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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帶着冷香的龍袍裹在身上之後，我纔想起來有些不對。

就算是貼身伺候我的緋妝和紫靨，我也不喜歡她們與我的近身之物接觸。爲什麼我可以一都不厭惡地穿上姬檀的衣服？那天他趴在我牀上，我居然也沒有把他一腳踹下來，反而還放任他在我牀上睡了那麼長時間……真的很奇怪吶。我側頭嗅了嗅姬檀的龍袍，難道是我不討厭這個薰香？

姬檀又將那茶盞捧了過來，看見我的動作，連忙：“怎麼了？有味道麼？”

我搖了搖頭，：“沒有。你衣物用的什麼薰香？”

“啊？這個……”姬檀很努力地想了一會兒，不是很確定地，“扶寧香？……”

茶盞入手我就感覺到溫熱一片，這樣的溫暖真的不是我所熱衷的，只好順手又把茶盞放在身側的幾案上，對姬檀道：“你這麼着急讓我過來做什麼？場面話是侍寢，我不過是一個採女，尚寢局怎麼會用印記檔？”

姬檀沒先回答我的問題，反而殷切地問道：“怎麼？茶水不好麼？你想喝什麼？”

“姬檀！”死子胡攪蠻纏什麼啊？老實跟我兩句話不行？

姬檀抿了抿嘴，在我身邊坐了下來，：“南子蘿傷了你的臉，再耽擱兩天，芝蘭宮恐怕就要將你遣送出宮了。尚寢局不肯記檔，起居注裏還是要記的。既然已經侍寢，自然不能出宮了。我再給你一個封號，你也不必再回芝蘭宮去，就跟在我身邊，也安全些。”

這倒也是，我原本也是擔心傷了臉的問題，現在姬檀來這一手，不管記檔不記檔，歷來也沒有讓皇帝幸過的女子出宮的規矩：皇帝用過的女人倘若出宮嫁了人，豈非就是給皇帝戴綠帽子？皇室哪裏丟得起這個臉面。

還沒上兩句話，魏展顏已經恭敬地端着食物進來了，看見我和姬檀並排坐在臥榻上，眼神不知道怎麼就有些震驚。我低頭看了自己一眼，心知是龍袍惹的禍。原本魏展顏是打算弄個茶幾過來的，我很自然地將他托盤裏的銀碟子接了過來，兩根手指拈起一塊鴨肉，咔嚓咔嚓啃了起來。

姬檀笑眯眯地看着我喫東西，遞了一塊溼手巾過來，替我端着肉盤子。

我是很久沒有喫過重口味的東西了，一時有些忘形。實則在芝蘭宮的食物挑選也挺多的，不過，我“病”了幾天，病癒之後，香豆也沒問過我的口味，想來看着我單薄的身板，就以爲我和時下上京的官家千金一樣口味清淡？讓我喫飯喫得那叫一個鬱悶。還沒來得及給香豆建議，白玉琉璃盞的事情就出來了……

一碟子醬鴨子很快就喫完了，是吧，片得骨頭都沒有了，喫起來毫不費力。

姬檀一邊把空碟子扔給魏展顏，一邊又取乾淨的溼手巾給我，笑眯眯地：“沒喫飽？涼沁一會就端喫的上來。先歇一歇。”看樣子又想摸我的臉，最終還是忍了下去，只是湊在我身邊扭來扭去，，“阿丹，以後你就住在我這裏，我再也不讓別人欺負你了。”

我正在喝涼下來的茶水，聞言嗆得咳嗽了一聲，嚥着嗓子道：“住你這裏？”

姬檀很認真地了頭，：“我不會讓你再離開我的身邊了。後宮是董貞、南子蘿兩個老太婆的天下，位份上，她們尊貴無比，就算我將你冊爲皇後，婆婆教訓兒媳婦，見了面你還是得喫虧。何況，現在我也不能將你冊爲皇後。——你只能跟在我的身邊纔會安全。”

“可是，歷來也沒有後妃和皇帝住一起的道理吧？”我沒記錯的話。

姬檀有不好意思地望着我，對我：“所以，這事還得跟你商量。四品以上妃嬪都是各有宮室的，皇帝身邊伺候的宮女……嗯，那之後也可以冊爲寶林御女，是否單劃宮室，倒也沒有特別的規制……阿丹，明天我下旨冊你爲寶林，可好？”

我自然不能不好。老實，我對兩宮太後也很頭疼，她們目前是後宮最大的女人，明裏傳旨要我去見，我斗膽不去見麼？見了隨便給我栽個罪名，打板子是輕巧的，真惹急了要殺我，我也只能老實“死”掉。如果做了近身伺候姬檀的宮女，好吧，不是宮女，是寶林，太後傳見的旨意推不掉，也可以拖着姬檀一起去“請安”，自然安全多了。

我突然想起芝蘭宮失火的事，不免問道：“董太後，芝蘭宮的火是你放的？”

“賊喊捉賊。”姬檀顯出一些負氣的神氣，不屑地道，“聽裴秀兒得了急病往芝蘭宮走，我就讓人在芝蘭宮好生看着了。她是想殺裴秀兒滅口，我不過是幫她把事情鬧得更大一些罷了——南子蘿那個女人敢打你，我怎麼能讓她得償所願？”

的不是董太後麼？又關南太後什麼事了？我想了想，：“林若華是南太後的人？”

“也不算是。只是裴秀兒的爹爹佔着兵部尚書的位置死活不肯退，林若華的爹爹等不及了，外朝做不了手腳，就讓林若華在內廷搗鬼。……我也沒有想到裴秀兒這麼會折騰，進宮才幾天就被林若華抓住了把柄，這麼玩了一道。”姬檀似乎也有些地方想不透徹，眼底有些迷惘。

“我覺得裴秀兒打碎白玉琉璃盞，不是偶然。”我將自己的揣測出來。

姬檀輕嗯了一聲，回頭看我。我繼續道：“我也只揣測，並不十分肯定。這裏邊有些細節很奇怪。我偷聽過董麗君和慕容寶儀的談話，她們起過雲霞舫，南棠今天在南太後跟前敘述事件經過時，也提過雲霞舫。——當時，董麗君被柳青青……柳青青你知道麼？”

姬檀了頭，表示知道。我又道：“裴秀兒打碎白玉琉璃盞的時候，柳青青正在雲霞舫和董麗君談話，正是因爲這個原因，董麗君沒辦法假稱自己在當時也在羣芳殿，替裴秀兒話。以董麗君的身份，如果她要替裴秀兒作證，南棠也就拿不住那羣心虛退縮的採女的把柄了。但是，她剛好就不在。”

“而，南棠之所以會‘撞見’裴秀兒打碎白玉琉璃盞的經過，是因爲柳青青派人去琴室請她，也是請她去雲霞舫敘話。所以，南棠纔會剛好在那個時刻經過羣芳殿，看見裴秀兒打碎了禮器。這個僅僅是巧合麼？”我。

“柳青青是南太後的人？”姬檀遲疑地得出這麼一個結論。

他又馬上搖頭道：“倘若柳夫人是南子蘿的人，事情會做得更乾淨利落一些，慈寧宮那邊不會有翻盤的機會。如果如阿丹你的一樣，是柳夫人策劃了白玉琉璃盞事件，那她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我忍不住撇了撇嘴，：“後宮裏的女人都神神祕祕的，我哪裏猜得到？”

林若華那樣的狗腿子都反手打了主子一巴掌，誰是誰的人，得清楚麼？

姬檀似乎很在意這件事，對身邊的魏展顏道：“讓烏蘇去查一查，芝蘭宮的掌書女史柳青青到底怎麼回事？”

魏展顏又屁顛屁顛地躬身辭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