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海天找不到答案，眼前的東西也不足以讓他做出判斷，他歇了一陣，覺得頭上的痛楚不是那麼厲害了，這才慢慢站起身來，在兩丈開外找到自己的匕首，又拾起一把腰刀，去牽了一匹馬，再次上路。

走了不遠，宋海天看路邊有水，便又停下來，方纔在泥地裏弄得全是泥，好不難受，真得好好洗洗。

水很清澈，映着碧藍的天空，讓人心裏舒服很多，宋海天脫去衣服，索性全身跳進去洗了下，剛剛下過大雨，水微微有點涼，不過還能忍受。

全都洗完，宋海天把外衣搭在馬鞍上，等着晾乾，自己坐在水邊，默默發愣，想了好一陣，喃喃的道：“到底是誰救了我？”

水裏自己的倒影似乎也在說話，宋海天有些癡癡的望着，這還是自己嗎，還是後世那個喫盡苦難，卻從來不以爲苦和難的宋海天嗎，那時總是爲了基本的生存而努力，到了這個時代，一開始擁有了太多的物質條件，讓他很快樂，可是，樂極生悲，現在卻弄到了要爲了活下去而拼搏。

人說好花不常開，好景不常在，難道萬事萬物，真的是這個理？

可是對於自己來說，這樣的好景也實在太短了一些吧，就像一場夢，只是剛剛開始做，就已經夢醒了，這真的讓人沮喪。

宋海天看着水裏的自己，嘆了口氣。

有點不對勁，宋海天有些迷惘，到底是哪裏不對呢，自己身邊最近有着太多的怪異，現在都一時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了。

他望着水面，又嘆了口氣。

這次，他明白了，究竟是哪裏不對勁。

因爲他嘆了口氣，水裏的倒影卻沒有，還是一動不動的望着自己！

宋海天感覺一陣發怵，非常懷疑自己有點精神分裂的可能，要不然怎麼會發現自己成了兩個人呢？

他小心翼翼的俯下身子，定定神看着水裏的倒影，水裏的倒影還是那麼看着自己，好一陣，他終於忍不住問道：“你究竟是誰？”

其實他真的不想問的，因爲很多精神病患者就是這樣開始加重自己的病情，和想像中的自己對話，以後就會成爲習慣，把一個人變成兩個，經常的和自己，也就是另一個自己交流，遲早交流到精神病院去。

可是現在，自己還是問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很擔心，很希望水裏的倒影不要理會自己，不要和自己說話，那樣也許他還能慢慢恢復，重新成爲一個正常的人。

但是，這次，他又失望了。

水裏的倒影開口道：“你以爲我是誰？”

宋海天盯着倒影，好一陣才道：“我不知道你是誰！”

“其實你已經知道了，只是不願承認罷了……”水中的倒影淡淡的道。

“你是……宋玉？”宋海天終於想到了什麼。

水裏那人點頭，宋海天卻是嚇了一跳，想下意識的往後退，差點坐在那裏。

“你……你不是……”宋海天驚疑不定，說話都結巴起來。

“是傻子，是嗎？那是因爲你還沒有來……”水中的宋玉思維很清晰，說話也根本不像一個傻瓜。

“我沒有來？你知道我要……要來……”宋海天幾乎是驚恐了，這種事情放到誰身上，也承受不住，這會兒，他簡直寧願自己是個精神病了。

“是的，我知道的時候，是十年前。”

“你是說你師傅？他說的！”宋海天有點明白了。

“也是你師傅，他說過一些話，我也不能全懂，但是我知道，我要等到你來，纔會慢慢恢復……”宋玉解釋着，眼中帶着一些回憶。

“我師傅？等到我來，你纔會恢復？等等，等等，我有點懵，你是你，我是我，到底誰是誰啊！”宋海天完全糊塗了，宋玉說他來了纔會恢復，可是恢復的不是他自己嗎？

“誰是誰？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難道你不明白？”水中的宋玉道。

宋海天連連搖頭：“不明白！我們怎麼可能是一個人？”

“那你去問任何一個人，我們是兩個人嗎？”水中的宋玉忽然笑了。

宋海天啞口無言，這不是明擺着嘛，他就是宋玉，宋玉就是他，哪裏能分的開呢？可是這一切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怎麼都想不明白。

“如果你想不明白，那就不要去想了，”宋玉說道：“當初我也有很多不明白，不過現在，已經慢慢清楚了，你和我本來就是一個人，只不過以前我們沒有合爲一體……”

宋海天皺眉，這話說的有點怪異，但他還是大致知道是什麼意思，可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根本不能理解，以前還想過自己享用了本屬於宋玉的女人，他會不會不樂意，可是現在他卻說兩人本來就是一個，那紅雲和小翠難道本來就屬於自己的麼？

確實很迷惑，不過他還是先想起了冤死的宋府家人，遲疑一下，說道：“那以前你都在哪裏？我是說我來之後，還有宋府的人都已經……你都知道了嗎？”

宋玉微微點頭，沉默了片刻，說道：“對他們的遭遇，我很傷心，不過我相信你也一樣傷心，他們撫養了我長大，也一樣照顧了你，或者說，他們對我們的親情是一樣的，之前，我都在的，只是你沒有發現而已。”

宋海天有些彆扭，既然之前他都在，那自己和紅雲小翠瘋狂的時候，他豈不是也完全看到聽到甚至享受到了？一個人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知道有另外一個人看着聽着，總會有點不舒服，可是這個人偏偏就成了他自己，就又難以分別了。

而宋父宋母對自己的照顧，和以前對宋玉一樣的，他們的逝去，他們是一樣的悲傷心痛，這一點倒是沒有什麼區別。

“我還是不太能理解，是不是把我們看作使用一個身體的兄弟更合適一點？”宋海天問道。

“剛纔我說了，你現在不用理解，你只要知道，我們其實是一個人，你本來就屬於這裏，本來就會遭遇現在的事情，至於其他的，你以後都會慢慢明白的……”宋玉輕輕的道。

宋海天下意識的“哦”了一聲，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那幾個人是你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