯炯有神的望着我,等着我的答案。
我深吸了一口氣,說道:“王爺,即使您出言反對,皇上也奈何你不得。 ”
“爲什麼?”他饒有興趣地問道。
“普天之下誰人不知王爺你的聲望。 皇上如果忌諱你。 正是因爲你聲望過盛;但若是皇上接納你的意見,同樣是因爲這個道理。 他爲人寬厚。 不會因爲開罪你而失去羣臣的忠心。 所以,我若猜的不錯的話,王爺你已經諫言反對了。 ”
他目不轉睛的看着我,突然嘴角邊漾出笑容,道:“難怪前南漢國一度落入凝兒你的手裏,以你地聰慧,一般臣子也難以比擬。 那依你說,皇兄若是想剷除我,該有何舉動?”
我低眉輕嘆道:“王爺,恕我直言,若不是你權勢太過,皇上不會這麼做的。 ”
“你倒是仍然對他有情有義。 ”他略帶嘲諷的說道。
“王爺!”我咬緊了嘴脣,有些氣憤的看着他,“我既然會帶着恆兒回來找你,便是將你當作終生的依靠,你有何必這樣出言傷我?”
“那爲什麼你口口聲聲都是爲皇兄說話?”他低聲吼道,“你是我的女人,你明不明白?你躲在書房裏,到底想做些什麼?若是你那紙鎮不摔落在地上,你是不是準備悄悄地一走了之?或者將我們談話的內容告訴皇兄?然後回宮去做你的美人!”
“啪!”我顫抖着手,一記耳光重重的落在他的臉頰上。
他木然的看着我,宛若失去了靈魂。
“你爲何忍心這麼傷我!”我的眼淚斷了線般,撲簌撲簌的掉落下來,就連喉嚨也像是被淚水堵住了一樣,發出的聲音是那樣的勉強和喫力。
“王爺,你看清楚……我是蕭凝啊,”我哭着對他說道,“我們費盡周折纔可以在一起,這麼多年了,爲何你會變成這樣,竟然說這種話來羞辱我!”
他怔怔地,半晌,眼中似乎有晶瑩地一閃,但轉眼間已不見。
“我還能相信誰,”他緩緩道,“就連給了我一切的皇兄,也快與我變成敵人。 他先是搶走你,現在又想搶走什麼。 ”
我看着他哀傷地模樣,忍不住軟下心來,撲入他的懷中,流淚道:“無論發生何事,我都站在你這一邊。 我蕭凝,無論是人,還是心,都是屬於你趙光義的!”
他抬起手,擁住了我,良久無言。
過了幾日,宮中傳來消息,皇上已經自洛陽安然回到皇宮。 遷都之事再無人提及,不了了之。 但是,從晉王每日變化莫測的神情來看,我知道,他們兄弟二人的感情,經過此事一折騰,已經大大傷了元氣。
我從心底能明白皇上的做法,晉王在遷都一事上大大的逆了他的意,而文武百官之中,居然無人敢言。 這種一人獨大的場面,無論在哪一朝都是忌諱。
他會怎麼做?無論他做些什麼,都會傷害到晉王。
我一想到這些,就覺得揪心。
而晉王並沒有閒着,他愈發的忙了,每次前往開封府衙,都直到深更纔回府。 別說李妃和幾個孩子,就連我也不能輕易的見着他的面。
夜半時分,我經常會被噩夢驚醒,依舊是那塊美玉,閃爍着邪惡的光芒,正慢慢的滲出鮮血。 這夢比以往的還要兇險,還要讓我心亂如麻。
娘曾經說過,這玉碎成了三塊,這到底是什麼含義?
我胡思亂想着,好久才發現自己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