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虞錦瑟換好衣服後,手機又響起,莫婉婉在那頭噼裏啪啦道:“對不起啦姐們,老孃酸辣牛肉湯都給你買好了,結果主編一個電話打過來,說臨時有急事要加班……”
虞錦瑟道:“那算了,你忙吧。”
掛掉電話,虞錦瑟難免有些失落——盼望已久的酸辣湯飛了。
想起客廳還有個瘟神在那,她不情不願地開了房門,“沐華年,你不是走了嗎?怎麼又回來了?”那個又字咬得格外重,將她的幽怨表露無遺。
然而下一刻,目光不經意落到客廳的茶幾上,她的幽怨瞬時被驚喜代替,“呀!牛肉湯?”
沐華年將洗淨的碗筷遞給她,“還不過來趁熱喫。”回想前一刻的事,他瞪她一眼:“醫生說要保暖,可你生病還穿那麼少!”
“嗯嗯嗯,下次不會了。”看在牛肉湯的份上,虞錦瑟不跟他頂嘴,接過了碗筷,正要眉開眼笑地開動,一隻手伸過來,蓋住了湯碗。
“你攔着幹嘛,你該不會告訴我,你買回來就是爲了讓我看的吧。”虞錦瑟想了想,重重點頭,“對,兩個小時前你跟我吵過架,你確實是這種眥睚必報的人。”
“沒有人不讓你喫,但先聽我把話說完。”沐華年瞧着她,問:“你平時一個人在家就這麼穿的嗎?像剛纔那樣?”
“剛纔,你說浴袍嗎?我偶爾會,反正家裏只有我一個人嘛。”
沐華年正色道:“如果剛纔敲門的不是我,是別的男人,比如,隔壁的男鄰居,外面送水工,快遞員,水電工,外賣員,甚至一個敲門問路的陌生人。你這樣暴露的穿着,會不會很危險?”
虞錦瑟沒答話,垂着頭,盯着他掌下嫋嫋散香的牛肉湯,那飄在高湯上的湘菜跟牛肉讓她的饞蟲一陣陣起鬨,可沐華年攔住不讓她喫,她因爲鬱悶忍不住將眉頭都皺在一起,心裏不斷咒罵小氣吧啦的沐華年——然而,這一幕在沐教導員的眼裏,卻是她已深刻知曉自己的錯誤,且有改過自新的悔悟表現。對此沐教導員表示很滿意,一改方纔的嚴肅,撫撫她的頭,溫聲道:“算了,知道就好,趁熱喫吧。”
阻攔撤去,虞錦瑟歡呼一聲,坐到沙發上,一手筷子,一手勺,呼嚕呼嚕喫得不亦樂乎,沐華年就那樣坐在一旁靜靜看着她。
喫到一半,虞錦瑟突然抬頭問:“你剛纔說什麼很危險?什麼快遞的外賣的?他們的工作是很危險啦,天天騎着車跑來跑去風吹日曬的,不僅危險而且辛苦。”
沐華年:“……”敢情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專心喫喝的虞錦瑟哪會注意到他的臉色,咬住了一大塊牛肉,腮幫子鼓鼓的問:“你回來就是爲了給我送牛肉湯的嗎?”
沐華年努力拋開前一刻的挫敗感,說:“我回公司一趟,順便看見,就帶了。”
“不對呀,這家店子跟公司是相反的方向,怎麼順便帶得了呢?”虞錦瑟撓撓頭,“而且,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喫這個?”
沐華年皺眉,佯裝要將湯碗收回的架勢,“這麼多問題,不想喫就算了。”
“我喫我喫。”虞錦瑟趕緊繼續埋頭奮戰。
又喫了幾口,一個勺子突然伸進碗裏,虞錦瑟愕然地看着沐華年的舉動,“你幹嘛,我都快喫完了。”
沐華年慢條斯理地舀起一勺湯,喝了下去。虞錦瑟驚道:“沐華年你受虐狂啊,喜歡喫人家剩下的。”
沐華年沒理她,自顧自道:“嗯,確實沒加辣。”
“當然啊。”虞錦瑟埋怨道:“加辣的會更爽,幹嘛不讓老闆多加點辣。”
沐華年悠悠斜睇她一眼,“醫生說,忌辛辣。”
“整天就知道醫生說醫生說……”虞錦瑟嗤之以鼻,“我還不信了,喫點辣就能怎麼地,哪有那麼脆弱啊。”
“是嗎?”沐華年道:“到時肚子疼可別喊出聲。”
……
事實證明,沐華年是個烏鴉嘴。
到了入睡之時,虞錦瑟的小腹果然又開始痛起來,起先她還忍着,後頭痛得厲害,她只得翻身起來倒水吞藥。
聽到動靜的沐華年從客廳過來,“怎麼了?”
虞錦瑟瞪他一眼,“烏鴉嘴!”
沐華年瞅瞅她的表情,疑道:“我給你的食物從來沒有辣,也不含生冷,按理說你不會再痛。這究竟怎麼回事,我們去醫院做個檢查。”
“別別!”虞錦瑟攔住他的手,心虛地道:“我我……晚上喫了一大碗牛肉醬炒飯……”
沐華年氣結,拿手指重重敲她的額:“你呀。”無奈嘆氣,轉身出了房間。
幾分鐘後他回來,坐到了牀畔,手裏端着一杯熱氣騰騰的茶,“益母草茶,喝了可以緩解肚子疼。”
“哦。”虞錦瑟接過茶,還沒喝兩口,沐華年忽地把她腳上的被子一掀,將她的小腿挪到了牀邊,虞錦瑟一驚,直接踢他一腳,“你幹嘛?喂喂,你在我腿上亂按什麼!”
“別動。”沐華年的食指抵在她的小腿肚上,不輕不重地往下施加力度,“給這個穴位按摩,可以治療痛經。”
虞錦瑟:“……”
沐華年揉了她小腿一會,又將手移到了虞錦瑟的腳趾下,燈光下,他眼神專注,一手託着她雪白的腳踝,一手抵着她腳背,他熱熱的體溫通過指尖傳到她精巧的腳趾上,指腹上粗糙的薄繭在她肌膚上劃出細膩的摩挲感,她的耳根不知爲何悄悄發燙。直到很久後,沐華年抬頭問她:“好些沒?”
“呃……”她回過神來,心不在焉的點頭,過了會,她抬眸飛快瞅了他一眼,“大前天晚上,你也給我揉過嗎?還有那個熱水袋。我當時迷迷糊糊的,醒來後想想,應該是你。”
沐華年點頭,“馬醫生告訴我,這樣可以減緩痛經。”
“那個……”虞錦瑟糾結片刻,期期艾艾再次問出那個問題,“我真的挺納悶的……你幹嘛最近對我這麼好啊……”
見沐華年抿脣不語,她又說:“我覺得,應該不是爲了tur-3吧。”
他如她期待中一樣否認,“當然不是。”
“那爲什麼?”
沐華年沉默良久,沉聲道:“覺得以前對你不夠好。”
虞錦瑟呆了,真呆了,咬了咬下嘴脣,“你真良心發現了?對以前的事悔悟了?心存愧疚,於是想彌補一下?”不待沐華年回答,她又鄭重其事地總結道:“我以前覺得你很沒良心,可我現在覺得,你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的,可謂人性尚在,良知未泯。”
沐華年眉頭一挑,“我沒良心嗎?”
“以前覺得,你的良心被狗喫了。”她想了想,“呃,現在,這個狗又吐出來了一點……”
沐華年:“……”
虞錦瑟雙手合十,向沐華年做出拜託的姿勢,“一個人良心覺悟是好事……可是你還是變回過去吧,面癱高冷木頭人都可以,你如今這樣溫柔平和,我不習慣,老覺得滲得慌,看到你就想跑。”
“那好。”沐華年指尖的勁倏然加重,虞錦瑟不由自主啊地痛呼,他的聲音帶着氣惱與無奈,“我這就告訴你,我照顧你,不過是希望你快痊癒回片場,別拖累我的項目進程。”
“是嘛!婉婉說的對!這纔是你嘛!”虞錦瑟反應迴歸正常,哼了一聲:“什麼都得有利可圖纔是你!”
沐華年:“……”
……
時間過的很快,現在是養病的第五天晚上。沐華年果然說到做到,一直賴這不走地照顧着虞錦瑟,其間兩人雖不時磕磕碰碰,但總體還好。
夜裏七點多,虞錦瑟躺在牀上抱着平板玩遊戲,沐華年走進房間,徑直拿走她的平板,打遊戲正精彩的虞錦瑟剛準備反抗,手中卻被塞了一杯溫水,旋即一顆藥遞到她嘴邊,沐華年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喫藥。”
虞錦瑟抬頭瞟瞟掛鐘,剛好八點整——馬醫生說,這個點喫藥最好,於是沐華年便嚴格執行了八點服藥政策,不晚一分,也不早一分。
藥剛嚥下去虞錦瑟便迫不及待地再次抱起平板,沐華年不經意瞟瞟屏幕,道:“這麼簡單的遊戲,打了一下午才玩到第六關。”
被鄙視的虞錦瑟自然氣哼哼,“這個很難的!遊戲開發商放話說兩小時通關者,獎勵一對兔子公仔。”
沐華年掀掀眼皮,“要公仔還不簡單,明天給你塞滿整個房間。”
“這不是錢的事,這是全球限量十對的兔子公仔,連婉婉那個男人婆都喜歡,我得爭取兩小時通關,拿到這對公仔,給她做生日禮物。”
沐華年搖搖頭,從她手中拿過平板,虞錦瑟道:“你幹嘛搶我平板?”她看着他有條不紊的註冊賬號,點開第一關開始遊戲,一愣,“沐華年,你要幫我通關?”
“不然呢?等你這智商通關,說不定遊戲運營商都倒了。”
虞錦瑟:“……”
過了會她氣呼呼地道:“少吹牛,通關共有十二關,兩小時能玩到第九關就算高手了,我就不信你那麼厲害。”
“我要是通關了怎樣?”
“要是你幫我贏了公仔,今晚賞你睡牀,我睡沙發。”
沐華年抬頭瞅她一眼,似笑非笑,像是欣喜,又像是期待——這是他很少有的表情。而後他頷首,帶着勢在必得的篤定,“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