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破陣 第十二章 密談
(晚了一點)
“是這樣,大約是那所謂的你的降書送來之前兩天,我們照例演練陣形,那日負責擊鼓的士兵,便是屈英。 ”
瑞香倚在牀上聽莫嵐解釋屈英的來歷,屈英必恭必敬地站在一旁,低眉順目的樣子。 他的容貌算得平凡,屬於那種一沒入人羣便再難叫人挑出來的臉,身形卻跟瑞香差不多,想來當時藏在帳中,若只給個背影的話也應當容易瞞過。 也因爲這樣一張平凡臉,突然消失了被提拔上來做近衛,大多數人也不太會記得屈英是哪位。
“那陣形操練之時是各小隊輪流負責擊鼓,那日正好輪到他,原本倒也是一言不發,我根本沒有注意他,直到他上前跟我說鼓錘似乎有些問題,我才發現……”莫嵐笑道,“平時聽聽也是不太像的,但是一旦壓低一些聲音,便像了九成,若在刻意裝一下,便能像到十足,連阿翎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 ”他說到這裏,頓了一下,道,“我們這次,也算得幸運。 ”
瑞香默默,手輕輕撕去了蓋在膝蓋上的一張紙,又寫道:“太過順利,不是幸事。 ”
“你總愛擔心來擔心去。 ”莫嵐大大咧咧地一笑,“反正你也回來了,接下來無論什麼事,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就不信比不過那幫只會玩陰謀詭計的小人!”
瑞香朝他咧了咧嘴,又向屈英寫道:“識字?”
屈英答道:“雖然不通詩書。 但是字還是識得的。 ”
瑞香點點頭,寫道:“有勞你幫忙演戲。 ”
屈英連忙躬身:“爲王爺盡犬馬之勞是小人地榮幸,萬萬不敢說有勞。 ”
瑞香笑了笑,開始在紙上奮筆疾書,莫嵐在一旁道:“演戲?有我的份麼?”
瑞香抬頭橫了他一眼,抽出空來在紙邊上寫一行小字:“少不了你。 ”
正寫着,聽風端了藥碗進來。 看他還在埋頭寫字,抿起嘴淺淺地嘆了口氣。 將藥碗放在了桌上,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一退出便看到了雲翎。
“雲將軍……”有些發怔,囁嚅地道。
雲翎微微一笑,輕聲道:“今天好些了麼?”
“不知道……大約……好些了吧。 ”聽風猶豫道,“似乎還忙着,沒敢打擾。 ”
“唔。 ”雲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朝她安慰似的一笑。 “他總是那樣,總閒不下來的,我和莫嵐都不在時,嗯……其實我們都在時也一樣,都是辛苦你了。 ”
“雲將軍怎麼突然說這些話。 ”聽風有些驚訝,不自然地扯了扯衣角,道,“王爺給了聽風棲身之所。 信鈴大哥也對我很好,一點都不辛苦。 ”
“他與旁人不一樣……”雲翎慢慢說着,似乎在斟酌措詞,有些不知該怎麼說,“比如……比如他其實並不需要太多人理解,他只做他認爲重要認爲對的事。 所以有時別人的想法對他來說並不重要,或者說……像你這樣,只是默默守在他身邊而不幹涉他的決定他地想法的,會更加爲他所需要,而這個我和莫嵐都做不到,因爲我們畢竟從小一起長大,幾乎沒有什麼深刻地身份之別,三個人固執起來又是同樣的固執,實在無法不互相幹涉,也許也是互相屏蔽。 很無奈的事。 卻無法避免。 ”
“嗯。 ”聽風不太明白她爲什麼突然說起這個。 只是認真地聽,認真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雲翎有些尷尬地咬了咬嘴脣。 說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如果說得露骨一些直接一些,或者不害臊一些,就是……瑞香他……他不一定會愛你,但是他會需要你,你懂嗎?”
她已經說得很明白,聽風再單純也聽懂了,臉上窘迫地一紅,聲音細如蚊蚋:“我知道。 ”她雖然不太通世事,也不是很明白所謂的愛什麼的,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對於瑞香跟瑞香對於自己不同——最簡單的說,她會擔心瑞香喜不喜歡自己,但是瑞香不會擔心她喜不喜歡他。
本就是付出與得到並不一樣的事情,她也從未有過委屈感,都是自己所選,只默默在一旁地話,心裏已經平安喜樂,各取所得,已經很好。
算得皆大歡喜。
慕容梓與幾個隨從都被關押起來之後就沒再被人理會過,整日整日被綁着又不給個話來,也實在很鬱悶。 於是當某天送飯菜的人舉止有些怪異,說話竟吞吞吐吐的時候,慕容梓停止了進食,剛想要問話,就覺得腦袋一暈,最後轉眼看身邊的隨從,也全都已經倒地不醒。
等神志恢復,便聽到了外面有人的低語聲,這一聲音倒叫慕容梓喫驚不小——明明是平靖王的聲音,怎麼平靖王竟然回到了這裏,居然還能說話了?
只聽瑞香說道:“給他們的**用量,大約足夠睡到今天大半夜,時間應該很夠用了。 趕緊佈置好一切,跟萬俟翼說去,用他的左將與他交換能醫治平靖王嗓子地藥。 ”
接着便是另一人微微呆了一下的聲音,這聲音慕容梓聽過,大約便是那個少年將領莫嵐,只聽他說道:“可是你的嗓子不是已經好了麼?這難道不是白白便宜了藏儀?”
瑞香的聲音笑了笑,淡淡道:“但是他並不知道啊,其一是並不一定肯給,其二是那啞藥並不一定有解藥。 這樣首先是試試萬俟翼是否愛惜部下,若不給解藥交換,慕容梓也許便可收歸我們所用,不是很好麼?若他說此藥是沒有解藥的,那再換條件也不遲,若他已經拿瞭解藥來換,我們也可宣稱那解藥是假的……到時萬俟翼不義不誠,多半會很叫人失望。 慕容梓是個良材,我還很想歸爲己用。 ”
“我明白了。 ”莫嵐答道,“我這就去安排。 ”
慕容梓從頭到尾屏氣凝神地從頭聽到尾,心中不由得微微苦笑,想來他們原本以爲他要睡到大半夜,卻不知道他沒有喫多少,如今便已醒來了。 平靖王總是想方設法使用離間計,若此次他沒有恰好聽到地話,那這計策也許便成功了。 若是萬俟翼並不肯拿解藥來交換,說不準他就真的就此心冷,歸於鈞國軍中不太可能,畢竟他是藏儀重臣之子,但是就此……也許就真的不再真心幫着萬俟翼,同心協力贏這場仗了。
可是恰好就這麼聽到了,上天似乎對他並不薄待,算得幸運了。 慕容梓淡淡地想,平靖王爺,此次定要叫你向來算無遺策之下漏算那麼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