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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雪在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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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爲了什麼纔會成爲救世主的?

一開始,只是爲了一個人,想再看她一眼確認她的安在.

但我忘了,這不是遊戲,而我不是局外人.

我承認自己是救世主,因爲,不想讓任何我在乎我重視的人受到傷害,不想無能爲力只能看着一切發生而束手無策,我要變強,要成爲他們的戰友而不是高不可攀的尊貴女神.

爲了保護所愛,而成爲救世主,僅此而已.

從那天真相大白之後已過了整整十天了,紫龍沒有出現, 紗織當然沒法見到他,他也不可能給出什麼答案。而這十天中,赤國也換了天。

當冰河撤去了冰封,人們是恢復了生機,卻家園盡失,百廢待興,不是不愧疚,紗織自覺有責任,若是不是自己被當成祭品,紫龍便不會與赤國爲敵引起宛若的強烈不忿,更不會有這一場驚天動地的傾國之戰了,然,紫龍會來,是因爲宛若的女神傳說,他會做出的舉動,卻是十七年來所受到的反擊,是聖域的責任,而聖域之所以會以神爲天,是因爲女神,自己不就是代替她來到這個世界的嗎?所以,說到底,她的責任仍是最大的.

一個國家的首都全然被摧毀,會要多大的財力物力人力才能重新建立是她所不敢想的,唯一慶幸的是,人命無攸,還有,那些深深藏匿起來的藥也毀於一旦.

最讓人驚奇的是,竟然有數不清的人對赤國的傾倒額手稱慶,吐了一口怨氣.

且是本國人。

原來大都或多或少被當成試驗品,都在體內帶着了不止一樣的毒素,爲了得到解藥而一再地忍受試驗,只要相信會有自由的一天,不斷地試驗,不斷地失望,又不斷地重複,在一派榮華光耀中,其實已是暗地裏的百孔千瘡了.

只是皇威專權之下,無處可申訴,也深深憚諱傳說中的奇藥.

意外之喜是,冰河的頂級冰風暴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凍結了他們,同時也令得體內的毒素僵化.

換言之,餘下的毒素不必太費力便能清除了.

這也怪不得人們的臉上大多沒有怨恨與悽痛.

一是大多人的另一個意義上的得救,誰沒有在乎的親朋好友也在受苦呢?即使是權貴之家也不是全然不擇手段的人.

二是帝都雖崩塌無存,但沒有舊的哪來新的?有流泉國的慷慨解囊仗義相助,有淨土的妙絕天下的歌舞相慰,沒有一個傷亡,損失俱是身外物,哪有不慶幸的道理?何況,偷偷笑,這樣一來,那些大富大貴的大老爺便與他們一樣也是身無片瓦了,解氣呀大大的叫人舒暢.

三是,赤國宣佈與流泉結下永不侵犯的盟約,多了一個資源豐富實力不差的友邦,人們自是對未來更有憧憬了;最後,是宛若的挺身而出,重新凝聚安定了民心.

紗織現在最最煩惱的就是二個人,龍是最難以測估的,宛若是不懷好意的,一個避而不見,不知心思,一個對自己懷有敵意,卻又彷彿欲招攬自己又或是刺探自己底細。

“這種情況,你應該早有覺悟了.” 這樣說的就是眼前淡淡然笑起來竟也如雪如冰的少年冰河。

沒有贊同,亦無不滿,事實上紫龍沒有當場下殺手反臉已讓他意外了.不過轉念一想,也不是意外,紗紗會不停地蛻變,龍他當然也不會與從前一樣全無受到一絲一毫的感染.

看來,他是可以放心地離開了.

“就算冷靜下來的龍會有出格的要求,也是一個難得的機會讓你得到他的承認,紗紗,你只要不放棄,便有希望,所以,我害怕讓你也改變我的意志,你的力量越來越強,我若是再與你在一起,遲早會失去原本的方向,可是,我不想這樣,不想爲你而改變又難以阻止這種情況的發生,更無法殺你,只有唯一的方法了,我,離開,不再相見.”

離開?冰河要離他們而去?紗織眼睛溼潤了,早知道有這麼一天,在冰河選擇了依然逃避以過去爲重的時候,越是明白到她與龍對他的影響,他就越覺得危險,有被同化被感染到忘記過去的危險,所以,離開,就是他最好的方法了。

可是,捨不得啊,好不容易,冰河認可了她,願意接納她成爲同伴----

她又沒有要求他一定要擺脫過去的困擾,徹底忘記他的母親,爲什麼還要離開?

紗織扁扁嘴,黯然,這傢伙就是太過拒絕別人接近了,稍一走近他的內心世界,就忙不迭地退縮回去。

他凝視她發紅的眼眶,輕嘆口氣,實在是狠不下心腸說永不再見,張開臂,擁她入懷,就如同對一個小妹妹一樣,哄誘地說:“別哭了,紗紗,不要讓我心軟又做錯事,你對我而言,太危險了,所以,放我走吧,有龍在你身邊,我很放心,他一定會回到你身邊的,我有這個信心,而且,你還有一輝,他也會來找你的,在我不想改變現狀的情況下,我們不要見到面,也許,有一天,我會覺得太寂寞了捨不得下你們,能找到一個和平共處的方法,那,我們還是有見面的機會的,紗紗,我保證,這一次,不會是最後一面,既然你是女神化身,我是白色少年,就算再不想,命運也已註定了,所以,你dd”

她抓緊他的衫,眼淚溼透他的肩膀,鬱悶之極,什麼最後一面,什麼是註定的命運,就因爲她是見鬼的女神化身?

“我不要失去你們.”不論是作爲戰士,還是以他們各自的名義。

她哽嚥着,緊緊抱緊他,不要離開,不要丟下她.

“只有當女神才能保護你們,才能與你們長久地在一起啊!”

冰河身子一震,是爲了她的話,也是因爲另一個人.

視線透過她落在遠遠的一個傲然屹立的身影上.

龍,你也聽到了吧?紗紗當女神的理由,不是爲了女神所代表的權力與榮耀.

她至真切赤誠的願望,是爲了成爲聖鬥士的同伴,是同生共死的戰友,不是高高在上的女神,她與你所認爲的神,是絕對不同的.

紗紗她,不是你所憎惡的神,她是不一樣的.

如果你不承認這一點,你將來一定會後悔的.

眼光交會,紫龍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眼眸深處深不可測莫可動搖。

冰河離開已有三天了。

紗織抱住自己的臂膀,屈膝坐在亭子的冰玉椅上,仰望着月夜星空,再一次,爲那浩瀚無邊的宇宙深深感動,照到她眉上臉上衣上的點點星光月光,是經過了多少萬光年才能投射到的呢?人與人的相遇,也要講究緣份啊,能遇上紫龍,冰河,輝,在從前,是何等不可思議的事啊!

在這個世界,這個時空,一切是不像是真的,卻又是真實存在的,只要她在這裏,她遇上了她要找的人,她對這裏有了感情,就算是虛幻,也成爲現實了。

那麼,珍惜這百年難遇的奇緣,就是她一直在想着並做的事,珍惜,珍而惜之。

香風微動,一條說不盡優雅的身段悄沒聲息地出現在紗織身邊。

空間驟然被打破了平衡,紗織不用看到或聽到,在對方接近的同一刻,便感應到了有客人,隨着對方踏入亭子的那一秒,宛若那張清雅絕豔的臉同時浮現在她腦海中。

宛若靜靜地站在她身邊,並不開口,注視着她的明眸,卻沒有了初見面時的尖銳敵意。

經過這次的重創,赤國的第一藥師,也不能不在某些方面有所改變了。

“你什麼也不如我,爲什麼會得到我夢寐以求卻求而不得的東西?”平靜的口氣,沒有不忿,傲慢,猜疑,只是疑問,單純的好奇而已,想不通,爲什麼紫龍會選擇她。

紗織側着頭,心頭一片平靜坦然,宛若真的放得下她的野心嗎?那個時候,在她身份暴露的時候,因爲太過錯愕與不信的宛若,發瘋了樣地抓住她,萬分的不願,不信,不屑,不安,不悅,不齒,毫不猶豫地要一把殺死她.

就在那時,她也問過相似的問題,激烈的追問,不甘心她一下子推翻她十幾年的努力。

那時她是怎樣回答她的呢?

“我不明白,你還想要得到什麼,你還有什麼沒有的?健康,美貌,財富,智力,權勢,三千寵愛,盡系一身,你有什麼是你要的而得不到的?”想起那時自己的回答,紗織仍有一種恍惚的心痛,不單單是爲了自己,如果宛若如同自己選擇了保護而戰,誰成爲女神,又有什麼差別呢?

可是,宛若只不過是要利用聖鬥士的力量奪取權力而已,而這一點,恰恰是她絕對不能容忍的。她想要拼命保護的人,決計不能成爲工具。

“爲什麼,你還不滿足,還要得到本來不屬於你的命運?你以爲,女神便代表了一統天下的神威嗎?你將聖鬥士當成什麼?他們可不是讓人利用的工具,他們不是爲了女神而生的機器人,他們是世上獨一無二的存在,不是配角,你懂嗎?不是神選擇了聖鬥士,不是神降臨讓大地臣服,你只是一個讓**迷住了眼睛的女子.”

宛若不會懂的,那雙眼迷亂,不服,不甘,而沒有明澈溫柔。

現在,她懂了嗎?在這十幾天裏,赤國所經歷的是前所未有的劫難,她是不是,也因此而有新的想法?她懂得了珍惜麼?

紗織終於將目光移到她身上。

聽冰河說,宛若挺身而出,這段時間忙得不可開交,對權力的**似乎降溫了,至少,知道什麼是應該做什麼是可爲與不可爲。

“任何事都得有理由嗎?”有點詫異,紗織微微一笑,好啦,她承認自己在許多方面都及不上宛若,但那又如何?每個人都是獨特的不可取替的,她自然也有別人及不上的地方,“可能,因爲你得到的太多了,所以,唯一得不到的就特別執着,不過,無論如何,聖鬥士,女神的聖鬥士都不是工具,不是被利用來擴展勢力出生入死的工具。”就是爲了不讓五色戰士成爲傳說中至死方休的聖鬥士,她纔要公開她的身份,以救世主的身份來保護他們。

保護他們不受神的束縛與詛咒。

“紗織,告訴我,你有什麼自信是女神的轉世?你能爲聖鬥士做什麼?”宛若輕輕嘆息,這些天,她看得很多,想得很多,從前只是高高在上地注視着她的子民,以爲達目標不計犧牲的態度來對待信任她的百姓,爲了更大的目標,有些人,有些事,都可以捨棄,但,她是不是沒有努力到最後?

紗織跳下椅,伸展下手腳,該怎麼形容呢?如何向公主宛若解釋她的決心?她只有誓言,誓要保護他們,但能力呢?

“其實我覺得,所謂女神的轉世,是爲了受苦受難而來的,她身上,揹負的是五千年來的重擔,她必須不停止地戰鬥到底,只要她還有一口氣,她便不能只顧自己,她的使命,是大地的真正和平,是整個世界的寧靜,因爲災難,她纔會應劫而來。”紗織臉上是悲傷的神色,目光憐憫慈悲,“你不會知道在五千年前她對聖鬥士做了什麼,但這一世,不是神的天下,她沒有駕馭五色少年的權利,相反,選擇權在少年們手上,是他們出於自己的意志作出的選擇,女神,是沒有權利下命令的.”

她直視着宛若,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毫不退讓,筆直透澈的目光直直地射入宛若心中,紗織在這一刻,氣勢絕不下於宛若,如果此時有人在外面看到她們,一定會覺得驚訝,因爲,在宛若的絕世風姿下,本來平凡的黑髮黑眸女子,居然散發一種莫可逼視的光芒,即使是宛若的豔光,也掩蓋不住。

“我選擇了成爲女神,因爲,神的力量是強大的,可以保護自己所愛的一切,不斷地磨練自己只爲了一個目的,我不是在他們身後,而是並肩作戰,就算是他們不承認我,不喜歡我,我也不會退縮,不會因爲得不到支持而放棄自己的願望.我仍是選擇了面對現實,爲了捍衛我的愛而戰鬥下去.”

這此話,其實在心口已是百轉千折。

宛若神色一動,“這樣的話,你和我,又有什麼不同?我得到太多,你呢?難道你的過去,會是一無所有?”

紗織面色一變,眉間掠過的神色竟是悽傷之極。

過去-----

我的過去----

也許,再度揭開傷痕,傷口不再是潰爛不堪,畢竟,自己已可以承受得了負荷。

“我的從前,跟宛若你是天差地別呢。”綻開的微笑,是在火中燃燒的花,痛,卻依然盛開。“神的殘忍與無情,只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曉得慘痛,纔會懂得,以□□義行的事並非全然正確,任何人,即使是神,也沒有權力當人類是玩具。”

紗織眼中的光芒即使是宛若也要震懾,她伸手抓住她,一瞬間身上爆發極其強烈的白光,宛若腦中轟的一響,意識霎時破碎,------紗織的小宇宙,居然如此厲害。

將她捲入她的記憶深處,宛若將親歷紗織的從前。

這是第一次,紗織向這個世界的人敞開她的從前記憶。

有好多事,早已如煙消散,不復記憶,但這不是不存在,忘了並不表示,一切已經過去,曾經發生的,始終如印痕恆久存在,只是本人看不到而已。

而現在,宛若就走進了她的潛意識深處,親身體會到紗織的最爲陰晦悲慘的叫人顫慄的從前。

這是第二次,她全無掩蔽讓以往的回憶真切湧現.第一次,當然是在她遇上西問靈的時候。

那些地獄樣的冷酷過往,在從前,如同電錐攪爛了她的內臟,空有人的外表,內裏卻是一堆腐爛腥臭的廢物.

宛若,你看着我,你看着這一切,真真切切地感受我曾經的無路可退無處可逃,絕望得連思想也得強制遺忘,連相信也不敢存在的過去,在那裏,我連最起碼的感受力也失去,不敢有喜,不敢有悲,一絲絲的光明也不敢奢望,因爲一有了希望,便要有思想,而有了思想,便生不如死,什麼也失卻了才能活下來.

這種無望的不見天日的的悲哀,你能瞭解嗎?

宛若不是沒見到過血腥場面的女子,別忘了,她也曾經征戰沙場,她也是冷眼看戰雄心不遜男兒的第一將軍,她甚至於可以將臣民當成工具,試煉她的新藥。

但,現在她卻在劇烈地發抖,不一樣的,這個人的痛苦,全部轉到她身上,感同身受,再無法欺騙自己可以漠然置之,那是深得叫自己難以承受的怵然,被緊緊抓住避不了那種要發狂的壓抑,不不,不要,這樣的悲傷,這樣的無望,這樣的喪失一切,爲什麼還要掙扎着活下去?爲什麼不一死求個痛快?

這種生活,根本就不該繼續,爲什麼要苦苦地毫無尊嚴希望地拼命活下去?

“就算是這樣的我,也不能放棄生存的權利.”紗織回答。

淡淡的一句,不知包含了多少愴涼與堅韌.

她不能放棄生存的權利,她的性命,不是僅僅屬於她自己的.

一度,她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她不能辜負他們付出一切換來的心血.

就算是忘了一切,思想也可以剝離,仍是本能地要活下去.

也許,便是這樣的不自覺的執着才引來那個人的垂注吧

天上,萬里無雲,她神往,如果有雲,是白色的,那是那個人的顏色,是他讓自己見到了她,纔有了今天的決然.

“我不相信命運是不可戰勝的,來這裏之前,我已有了覺悟,這條路,不是康莊大道,而是佈滿荊棘,可是,在路的盡頭,有我最重要的人的注視,她在等我,所以,不管是面對怎樣艱難的處境,我也不會失去希望,我有豁出一切捨棄所有也要守護的人,你呢,宛若,你有一個可以讓你就算是隻剩下半口氣也要拼命活下去捨不得讓她失望傷心的人嗎?”

“你得到了許多,卻不曉得珍惜,不覺得這是彌足珍貴的恩賜,你執着地認爲你所做的一切全是對的,你當自己是神有資格擺弄一切,可是,你錯了。”

她總算是略微體會到了肩負重任的壓力.

能力越大的,責任越大。

自己只是身負一個異世界的和平,只是開始已有不勝艱鉅的覺悟,何況西西肩上不止是地球的存亡,她身上,還有關係到整個宇宙覆滅新生的最後祕密,那個小小女孩兒,又是如何面對不屬於她的重職呢?

西西,我離你又近了一步了.

知道嗎,我用了你的力量,如同當初你對我施的魔法一樣,我也用在宛若身上,是你與我的合作,不是因爲別人,只是你我令得她迴歸她十三歲之前的純粹.她,是北歐奧丁神的代表希路達啊,我已經踏出了第一步了.

你知道嗎,她居然說,她是被我的悲傷給打敗的.

那是因爲她沒有見到你,不知道你的悲傷纔是天地不可承受之痛啊.

那一次會面之後,紗織得到了一個強有力的盟友。

宛若說,她認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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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河離開後的第六天,陰雲散盡,晴空碧藍,紗織赤足走在淺淺的溪流,被歲月的水波洗刷得渾圓潤滑的石頭玲瓏可見,不時有翠綠色的小魚兒遊弋穿梭,偶爾跳躍出水面還張嘴噴出火花,這種會噴火的綠色小魚,紗織第一次見到時便嚇了一跳。

對於她這個初入貴境的生手,這些早被見慣不怪的東西,她自是目不暇接驚奇不已了。

冰河離開,易毀消失,至今仍然音訊全無,而紫龍,仍然不肯見她,雖然,是因爲他,流泉國與淨土纔會鼎力支持赤國赤都的重建,他所做的一切,不管是有多少是爲了他自己,都是功德無量,紗織很開心,可是,他仍是不願不肯見一面.

紗織涉水而行,清涼的接觸,比不上她胸口的瑟縮。

她停步。

她低頭望着緩慢流淌的水波,睫毛顫動着,撲閃撲閃,龍,輝,爲什麼,都不理我?我已經好努力好努力了,可是,你們都不在我的身邊,都不曾看我一眼,不曾爲我展開一個笑容.

眼睛澀澀的,鼻端酸楚,什麼時候,胸口的冰冷纔會冰雪消融?

什麼時候,這種痛,細微而持續針刺的痛纔會消磨掉?

一滴又一滴,一滴又一滴,淚珠串串滾下,墜落.

她捂住脣,不讓啜泣聲逸出.

可是,很難控制,眼淚,有了自己的意志地洶湧而出.她不是什麼也無所畏懼的超人,她只是一個會傷心會哭泣的女子,她也是血肉之軀.她不要獨自一個人孤伶伶的,她不想始終一個人蹣跚學步。

紗織眯起眼,陽光好刺眼啊,卻是她貪戀的熱度,她的胸口,是冰涼的,正需要火辣辣的撫慰,成爲女神,真的是好差事嗎?是一個讓人爭得頭破血流的肥缺嗎?在別人眼裏,自己是一個幸運的一步登天無憂無慮的天之驕女嗎?陽光下,有誰知道她的灰黯不堪的過往,是如何的剝奪了自己的一切包括夢想信心希望與思想?

可,她的確是幸運的,這個世上,沒有一個卑微如她的人能得到與命運挑戰的機遇.

但這樣就足夠了嗎?

好痛,好痛啊。

她捂住胸口,痛得蹲下,刺痛的眼淚更是瘋狂地湧出澀熱的眼眶,她癟嘴,無邊的委屈與無助,什麼形象,什麼面子,她忍不住了,傷心難過的時候便得發泄出來,在這個強烈思唸的時刻,她只想要一個讓她安心放鬆的懷抱,想要有人握住她的手,想要有人對她說,不會丟下她,願意接受她成爲夥伴同行dd

她終於失聲痛哭起來.

“預言可沒說救世主是個愛哭鬼啊.”

淡淡諷刺的語調,對她卻是無比渴望的回應.

霍然抬頭,淚眼模糊中只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曾經森寒的俊臉,是一抹無奈的縱容.

龍!

她死命咬緊嘴,這個人,這個帶着曖曖目光看着自己的人,是龍?

不是她的幻覺而是真實的存在?

張開口咬了自己的手指狠狠一口,哇,好痛,那麼是真的不是幻覺啦?龍他---終於願意來看她了,龍,龍-----沒有丟下她不理,沒有當她不存在,只要他肯見她,就算他再生氣,她也看到希望。

眼淚還在嘩啦啦流下,嘴角卻翹起了,又笑又哭,還帶一張大花臉。

紫龍靜靜地看着她,這張臉,淚痕縱橫一點也不美觀,哭得全無形象像個丟失了最心愛的東西的孩子一樣,可是,她的眼淚,卻讓他覺得dd可愛.眼淚一般是代表軟弱無能,只有無能爲力得不到自己所要的人纔會流淚流個不停,紫龍很少看到眼淚,成長的地方,肅穆神聖,容不得半點不潔,那些被視爲恥辱的眼淚,更是絕跡,寧可流血,也不流一滴眼淚,這是共識。

可紗織經常哭,悲傷的時候,喜悅的時候,不是全爲着她自己,哭泣是爲別人,在自己失控的時候拼命接近自己抱住自己,就哭得厲害,會因爲不相乾的人而傷心流淚,對那個辰已溫柔落淚,也會因爲他人的國家的子民所受的苦而愴然淚下。

現在,眼前,她也是在哭,多多少少紫龍敢斷定十有七八是爲着自己這些天的不理不問。

他微微笑起來,向她伸出手.

笨蛋,又不是真的丟下她不管.哭得這樣傷心幹嘛呀.然而心中不是不高興的。

“你dd不生氣了?”她小心翼翼地問,抓緊他的手,好溫暖的體溫,自己冰涼的手彷彿也沾上了熱度,“龍,你願意見我不怪我瞞着你了嗎?”

少年揚眉,拉她起身,嘴角的笑意卻是半帶惡劣的調侃:“我如果帶你回去說是女神轉世,大祭師一定大跌眼鏡嚇個半死以爲是什麼冒充的次等品,一想到他的頭痛與抓狂,我便覺得其實你的身份也不錯嘛.”千真萬確,那老傢伙自以爲女神轉世必定是高不可攀凡人仰慕的出塵絕世,如果目標換成一個動不動就掉淚而且沒有高低貴賤之分的救世主,嘿嘿,他不傷腦筋纔怪。

她一抿嘴,眼淚又噗噗掉下了,彷彿有流不完的份.好過分哦,當她是刺激人家的戰利品麼?她哪裏有他說的那樣不爭氣?她都決定要好好努力保護他們的。

少年嘆口氣,抬手擦拭她滿臉的的淚水,笑意斂去,淡淡道:“你真的不像是神的代表,一點也不像,紗織。”他輕喚,託起她的下巴,定定注視她,“你以什麼身份站在我身邊呢?”

兩雙眼睛毫不動搖地對上.

她抽噎着打個呃,哭得腫了的眼,閃着堅決不移的信念,沙啞着聲吐出一個最真切的答案:“同伴.”

紫龍沉聲問道:“那麼,你想要這個天下嗎?你想要得到的,是不是一個和平的世界?”

紗織深吸口氣,平復下氣喘,有人的地方,便有紛爭,便有貪慾,有角逐,而不公平便不會消失,和平,不是能召之即來的.

“有危難有戰亂的地方,便有我的蹤跡,我不能放他們不管,因爲,我無法坐看草菅人命,我也受到過那樣的待遇,所以,我來這裏,最主要只是想保護處於最低層的弱勢庶民.我不是自認偉大,而是,出自真心地不想讓我的歷史重演,我想做那個向他們伸出手將他們自無望中拉起來的人.沒有人,天生便是屬於黑暗與悲傷的.”這是真心的誓詞。

她靜靜地看着少年,眼中全是坦然的溫柔.

“我不想讓你們成爲命運掌控下要永無休止戰鬥的人,這一世,選擇權在你們自己手上,沒有人會逼迫你們一定要做什麼,龍,你是我在這裏第一個遇上的人,是我第一個朋友,亦是我想要保護的重要的人.與神牽涉上的會是討厭的命運,可是,我從來便不是女神,我只是,一個想與你們站在一起並肩作戰的同伴,僅此而已.”

他看着她,好久,好久.

爾後,伸手大力揉亂她的頭髮,低低說了一句:

笨蛋.

沒見到像你這樣的神的替身

紗織顫動了一下,眼淚又湧出了,紫龍,紫龍他不懷恨了?她猛地抱住了他,把一臉的淚涕全拭擦在他胸口,少年怪叫:“別弄髒了我的衣服,愛哭鬼.”但卻連小小的推搡也懶得做,紋絲不動地承受她的嫁禍,任她蹭來蹭去。

紗織眼中猶有淚,臉上卻綻開了歡顏,笑靨如花.

在心口的雪,彷彿駐入了陽光,明媚,溫暖,一點一點地,冰雪消融.

我沒有失去龍,就算他心中仍有介蒂,他仍沒有離開我,仍然選擇留在我的身邊,不管以後會遇到什麼樣的風暴,他,不會棄我而去.這無關責任與使命.

我們可是同伴啊.

紫龍半垂着眸,長長的睫毛掩去眸色,沒有人捕捉得到此時此刻他那難懂的神色.

紗紗啊,別以爲這樣我就算了,你的欺瞞,我可是記在心中,留待秋後算帳呢.

易毀,你現在哪裏?你身在何方?

我們,很快會去第一軍權帝國,看看名滿天下的天恩公主與瞬有何關係,你知道嗎,聖劍朝她的方向發出了警示,宛若也說,對方是她至爲憚諱的看不清深淺的一個女子,只是一眼,已讓她列爲生平最大勁敵,視之爲當女神的威脅,那樣的人,會與瞬有任何關係麼?你最愛的弟弟,到底對你有沒有一點點的印象?

輝,至讓我不安甚至於恐懼的是,我當日在皇後島見到的那個人,傷了你的瞬,居然與五千年前女神的天敵有着詭異的相同氣息,雖然,他不是他,但,我想起了漫畫中,瞬是冥王黑帝斯的替身,這,會不會是一個預兆?

我一直一直在等,每過一天,便多一重的不安,不死鳳凰,是否真是神的恩澤纔有了不死之身?

你聽得到我的呼喚嗎?

爲什麼,我感應不到你的小宇宙?

輝,或是易毀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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