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金林氏的提醒
金秀玉等人也是暗暗稱奇。來人正是小世子楊麒君,他腳上的夾板已是取掉了,但依然還不可站立行走,所以是坐着的。
後面站着楊高等幾個彪形大漢,還有一架滑竿,正是抬小世子出入所用。
衆人趕忙先拜見了小世子,楊麒君不過說一聲“免禮”罷了。
李婉婷現在見了楊麒君,真真跟老鼠見了貓兒一般,避之惟恐不及,如今卻正好打個照面,怕是躲也躲不了了。思及此,她不由兇狠地瞪着阿東。
金秀玉知道如今阿東已是恢復身份,並非李府的長隨。來者是客,忙請他落座,吩咐丫頭們上茶。
老太太等人也都坐了。
“阿東素日隱瞞身份,雖是情非得已,於老太太和少奶奶也確是心中有愧。這廂大禮賠罪了。”他長身而起,大大地一躬到底。
老太太擺手道:“罷了。這也算是你與咱們家的緣分呢。這廳裏頭,都是些對你親和有加之人,卻都不知你真正的身份,你且與她們說一說罷。”
阿東便對衆人道:“在下姓爾。名爾辰東,京城人士,大將軍爾盛之子。”接着,又把自己原是因家中爭吵,私逃出京,爲躲避家中搜捕,才改名換姓寄居李府的緣故也說了一遍。
衆人這才恍然大悟。
金林氏尤其暗中咋舌,這阿東原來竟是大將軍之子,那麼將來必定也是前途無量的,自己婿真是有本事有造化,既能認識長寧王這位真正的皇親國戚,又能認識爾辰東這樣的朝廷顯貴。當初將女兒嫁給他,果然是再聰明不過的決定了。
老太太於是又問他辭行的理由。
原來爾盛將軍既找到了阿東,少不得要攜他回京,替家族效力,如今正是黨派之爭最激烈的時候,阿東身爲大將軍之子,可是不小的助力。這個理由李承之、金秀玉和老太太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不足爲外人道。因此阿東也只是說要隨父親回京,並沒有多說什麼。
衆人自然唏噓。
阿東在李家待了老長一段時間,自然知道李府內素來是大大方方熱熱鬧鬧的,這般的離別唏噓之景倒是叫他十分地不習慣,不由抬手撓了撓頭。
這個動作時他做長隨時常做的,如今穿得通身氣派,英姿颯爽的,再做這般動作便顯得有些滑稽,青玉那邊忍俊不禁。便是撲哧一笑。
她一笑,又有人跟着笑起來,笑聲一多,氣氛便自然鬆弛了一些。
小世子楊麒君突然咳嗽了一聲。
金秀玉忙道:“小世子有何吩咐?”
楊麒君清了清嗓子,先是拿眼睛瞟了一眼那個躲在老太太後面的李婉婷,然後才答道:“這屋裏頗有些氣悶,我待去後花園坐坐。”
“是,待民婦叫上丫頭們伺候。”
楊麒君擺手道:“不必多叫人,要一兩個小丫頭侍奉茶水便是。只是我不認得府中路徑,不如請三小姐代爲指引罷。”
金秀玉心裏咯噔一聲,偷眼去瞧李婉婷,後者正在老太太背後拼命地使眼色擺手。
她又轉過眼來,見楊麒君正冷冷地看着她,顯然方纔跟李婉婷之間的小動作早已落入他眼中,不由得暗暗叫苦。
這小世子,不過十二歲的年齡,怎麼就打得好官腔,做的好態勢,偏偏人家是長寧王世子,身份端的顯貴無比,哪裏是李家能夠得罪的。
金秀玉只好說道:“既然是小世子的吩咐。我等自然從命。阿喜,你來爲小世子引路。”
李婉婷臉色頓時一垮。
金沐生本是站在人羣之中,此時突然高聲道:“我也去伺候小世子罷。”
金秀玉一驚,望瞭望小世子,見他並無反對,便衝弟弟點了點頭。
楊高等人便將小世子抱到滑竿之上,李婉婷和金沐生在前頭帶路。金秀玉自然不敢只派一兩個小丫頭了事,親自點了秀秀和春雲兩個大丫鬟,還有一衆丫頭僕婦小廝,跟着去了,囑咐好生侍奉。
待得他們一行人去了,廳內的氣氛愈發地放鬆。
阿東素來是活潑的,老太太一貫是慣着他,青玉、真兒等人又同他熟識,大家說起從前的一些趣事笑話,十分樂呵,倒沒有半分即將分別的愁意。
只不過到底是李家的家事,也就李家的人能夠摻和進去,金林氏不過聽聽罷了,偶爾插個一兩句話,慢慢地便無聊起來。
她這纔想起自個兒此次來李府,可不單單是陪老太太打牌這麼簡單,乃是因聽了一樁奇事,要來問女兒的。
因此,便悄悄叫上金秀玉,母女二人攜手出了前廳,自尋了一處清靜偏僻處說話。
“娘,你做什麼神神祕祕的?”
金林氏凝神看着自個兒女兒,說道:“在家的時候沒聽過幾聲‘娘’。出嫁了反倒能多叫我幾聲。”
金秀玉抿了抿嘴,說道:“在家的時候您可沒個做孃的樣子,我出嫁了反倒覺出您的慈愛來。”
金林氏拿手指一戳她的太陽穴,金秀玉機靈地一偏腦袋,躲過了。卻不提防金林氏下面一巴掌拍在她臀邊,嚇了一跳。
“沐生如今有功夫,我是打不着他了。你以爲你也能躲得過不成?”金林氏得意洋洋。
金秀玉撇嘴道:“貧什麼呢。有什麼事兒,就快說罷,老太太那可不能沒人伺候。”
“到底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心裏只惦記着老太太呢!”
金秀玉揉了揉額角道:“你既無話說,那我可就走了。”她作勢抬起腳來欲走。
金林氏趕緊一把抓住了,急聲道:“我話還沒說呢,這可關係到李家的名聲!”
金秀玉喫驚地扭過頭來看着她,突又笑道:“娘嚇唬誰呢!你能同我說什麼關係李家名聲的大事來?”
金林氏甩了她,沒好氣道:“我怎麼就沒大事兒了!今兒要說的就是天大的事情,有我今日的提醒,李家將來纔不至於喫官司,纔不至於壞了名聲呢。”
金秀玉瞧她說的鄭重,不似打誑語,不由認真起來。
金林氏讓她附耳過來,悄悄地把話兒都說了。
“呀!”金秀玉聽了,頓時驚叫一聲。然後皺起了眉頭,臉色頓時凝重起來,“這事兒你從哪裏聽來的?可有根據?”
金林氏忙道:“這麼大的事情,我能是胡亂聽的麼!前日巷口那家的老婆子在門口哭,許多人圍着瞧熱鬧,就聽她一面罵自個兒子不爭氣,一面又罵人黑了心肝做這般缺德事。你花嬸子正打跟頭前經過,聽了個真切,這才轉告了我來。”
金秀玉點點頭,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我也知道,你素來瞧不起我。總嫌我做事糊塗。這會兒可不一樣,我再不曉事,也知道這是官府下了公文,明令禁止的,若有人做了,那就是犯法,是要喫牢飯坐牢房,聽說還有砍頭的呢。你說,這麼大的事情,你可是我親閨女,承之是我親女婿,我能不替你們打聽清楚了?”
她越說越激動,十分地維護親近着女兒和女兒的夫家。
金秀玉點頭道:“若真有此事,娘就是我們的大恩人,我同相公都感念孃的恩情。”
金林氏擺手道:“我自個兒的親閨女親女婿,我不向着你們向着誰呢。唉,只是咱們家那舊房子啊,前些日子一下雨,房頂忒也陳舊,竟漏了好多處。真個外頭下大雨,裏頭下小雨,處處狼籍呢。我思忖着,得叫個瓦匠來修修那屋頂呢。”她一面說着,一面便拿眼睛瞧着金秀玉。
金秀玉哭笑不得。這老孃,說是好心呢,也卻是好心,只是總要帶上些功利的目的,少不得叫人生出些惱恨來。她呀,做了再多好事,自個兒也是不喫虧的,就是受不起人的感激。
她從腕上褪下一個金鐲子,扔進她手中,沒好氣道:“這可是真金打造,夠你修屋頂了,還能把那院子平一平,把牆都刷一刷呢!”
金林氏嘿嘿笑着,把鐲子湊到嘴邊咬了一口。這才收進懷裏,面上還笑道:“我正想着把院子也平一平呢,到底是我親閨女,事事貼心呢!”
金秀玉忍不住,真想朝天翻個大大的白眼。
金林氏這才又說道:“我既聽了花嬸子的說法,自然是非探聽清楚不可,便去了那巷口老婆子家串門,一來二去地才套出話來,正主兒雖不姓李,卻有個親戚是你們李家的。”
“是誰?”
金林氏又把嘴巴湊到她耳邊,說了一個名字。
“竟然是他!?”金秀玉眉頭深鎖,十分不解。
“你說說,這是不是大事?若是將來捅出去,你們李家是不是要喫官司?我如今可也弄明白了,李家是有錢,可家中族中沒一個做官的人,行事少不得要謹慎些呢。”
金秀玉點頭道:“娘說的對極了,這卻是大事,我真要多謝孃的提醒。”她說着,便福了一福。
母女二人又說了一會子細節,這纔回到了前廳。
廳內衆人如今說的不過是南來北往的閒話,東拉西扯,說些奇聞異事,阿東既是京城人,自然少不得同她們形容京城的各種風土人情。金秀玉和金林氏回來坐了,也聽得津津有味。
事實上,辭行不過幾句話的事兒,阿東不過是在等小世子,好一同回長寧王府罷了。
小世子楊麒君,跟李婉婷、金沐生去了花園,倒不知有甚好玩事體,遲遲不歸。直到日頭將往那西山落去,天邊一片紅霞,才見楊高等人抬着他回來,李婉婷和金沐生手拉手跟在後頭。
楊麒君似乎做了什麼高興事兒,臉上竟有一些笑意。李婉婷沒什麼異色,金沐生臉上卻不大好看。
三人都是小孩兒,衆人只當絆了口角,玩耍不合,也沒往心裏去。
楊麒君和阿東前腳剛走,金林氏也帶了兒子金沐生告辭回家。
早先就有小廝回來通報,說李承之有晚宴,晚飯不着家。金秀玉自吩咐了大廚房,不過祖孫四人用了晚飯,各自回院中安歇。
金秀玉回了明志院,往上房一坐,對着桌上那一盞燭燈,便開始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