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
沒有開燈的臥室裏，一片黑暗。
沒睡幾個鐘頭的雲易，卻已經完全清醒。
他安靜的坐在牀上，不聲不響的接聽着電話。
因爲房間太過漆黑，所以即使有着手機那微弱的熒光照映，也依然看不清他的神情。
電話裏陳先橋的聲音正在簡要的複述就在剛纔的五分鐘裏發生的那令人驚駭的一幕。
雲易雖然並沒有出聲，但是能夠從他那放緩的呼吸，和那越來越銳利的眸光之中感覺到他此時也許並不那麼平靜。
只不過他並沒有打斷陳先橋，也沒有做多餘的動作去驚醒正在身邊熟睡的穆琳。
他只是安靜的聽着。
“對不起雲總，因爲事發太過突然，咱們沒能及時做好應變。直到收盤，賬面損失共十六個億左右，這件事我要負責。”電話裏，陳先橋的聲音很低沉，帶着自責，並沒有推卸責任。
而到這裏，雲易也大概知道了這五分鐘發生的事情，他微微沉默。
呼吸慢慢平靜下來，對電話裏還在等着他指令的陳先橋開口了。
聲音很平靜：“好，我知道了。你安排員工下班吧，你和康總再撐一會，我馬上過來。”
“我們沒事，等您過來，我們再詳細彙報。”陳先橋沉聲道。
電話掛斷。
雲易緩緩放下電話，卻並沒有馬上起身，而是坐在牀上微微沉默了一會。
又轉頭看了一眼依然在熟睡。並沒有被被吵醒的穆琳，眼眸微微波動了一下。
隨即輕手輕腳的起牀。
……
天易。
陳先橋面色深沉的掛斷電話。遞給李靜。
李靜沉默的接過電話，臉色卻還蒼白。眼神慌亂。
她心慌，一百多個億，就在幾分鐘之間，在她眼前消失，這種刺激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
她無法平靜的眼神在陳總臉上打量，她不知道雲總是什麼態度。
陳先橋看向依然坐在地上的康夜，輕聲道：“雲總馬上就過來。”
康夜頭上冷汗依然沒停，聽到陳先橋的話，抬起頭來。眼神卻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慌亂，點點頭道：“好！”
“時間不早了，你們也都辛苦了，先下班回去休息吧，養好精神，明天會更忙。”陳先橋又看向一衆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面帶忐忑，盯着他們兩人的衆位員工。
可惜。
這時候沒有一個人起身離去。坐在那兒對視一眼，然後再看一眼康夜，最後低頭不語。
“不要有負擔，這不是你們的問題。”陳先橋再次沉聲開口道。
不過儘管他一再出聲。卻依然沒有人離去。
這時候他們的沮喪，不是陳先橋幾句話就能撫平的。
要知道就在今天上午，公司裏還在流傳着要提前發獎勵。甚至有猜測這次可能會有大獎。
雲總可能爲他們置業，從此將不再是流浪人。
這份期許給他們的勁頭可想而知。所有人都盼望着這份工作能夠爲自己帶來成功。
而成功本來已經不遠。
可轉眼之間，便是現在這種結果。
沒有人能夠坦然。作爲投資經理人，業績是他們唯一的表現。
他們相信十六個億的虧損，沒有一個老闆能夠無動於衷，現在已經不是獎勵的問題，雲總的態度會怎樣，誰也不知道。
陳先橋看着這情況，他也明白衆人所想，一時間也沒有再開口，轉頭看向康夜道：“康總，去我辦公室，咱們整理一下剛纔的事。”
“呼……”坐在地上的康夜，緩緩出了一口氣，點點頭站起身來，先是看了一眼衆人道：“大家不用擔心，咱們不一定就敗了，而且就算敗了，這也是我的決定，我會負責。”
“康總，對不起，這是咱們事先沒能做好準備。”
“康總，是我的錯，我負責盯盤的，這麼大的資金量，我竟然沒能發現，是我疏忽了。”
“我也有問題，做的風險規劃不夠。”
“責任在我們……”
天易的投資機構，一直以來還算順利，康夜又是技術出身，所以在底下人心中還是受尊重的。
至少他領導投資是絕對服衆的，這時幾乎都站起身來承認自己的問題。
康夜面色慢慢平靜下來，看着手底下他一個個親自挖來的人，緩緩搖頭道：“好了，都別說了，在我手下做事，是你的問題你跑不掉，不是你的問題，也不用你們來承擔。既然你們現在還有力氣，那麼現在就給我動起來，去搞清楚，到底是誰拿走了我們十六個億，我們天易就算輸，也不能輸的不明不白，這是恥辱。”
衆人沉默。
康夜轉身和陳先橋兩人離開。
好一會之後，纔有人默默坐下來，打開電腦，敲擊鍵盤的聲音傳來。
又有人拿起電話，和遠在大洋彼岸的人通話。
更有人開始拿起資料，整理每一分單據。
李靜站在一邊，默默的看着再次熱鬧起來的辦公室，卻感覺不到熱鬧，只有一股沉鬱的氣勢在散發。
她緩緩轉身，朝着公司門口走去。
……
雲易停下車，第一眼便看到李靜在路邊等着他，她穿的並不多，車燈下可以清楚的看到她臉上的惶恐。
雲易眼神微微閃動，緩緩在她腳邊停下車，李靜忙上前替他拉開車門：“雲總。”
雲易下車，看着她眼中的忐忑，微微一笑道：“不是跟你說休息兩天再來嗎？”
他的表現，明顯讓李靜微微一愣。
雲總似乎態度太過平靜了些？
不過雲易並沒有再多說，而是轉身打開後備箱，同時問道：“上面都下班沒有？”
李靜回過神來，神情鎮靜下來，沉聲道：“沒有，上面還在工作。”
雲易點點頭，彎下腰，從後備箱裏提出幾個大的塑料袋道：“他們還沒喫宵夜吧？”
李靜看着雲易手中的夜宵，搖搖頭：“沒，沒有！”
“走吧，上去。”雲易點頭。
李靜看着他的背影，心跳慢慢平復，這一刻，她心中只有佩服。
“雲總。”忙碌的辦公室，在雲易走進來之後，第一個人看到他叫出聲來的時候。
辦公室裏就剎那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雲易。
他們目光中的那份忐忑，雲易看的很清楚，輕輕衝着他們點點頭道：“給你們帶了些宵夜，喫完再做事吧。”
沒有人出聲，只是靜靜的看着他，氣氛依然沉鬱。
“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們不用多想，勝敗乃兵家常事。這次輸了，再贏回來就是。所以你們沒有時間去沮喪，你們現在每一分鐘都是寶貴的，要用最快的速度整理經驗教訓，隨時準備再赴戰場，我等着你們再贏回來的時候，獎勵都已經給你們準備好了，不要讓我失望，明白嗎？”雲易臉上浮現一抹微笑，平靜道。
依然是沉默。
不過這一次衆人的眼神在變化，很多人對視一眼，看到對方眼中的驚詫。
隨即有人站出來，來到雲易身邊，拿起宵夜，神情堅韌起來：“雲總放心，我們會努力的。”
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謝謝雲總！”
“雲總，我們一定能贏回來！”
雲易一直平靜的看着這一幕，最後點點頭，朝着自己辦公室走去。
到了這時，李靜已經完全平靜，看着再次熱鬧的辦公室，又看看雲易辦公室已經關上的門。
她真的感觸很深，這麼大的虧損，能夠做到雲易這樣的老闆，她絕不相信會有很多。
深吸一口氣，轉身朝着陳先橋辦公室而去。
……
“咚咚！”
“進來。”
陳先橋和康夜沉默着走進雲易辦公室，兩人臉上的表情都很深沉。
“雲總。”
雲易坐在辦公桌後面，看向陳先橋微微點頭，隨即眼神落在康夜身上。
康夜的臉色有些發白，看着雲易嘴脣動了幾下，低下頭最終道：“雲總，對不起……”
“你做的很好。”雲易的聲音響起，打斷了他的話。
康夜驟然抬起頭來，對視雲易的眼睛。
雲易的眼神誠懇，沒有半分閃爍，康夜臉上的蒼白很快淡去，血色迴歸，長長出了口氣：“雲總，謝謝您。”
“你跟着我的時間不短了，應該知道我的作風。別說十多個億，就算是明天早上，你將整個天易都賠進去了，責任也由我來負。”雲易表情嚴肅道。
陳先橋和康夜眼神都在變化，這一刻，他們不能不動容。
尤其是陳先橋，就在剛纔，他還在想的是如何和康夜一起承擔此次責任，即便他們再相信雲易，也無法想象這麼大的虧損之下，有誰能夠冷靜？
慣例就是責任必須有人承擔。
可是現在，雲易的態度，讓他們真正相信，雲易的話可以相信，爲這樣的老闆打工……
兩人的拳頭都緊握了一下，眼中的沮喪消失，浮現起的是鬥志。
只有真正面對問題的時候，纔會最有感觸，平時說的再怎樣，也都顯的蒼白。
“坐！”
雲易沒有起身，就在辦公桌後面坐着，陳先橋和康夜兩人坐下。
李靜端着茶盤進來，爲三人上茶。
茶，很濃。
他們都需要充足的精神。
放下茶碗，雲易看向康夜道：“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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