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兩全的方法
博敦登基之後就讓多鐸免跪，朝會賜座，某種程度上現在多鐸和順治初年多爾袞得有一些相似。
多鐸這樣規規矩矩的跪在那邊的情景，在皇太極死後，已經很少見到了。
博敦有些沉吟着：“十五叔，還是起來說話，你有什麼事，都可以跟我好好商量。難道是十五叔還不相信我嗎？”
多鐸沒有再堅持，站了起來，卻是深吸了一口氣：“正是相信皇上，纔要求皇上收回封號。”
博敦皺眉：“十五叔，你這樣說，我可就是不懂了。”
多鐸看着博敦問道：“在皇上眼中，這個江山是誰的？”
博敦愣了一下，隨後卻是笑道：“是朕的，也是愛新覺羅家的，也是整個八旗的。”
多鐸卻是搖頭：“皇上，看來你是我。這些話是說給臣子聽的，不是說給家人聽的。這個江山是你的，就是你的，只能是你的。”
博敦垂在身側的右手漸漸的握緊了拳頭。
多鐸卻是笑道：“博敦，我想我可以再叫你一次博敦，如果說我對這個位置一點興趣都沒有，這話說出去也沒有人相信。但是我多鐸一生說不上光明磊落，至少我也算的上坦坦蕩蕩。我很清楚我最想要的是什麼。是，對皇位我曾經肖想過，還曾經謀劃過，但是我很快就清楚了我的位置在哪裏。”
多鐸抬手阻止了想要說話的博敦：“皇太極在世的時候，你皇阿瑪再三的叮囑我，要忍，要藏，那時我就想，要是忍不住了，要是忍了沒用，如果不能給我額娘報仇，那麼我就豁出去了搶那個位置，不聽你皇阿瑪的話了。可是最後還是你皇阿瑪是對的。”
多鐸笑了笑：“後來皇阿瑪登基，我們一路進了山海關，對我來說，最高興的就是你皇阿瑪當了皇上，我這樣南征北戰就是想着，這個是我哥的江山，是我汗父留下來交給我哥的江山，我們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的把他拿了回來。”
多鐸的眼中閃過一絲懷念和傷痛：“你皇阿瑪走的急，而我從頭到尾就沒想過取你而代之。你是哥一手培養出來的繼承人，是他留在這世上最像他的一個人，所以這個江山，必須有你來坐。”
“你皇額娘說，大清的江山有一半是我打的，還一半纔是你皇阿瑪的，但是我想說，如果沒有哥，就不會有今天的多鐸，我的一半裏至少有一半應該是你皇阿瑪在背後運籌帷幄坐鎮京城纔拿到的。”多鐸似乎有些自嘲，“前些年，四處不太平，你需要一個能征善戰的豫親王來震住那些不安分的人，可是如今四海歸心，大清君臨天下早就是大勢所趨。那麼你就不再需要一個功高蓋主的輔政叔王了。畢竟，皇上從登基開始就是親政。”
博敦一聽卻是有些的急了：“十五叔，我從沒想過你功高蓋主，也從未想過要奪你的權。”
多鐸卻是笑道：“我知道，所以我更要主動提出來，如果你一直把我放在高位，那麼那些以我爲參照物的人，會覺得自己得到的東西不夠多，不夠好，會更貪心。但是如果我站的位置沒有那麼高呢？皇上要抬舉我，要給我不一樣的待遇，可以，只需要是臣子中最高的就行，有我壓在那來，別的人就不敢再居功自傲，以此要求皇上，甚至動搖皇權。”
博敦這個時候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說了，而是沉默了片刻：“十五叔，是在說他嗎？”
多鐸看着博敦，微微扯了一下嘴角：“他是一個，但是這樣的人，絕對不會只有他一個。如果我不下來，那麼我就永遠是一個用來攻擊皇上的靶子，一個自比功勞獎賞的標杆，一個用來用來掩飾不臣之心的藉口。皇上身邊，不需要輔政叔王，只需要一個能幫你壓住一些豫親王。”
“十五叔……”
多鐸似乎想了想，卻還是伸出手拍了拍博敦的肩膀：“不要意氣用事，別以爲十五叔是什麼天下爲公的人，這種場面上的東西你幫十五叔撤了，多補貼些實用的，美女啊，金銀財寶啊。你十五叔不會嫌少的。”
原本還在感動的博敦這才露了笑容：“既然如此，正好快到選秀了，十五叔若是有看上的，倒不如直接跟我說。”
多鐸笑道：“眼前不就有一個？”
博敦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確認的說了一句：“棟鄂氏？”
多鐸笑：“當然，如果皇上看上她了，我是不會橫刀奪愛的。”
博敦卻是猛然間一拍手：“十五叔這個辦法好。這樣傅勒赫和樓親之間也不用傷了和氣。”
多鐸冷笑：“讓樓親有什麼意見直接來找我。”隨後卻是有些不放心，“傅勒赫真的對這個棟鄂氏沒什麼其他心思？”
博敦笑道：“十五叔放心吧，傅勒赫連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多鐸這才笑道：“那就請皇上成全。”
博敦這才鬆了一口氣，不過隨後卻是對多鐸說道：“這個不算，要不這樣，在城郊有一處莊子，原先的主人是江南蘇州人士，建了個園子倒是不錯，就給十五叔把。”
多鐸卻是愣了下，隨後搖搖頭：“若是按着江南風格做的院子，你還是留着給你額娘吧。你額娘心心念念要去江南，你皇阿瑪沒有能實現她的願望，你難道還不能做個孝子？”
博敦一聽只能點頭：“十五叔想的周到，那十五叔自己選一處吧。”
多鐸這次沒再推脫，便是行禮準備告辭，臨走卻是對着博敦說道：“皇上，我說要了那個棟鄂氏，可沒說只要棟鄂氏。”
博敦愣了下，隨後卻是苦笑的搖搖頭。
原本擔心的事如今順利解決了，博敦頓時看着眼前的奏章也覺得順眼起來，處理公事倒是快了許多。
等下午傅勒赫興沖沖的一回宮，準備說出自己的解決方案的時候，卻被博敦輕描淡寫的回答給震驚了：“什麼？十五叔……把棟鄂氏要走了？”
博敦對着傅勒赫挑了挑眉：“是啊，看來還是十五叔心疼我，這個做兄弟的，倒是想着怎麼讓我背黑鍋。”
傅勒赫聞言卻是傻笑了起來：“嘿嘿，皇上你知道了？”
博敦沒好氣的哼了一聲：“我說了今年宮裏不添人了，你就給我搗亂吧，你要送進來，我就要背娜仁託婭給煩死了。”
傅勒赫聞言卻是有些擔憂：“皇後一直沒能生下皇子，她的壓力也很大。皇上你也該爲她考慮考慮。”
博敦卻是有些煩躁的把手中的筆扔在一邊：“她壓力大，難道朕就壓力不大？朕只是想好好的跟她過日子，當年我皇阿瑪只有我皇額娘一個人，那些大臣都不敢說一句話，現在我明明四妃都滿了，他們就天天對着我說什麼不能專寵。”
傅勒赫無奈：“皇上，太後當年可是生了兩個皇子，先帝後嗣無憂啊。”
博敦哼了一聲，心裏卻是知道傅勒赫說的沒錯，有些賭氣：“無子就無子，等以後我不在了，位置傳給雅蘇喀不就行了？”
傅勒赫被嚇了一跳：“皇上”
博敦臉色有些難看：“怎麼？你也要說兄終弟及不妥？你是不是忘了我皇阿瑪就是兄終弟及。”
傅勒赫倒吸一口冷氣：“皇上，你這話在外臣面前說過了？”
博敦撇了撇嘴：“沒有，只是在範先生面前提過，範先生很是不願意，勸了我大半天。”
傅勒赫這才鬆了一口氣：“皇上，除非你下定決心封雅蘇喀爲皇太弟，不然你這話說出去，就是在害他。”
博敦咬了咬牙：“今天怎麼回事？一個個都以爲我是個孩子不成？以爲我一個人就會把事情搞砸了怕我丟了祖宗的江山？”
傅勒赫一聽連忙卻是跪了下來口稱不敢，眼角卻是偷瞄着博敦。
看傅勒赫這副賊眉鼠眼的樣子，博敦倒是氣笑了：“你給我起來，裝什麼裝。對了，阿達禮那邊有沒有什麼消息？”
阿達禮受命在江南組建大清水師，目前正在南京龍江船廠。
傅勒赫搖搖頭：“好像說前明的造船圖紙沒有，造船的工匠也是很少見，所以目前能造那種大型可以去南洋的船並不現實。不過，他們說可以跟福建的一些人買。”
博敦聞言卻是皺起眉：“漢人？”
傅勒赫點點頭：“漢人，在海上，據說在海的另一邊，一個叫福爾摩沙的地方，還有一支南明部隊，有很厲害的海船。”
博敦嘆了口氣：“漢人能造船，會用船，我們滿人卻是一竅不通，這次派阿達禮去，不是爲了馬上拿出多麼大的船，而是不希望，將來水師組建，我們卻發現這樣的隊伍裏連一個滿人的將領都沒有。讓阿達禮和身邊跟着的人說清楚，除了搞到船，更重要的是學會怎麼造，怎麼用。”
傅勒赫勸慰道：“皇上也莫要着急了，阿達禮他是個有數的人，去之前皇上又交代過這些話，阿達禮會交出一個滿意的答案來。”
傅勒赫點點頭：“如今我既然棟鄂氏的事情解決了，你和樓親之間……”
傅勒赫似乎無所謂的聳聳肩，眼睛裏卻還是出賣了他的一絲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