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沙盤佔據了大廳一大半面積。

呈現着玄黃小世界的現況。

世界中央,瓦格哈爾離去後留下的那片令人不適的巨大凹陷區域,現在仍舊缺乏生機,空空蕩蕩的,呈現出冰冷的鐵灰色,只不過這片鐵灰色的上方,懸浮着一座酒樽狀的黃銅建築,一條條細長的馳道與這座巫師們的中央基

地勾連着,相互交織,向四面八方延伸而去,一直延伸到世界的邊緣。

是邊緣,不是盡頭。

世界的盡頭,也就是這座巨大沙盤的邊緣,是一片空虛,破碎的巖石,沉浮在虛空中,被漆黑的背景吞沒。

而世界的邊緣,則是那條由一座座前進基地綴連起來的環繞整座世界的防線。

馳道與防線相連。

共同構築起一座龐大的、複雜到了極點的魔法陣。此刻,這座法陣上許多魔力節點已經微微亮起光芒。

環繞在沙盤周圍的獵隊隊長們,絕大部分都在仔細打量自己防區附近的魔力節點,斟酌着如果爆發大戰,應該向蔣玉申請多少魔力支援。

蕭笑雖然也在沙盤旁邊。

卻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關注魔力節點,而是正抱着他那本黑色的硬殼筆記本,在紙上仔細勾勒着一條條綠色的細長線條。

那些綠線就是遍佈整座玄黃小世界的金烏木林帶,它們穿過連綿起伏的山脈與縱橫的溝壑,彷彿人身體裏的經絡,遍佈整座沙盤,淡黃色的地氣順着這些‘經絡”流轉不休,讓整座沙盤萌發出一抹淡淡的生機。

聽到馬修的問題。

蕭笑頭也不抬的回答道:“——或許吧。”

“或許?”

這個答案一出,不僅馬修,就連旁邊幾個巫師都齊齊抬頭,有些驚訝的看了過去。畢竟精怪們沒有靈智,是巫師們反覆確認過的事實——它們是瓦格哈爾殘留氣機與地氣交融的產物,宛若石人,用古典魔法理論來說,就是它

們的心竅被沉重的氣機堵塞,一竅不通,沒有靈性,故而無法誕生靈智。

現在博士卻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

相當於否定了先前這些年輕獵手們反覆確認過的事實,當然會令人在意了。

許是察覺到空氣中略顯沉重的目光。

蕭笑抬起頭,扶了扶眼鏡,看了一眼沙盤邊緣那條細細的防線,慢吞吞地解釋道:“大家應該都知道,世界在升格......世界升格過程中,天地間會誕生許多新的法則,以維線的形式表現出來......倘若有哪頭精怪得了大氣運,

恰巧獲得了一條維線,自然而然,會超脫出原本的命運,獲得真正的靈智......靈智就像噴嚏,是可以傳染的......當世界第一個智人舉起火把,那麼距離所有人都會使用火只是時間問題了。’

“你的意思,現在防線外的精怪們有了一個“王'?”張季信忍不住扯了扯手上的拳套,眯着眼,看向那張巨大沙盤:“你覺得它躲在什麼地方!”

擒賊先擒王,是所有獵手都知道的基本戰術。

蕭笑索性合住手上的本子,搖了搖頭:“如果真的有那麼一頭精怪之王,它能在我們的圍獵下‘超脫’,意味着它身上匯聚了這個世界的某一部分天命......這種級別的怪物,趨吉避凶是它們的本能,想要通過普通的圍獵抓住它,

基本不可能。”

“——那我們主動出擊,剪除它的羽翼,怎麼樣?”

瑟普拉諾低沉的聲音在沙盤另一側響起,他伸出粗短的食指,在沙盤周圍畫了個圈:“再強大的王,如果沒有士兵,也只不過是一頭比較強大的精怪......趁現在防線外的精怪數量還在可控範圍內,我們先清理一波,免得它們

真的成了氣候......”

“對,清理精怪,降低數量,總不會錯!”

“被動防守不是星空的作風!”

“也許我們還可以順勢在防區之外多種一些金烏木,把外圍的地氣也稍微梳理一下......地脈通暢了,那些精怪就沒有誕生的土壤了。”

沙盤周圍的獵隊隊長們七嘴八舌的支持着瑟普拉諾的建議。蕭笑感受着這股氣氛,忍不住微微側目,他倒不是對這些隊長的建議有什麼意見,事實上,他也同意主動出擊。

讓他側目的,是瑟普拉諾在這些年輕巫師中的威望。

雖還算不上一呼百應’,但只看附和的聲音,已然有了一番氣勢。只能說,不愧是掀翻阿爾法學院守舊派的變革份子,即便來到一個陌生世界,成爲別人的下屬,那股鋒芒也還是遮掩不住。

——我們現在的物資儲備,足夠發動一場戰役嗎?”一個略顯突兀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場間亂糟糟的氣氛。

蕭笑聲望去。

是紅桃Q獵隊的隊長瓊,當初蔣玉把她也列入名單時,他還頗爲驚訝,因爲瓊比他們大兩個年級,而且不是純血的貴族,怎麼看跟蔣玉的關係都不該這麼密切的。

“時間控制在三天之內,應該沒問題。”

銜尾蛇獵隊的安德魯出面,幫助瑟普拉諾回答了這個問題:“自從前進基地建立後,整條防線一直比較安靜,沒有爆發過大規模衝突......所以我相信各位的巫師塔裏,應該都攢了不少符籙與魔藥......三天時間,足夠我們清理

掉一大部分精怪了,剩下四天,足以支撐新的樹人成熟......”

顯然,他已經計算到了激活營地裏那些金烏木樹人後,再補充新的防禦力量所需要的時間了。因爲這些金烏木樹人是‘速生版’,相應的,激活受壽命也遠遜於真正的樹人,只有一個星期。

安德魯的“八天’,既兼顧了清理工作,又給營地安排了充足的加固防禦的時間,可謂相當穩健了。

“——辦法是錯,唯一的問題在於,小家似乎忽略了這頭‘精怪之王”的存在。”

位曉抱着我的筆記本,環顧右左,很是客氣的反問:“肯定你們離開營地,去清理大怪,而這頭精怪之王卻趁機越過防線,退入世界腹地,該怎麼辦呢?龍在淺海你們都找到,真讓它跑到深海......麻煩可就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