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煙打賭輸了,又氣又惱,素手在桌子上一拍,啐道:“真沒勁。”
宛若反倒釋然得多,向佩玉笑道:“恭喜恭喜,小丫頭這場寶壓對了。”
佩玉笑道:“那是當然,本小姐閱人無數,又怎會看走眼?宛若姐,對不住的很,請你兌現諾言。”宛若粲然一笑,從懷中拿出一盒胭脂,遞給佩玉。
佩玉伸手接過,神sè得意,將胭脂盒拿在手中把玩,伸鼻嗅了兩嗅,道:“不壞不壞,懷德堂的胭脂就是正宗。嘖嘖,宛若姐,祝公子對你真是癡心一片。”
宛若瞪了她一眼,卻不搭理。佩玉向如煙手一伸,笑道:“如煙,該你意思意思啦。”如煙道:“意思什麼?”佩玉道:“這麼快就忘記了?你打賭輸了玉簪,可別想賴。”
如煙白了她一聲,無奈交出玉簪,叱道“死丫頭,眼下記xìng偏偏了得,平常怎麼沒見你如此機靈?好好好,玉簪給你,願你戴上後黴運當頭,人見人嫌。”
佩玉也不在意,笑道:“我可沒福氣佩戴玉簪,我要將它送給小葉。”說話間向小玉招招手,替她插上髮簪。小葉本就標緻,戴上髮簪後,玉顏生,更增嫵媚。如煙一瞧,心生嫉妒,冷冷地道:“小葉,你可美得緊啊,真是麗質天生,我見猶憐呢。”
小葉臉sè微微一紅,道:“如煙姐,謝謝你的玉簪。”如煙道:“你別謝我,玉簪是佩玉送的,要謝就謝她吧。”小葉點了點頭,道:“兩位姐姐對我都好,我一般的感激。”
這時店老闆已捧了四五壺酒出來,全放在桌上,笑道:“小哥,我所有家當全都在此,還請笑納。”楊謙老實不客氣地收下,道:“多謝。”
店老闆道:“小哥,你酒量驚人,小老兒心悅臣服,說老實話,小哥喝酒的本事,當爲天下第一。”楊謙笑道:“不敢當,老闆釀酒的本事也是天下一流。”
兩人互誇互贊,如煙一聽就有氣,一拍桌子,冷冷地道:“一老一小,互拍馬屁,對吹牛皮,也不害臊。”
她無故找茬,楊謙心中有氣,瞥眼見四人桌上擺着一大壇酒,酒香四溢,勾動腹中饞蟲,隨手提起一壺酒,大踏步走了過去,說道:“兄臺請了,在下不揣冒昧,想跟諸位討碗酒喝。”
宛若道:“行,這裏還有半壇酒,全拿去就是。”楊謙笑了笑,道:“多謝。”宛若伸手將酒罈提起相贈,楊謙見她皓腕若雪,肌膚凝玉,心道:“原來她是女子。”,伸手去接酒罈。
如煙叫道:“慢來,這酒誰都可以喝,就不能給你喝。”楊謙笑道:“這是爲何?”如煙氣呼呼道:“不爲什麼,只因我看你不順眼。”
楊謙啞然失笑,道:“姑娘看我不順眼,閉上眼睛就是。這樣吧,我也不白喝你的酒,一物換一物,我喝你一碗酒,再送你一壺酒如何?”
如煙道:“你的酒有什麼妙處?我爲什麼要跟你換?”
楊謙道:“我的酒烈,後勁足,一喝就醉,算不算妙處?”
如煙冷冷道:“一喝就醉,你騙誰呢?胡吹大氣。”
楊謙道:“姑娘不信,那麼一試便知。”
如煙搖頭道:“你叫我試我就試,我爲什麼要聽你話?”
楊謙笑道:“姑娘不敢?嗯,姑娘是女子,行事謹慎些,那也難怪。”
如煙叫道:“誰不敢了,你拿酒來,我喝給你看。”楊謙微微一笑,將酒壺遞了過去,道:“請。”
如煙瞪了他一眼,道:“誰要喝你喝過的?呸,酒水給你一沾,髒也髒死了。”從桌子上另拿了一壺酒,學着楊謙的樣子往喉間一灌,她要掙臉面,不肯給楊謙小瞧了,因此喝得又快又急。
辛辣之氣撲面而來,酒水入喉,有如火燒,難受至極。如煙一時沒忍住,哇的一聲,酒水噴出,全淋在楊謙衣服之上,饒是如此,還是嗆着了,頃刻之間小臉脹得通紅。她心下憤怒,手上用力,將酒壺向楊謙擲了過去。
楊謙伸手接住,笑道:“酒壺又沒惹你,何必跟它過不去?還好我眼急手快,不然白白浪費一壺美酒。”如煙一見他笑,氣不打一處來,怒道:“我偏偏要跟酒壺過不去了,你管得着麼?我不但要跟酒壺過不去,我還要跟你過不去呢。”說着雙袖一掄,便要上去硬揍楊謙。
宛若見狀向她一招手,輕聲道:“死丫頭,別胡鬧,這人功夫高明得緊,你打不過他的。”
如煙鼻間輕哼,怒氣未消。宛若淡淡一笑,說道:“公子若有興趣飲酒,不妨將這罈女兒紅拿去。”楊謙笑道:“有興趣,有興趣,美女請喝酒,榮幸之至。”他言語輕薄,宛若皺了皺眉,有些不悅。
如煙怒道:“臭小子,你要喝酒也可以,得對上姑娘出的對聯。”
楊謙笑道:“好吧,請出上聯。”如煙微微凝思,瞥眼間見桌上一碟蒸螃蟹,一碟炒蝦仁,心念一動,已有了上聯,說道:“蝦蟹渾身甲冑。”楊謙微微一笑,知道她把自己比做了嚇蟹,笑道:“鳳凰遍體文章。”
如煙叱了一聲,道:“還鳳凰呢,也不羞,我看烏鴉還差不多。”眼見桌上還有一碟鹹蛋,當即說道:“鹹蛋切開舟兩葉,內藏白玉黃金。”楊謙微微一笑,道:“石榴打破罐一個,中藏瑪瑙珍珠。”
如煙見他對得迅速工整,微微發窘,略一沉吟,又有了上聯,說道:“蛤蟆蟈蟈鬧庭園,蹦東蹦西討人惱。”楊謙心下一笑,知道她又把自己比做了蛤蟆,笑道:“我這下聯想出來了,不過得冒犯姑娘一二。”如煙冷笑道:“先別胡吹大氣,對出來再說。”楊謙笑道:“我這下聯是瘋狗汪汪咬門檻,搖頭搖尾惹客笑”
如煙見他把自己比做了瘋狗,怒不可遏,罵道:“你才瘋狗呢,見人就咬。”楊謙笑道:“我若是瘋狗,那也是公的。”如煙一時不明白他這句話含義,微一凝思,便即明瞭:“臭小子話中有話,暗地裏說我是母狗。哎呦,不好,他是公狗,我是母狗,那不成了一對?死小子,佔我便宜。”想到這裏。臉上不自禁紅了。
她到了此刻,已是才盡,向宛若一使眼sè,輕聲道:“好姐姐,你幫幫我,這臭小子盡會欺負人。”宛若微微一笑,耐不過她軟語相求,向楊謙一笑,道:“公子才氣不俗,小女子也要討教一二。”楊謙對她印象甚好,笑道:“小姐請出題,還望姑娘手下留情,不要讓在下輸得太慘。”
宛若略略一笑,道:“公子既愛喝酒,那我就以酒爲題,出個上聯。”楊謙笑道:“妙極。”宛若微微沉吟,說道:“我這上聯是:賈島醉來非假倒。”楊謙眉頭一皺,宛若這上聯暗含人名,一語雙意,賈島假倒二詞前後照應,實在難得。
一時之間踱步苦思,忽然腦中靈光一閃,想起書中劉伶善飲之事,說道:“我這下聯有了:劉伶飲盡不留零。”宛若笑道:“公子好敏捷的才思!我這還有一聯,也是與酒有關,公子不妨再試試。”
楊謙道:“好,出題吧。”宛若道:“我這上聯是:遊西湖,提錫壺,錫壺落西湖,惜乎錫壺。”
楊謙心下喫了一驚,這一聯更爲艱難。伸手扯了扯頭髮,茫然一無頭緒,良久纔有所悟,想起了楊過跟他所提暢遊三峽九畹之事,說道:“我這下聯有了:過九畹,擎酒碗,酒碗失九畹,久惋酒碗。”宛若爲之心折,讚道:“對得好,對得妙。”
佩玉一旁聆聽,有些躍躍yù試,笑道:“小孩子,且別狂妄。我這也有一聯,若你能對出,我才服了你。”楊謙道:“請出聯就是。”
佩玉道:“我這上聯有點不敬,可能要得罪小傢伙。”楊謙笑道:“能給姑娘罵上一罵,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如煙冷笑一聲,叱道:“賤骨頭。”
佩玉嗯地一聲,道:“我這上聯是:石獅子頭頂焚香爐,幾時了得?你來對吧。”
如煙聽佩玉將楊謙比做了石獅子,心下甚喜,拍手笑道:“罵得好,罵得痛快!”
楊謙不動聲sè,對道:“我這下聯是:泥判官手拿生死簿,何rì勾銷?”佩玉臉sè一紅,叱道:“呸,你纔是泥判官。”
眼見楊謙輕鬆對出下聯,也自佩服,說道:“我還有一聯:雪裏紅梅,雪映紅梅梅映雪。你若有本事,也一併對出來吧。”楊謙笑道:“我對你:風中綠竹,風翻綠竹竹翻風。怎麼樣,可算貼切?”佩玉點了點頭,道:“對得工整,難得,如煙瘋丫頭,我幫不了你了,你去求小葉吧。”
如煙向小葉使個眼sè,道:“小葉,我們姐妹三人都敗下陣來,就看你的了。好妹子,你可要給姐姐報仇出氣。”小葉臉sè一紅,道:“是。”向楊謙一笑,道:“公子好厲害,小女子也來湊個趣。”
楊謙見她容顏煥發,心下一動,暗道:“好美。”笑道:“在下蒙幾位姑娘相讓,僥倖贏了幾場,也請姑娘多多關照。”
小葉淡淡一笑,不再言語,踱步走了一圈,說道:“玉瀾堂,玉蘭蕾茂方逾欄,yù攔餘覽。”楊謙心下暗贊:“好厲害的女子,好敏捷的才思。”微一凝神,道:“清宴舫,清豔荷香引輕燕,情湮晴煙。”小葉點了點頭,略略思索,又道:“水仙子持碧玉蕭,風前吹出聲聲慢。”楊謙對道:“虞美人穿紅繡鞋,月下走來步步嬌。”水仙子,聲聲慢,虞美人,步步嬌均是詞牌名,這一副對聯暗含四個詞牌,可說十分jīng巧。
小葉不露聲sè,吟道:“金水河邊金線柳,金線柳穿金魚口。”楊謙見她頭上插着一根玉簪,想起了少年時觀賞玉簪花的情景,脫口而出:“玉欄杆外玉簪花,玉簪花插玉人頭。”小葉臉sè一紅,說道:“公子高才,小女子不及萬一,只好認輸。”
如煙見她也敗下陣來,叫道:“不算不算,我不服,咱們再來。”楊謙笑道:“再來也是你輸,何必多此一舉?”如煙狠狠瞪他一眼,罵道:“狗眼看人低,小人得志,得志便猖狂!”
環顧四屋,見店老闆童顏鶴髮,正臉露微笑一旁看熱鬧,心念一動,問道:“老闆,您貴姓?”店老闆道:“小老兒姓烏。”如煙道:“老闆,我要拿你出個上聯,成不成?”
店老闆笑道:“小老兒也可以做對聯麼,那我可要開心死了。”如煙微微一笑,道:“臭小子,你聽好了,我這上聯是:烏龜方姓烏。”她還沒說完,店老闆罵道:“小妞兒胡亂說什麼?”
如煙不理他,續道:“烏龜方姓烏,龜壽比rì月,年高德亮。”店老闆聽她竟是稱讚自己年高德亮,立時笑得合不攏嘴,連聲道:“哪裏,哪裏。”
楊謙一聲咳嗽,學如煙的口氣,說道:“老鼠亦稱老。”如煙立馬叱道:“你才老鼠呢,壞老鼠,死老鼠。”楊謙淡淡一笑,道:“老鼠亦稱老,鼠姑兆富貴,國sè天香。”如煙臉sè一紅,知道鼠姑乃是指牡丹花,對方把自己比做了牡丹花,誇自己國sè天香。忍不住一陣羞澀,心頭甜甜的甚是舒服。
她凝了凝神,仍不肯服輸,又想好了上聯,說道:“凍雨灑窗,東兩點,西三點。”楊謙笑道:“切瓜分片,上七刀,下八刀。”如煙叱了一聲,道:“呸,就知道喫。”不過心下也佩服楊謙才思敏捷。
鬥到此處,她才華告罄,只得認輸,說道:“臭小子,算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