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棄劍將小舟泊岸,這是鄂州靠漢水側的船塢,多是民船、漁船。船上七人
接連上岸,藍嬌桃又回頭吩咐道:你們靜些,咱是來救人、不是來打架。
王傳道:小妹是被李定領人抓走的,咱既要帶走小妹,怎可能不打架?
秦成道:老大,小蛇人的意思應該是說,要祕密行動。
李慮瞥了君棄劍一眼,道:你還行麼?臉色這麼差,幾天沒睡了?
鐵無敵道:既是如此,咱們是不是該先去睡個覺,晚上再行動?
不不用。君棄劍輕呼了口氣,此處是漢水畔,吸入的盡是水氣。
不過一個呼吸,君棄劍臉色紅潤了、人也精神了。李慮一見,咋舌道:乖
乖不得了!你比我還英俊!
白重聽得好笑 ̄在廬山集英會後,他聽聞江南有句俗諺,尤其在彭蠡湖畔
傳得最廣,是謂江左豐神龍子期,君氏父子俱出人,鄱陽劍派現任掌門龍子
期之俊美,那是人盡皆知;另君聆詩的仙風鶴骨、君棄劍的玉樹臨風,也天下聞
名,這麻子臉怎會如此不自量力,與君棄劍比起相貌來了?
君棄劍扭扭頸子,即道:不用磨工夫了,咱們直搗黃龍!四位幫主、寨主
、頭頭、首領,水幫幫衆人數極衆,可得交給你們了。
這正是合意!嶺南四顛個個磨拳擦掌、躍躍欲試。鐵無敵更說道:他們膽
敢動咱們的小妹子,可要他們嚐嚐利害!他在四位結義兄弟中排行最末、在家
中又是獨子,一直也想有個弟弟妹妹,屈戎玉可是個再難求到的小妹了!他人雖
粗曠,對這妹子倒是頗有其獨到的照顧方式。
甚至屈兵專重傷的消息,也是他第一個打聽到的,馬上找齊了叄位兄長趕赴
襄州,準備給小妹傳信。豈知一到襄州,便見水幫幫衆圍攻屈戎玉,自然立時大
打出手。可惜四位粗人僅懂猛打,屈戎玉仍是給抓走了。他們四人在嶺南雖則佔
地爲王,到了襄州,正是虎落平陽,啥消息也打聽不到、也不曉得屈戎玉究竟給
抓到哪兒去了。倒是君棄劍得到消息後,便暗中聯絡此四人,讓他們暫住於晨府
船艙,再請藍嬌桃打聽屈戎玉的下落,此時便一道將他們帶來了。
自廬山集英會後,水幫聯盟對君氏父子此一集團便已無什善意、甚至極有敵
意了,君棄劍早不怕與水幫聯盟翻臉,只差在什麼時候要掀牌動手罷了。
正好有了這個機會、也可以說是藉口,君棄劍心中算計,如情勢允許,不如
一舉挑了江南第一大水幫漢鄂幫,也可殺殺二十一水幫聯盟的銳氣。
既已有定案,七人一行直向鄂州靠長江岸去,找上了漢鄂幫所屬的船塢。
來到江邊,即見大小船支星羅棋佈,看去竟不下叄百支船,一時還真令人眼
花撩亂!
藍嬌桃一手指着一艘不大不小的中型船,道:就在那船裏。
衆人順指望去,那艘中型船原本並不顯眼,但再仔細一看,這船比其餘船支
顯得黝黑、又泛點深紅,顯然船板材質大不相同。
漢鄂幫幫衆之多,整個漢水都是他們的勢力範圍,總人數也不下千人,此處
乃是總舵,也聚集了超過五百人,君棄劍、藍嬌桃、白重都在廬山集英會露過
臉,嶺南四顛也是個個形貌特異,極爲好認,立時有人發聲,各支船上即刻出現
許多水幫幫衆,大頭小頭圓頭尖頭平頭光頭也不一而足!
但人衆之中,卻不見李定。
各水幫幫衆或越船過板、或下水泅遊,各個都往岸邊聚攏了來,君棄劍即道
:四位,交給你們了!
鐵無敵大吼一聲,雙臂掄拳,立時迎上,砰砰兩聲,兩個纔剛上岸的水幫幫
衆即又跌回水中。
老四,打得好!王傳叫道,跟着連連發箭,正是散彈槍打鳥,呼爹喊娘
聲四下大作。李慮也沒閒着,趁敵人閃躲王傳箭枝時,依着秦成指示,來一個打
一個、來兩個擋一雙,便是擋不下的,也有鐵無敵在旁敵住。
君棄劍見此四人合作無間,以四敵百,也無什大問題,便向藍嬌桃、白重
二人道:走吧!略一縮身,立即竄出,在水幫幫衆環伺之下滴溜溜地移位過
人,落步行雲流水、不見略阻,正是雲夢劍派極頂身法:身動留影凌雲步!
不過一個呼吸,君棄劍已置身原本相距叄丈多外的江中船支艙上,回頭一看
,藍嬌桃與白重竟也已雙雙落在身側。落下時,加上了兩個人的重量,腳下船
支也僅輕輕一晃而已,這一晃之細微,若非君棄劍水性已臻化境、猶勝遊魚,也
是查覺不來的。
此二人果然非同小可!君棄劍暗道,跟着看準了那艘黑板船,幾個縱躍便已
抵達。
此船離岸頗遠,原本看來不大不小,只是中型船,一踩了上來,才知其實頗
大,至少也能載乘百人。
一上船,艙中便衝出了許多水幫幫衆,藍嬌桃自褲側掏出手杖,見得已有一
人揚起單刀撲近己身,即一杖揮出。
這一杖揮得隨興,準頭既差、速度亦慢,直比販夫拿扁擔打人還不濟!
受擊那人只微一屈身,便避開這一杖,明明已經避過,後頸忽爾微微一疼,
不禁唉咿叫出了聲。君棄劍看得分明,卻是赤冠鱗虺纏上杖身,杖是直的、
死的,打過頭便回不來了,但赤冠鱗虺卻是能彎曲、是活的,打過了頭,它也可
以回身在對手身上咬上一口!如此一來,藍嬌桃縱使出手隨興,也足令人防不勝
防了!即讚道:好一根如意杖!
藍嬌桃微笑道:如意杖,好名字!他見了受赤冠鱗虺一咬的那人張口呼
痛,左手一揚,便拋了樣物事到他嘴中,那人一驚,情知藍嬌桃是苗人、善養蠱
使毒,喫了他的東西,只怕立時便沒命了!急忙伸手引吐,將那東西嘔了出來。
藍嬌桃見狀,搖頭輕嘆了一聲,見那人又舞刀攻上,只輕輕一躍,便跳到了
船弦上避過了,說道:方纔那藥你若服下,頂多全身麻癢叄天,便無事了。如
今你又恃勇鬥狠,使得血行加速,神仙也救不了你。
那人怔了,跟着心頭一緊,立即感到異常疼痛,痛得忍不住了,倒在甲板上
打起了滾,口裏也不住嚎叫。
其餘水幫幫衆見此,也是懵了,直盯着這打滾的弟兄,也不知如何是好!
那人愈滾愈快,叫疼不夠,又叫熱,將身上的衣服一片一片撕去,才見他渾
身通紅,似已熟透。
當他將最後一塊兜襠布也撕去,身子抖了幾抖,便不動了,赤條條地躺在甲
板上。
水幫幫衆驚異莫名,一人顫聲說道:餵你怎麼啦同時伸手碰觸
倒地那人的身子。
這不摸尚可,一摸之下,只感炙熱難當,手掌立即彈了起來。不一會兒,又
覺指尖奇癢無比,仔細一看,指尖居然已被蝕出個洞,見骨了!
他驚叫一聲,又感到十指皆痛,所謂十指連心,真是痛不可當!當場雙手亂
抓亂搓,想找些東西止癢止疼。但其餘從船艙中衝上來的水幫幫衆都嚇呆了,全
部退得遠遠的。
那人亂抓一陣,偏生無物可抓,只得將十指在甲板上猛捶猛插,盼能以痛止
痛,實是已痛到失去理性了!但捶捶插插了一陣,痛未稍止,更甚有加劇之勢!
甚至不只是指痛,已痛到心坎裏去了,於是又覆在甲板上打起了滾,仍然不住叫
痛,叫了一陣痛,又叫起了熱,開始一塊一塊撕身上的衣物,一般的撕到赤條條
時,又不動了。
白重固是沈穩,見此情景,也臉色微變。
這是什麼蛇?什麼毒?居然如此厲害!一口咬斃一人,原是不奇,居然連只
是碰了屍體一下,也會遭蛇毒蔓延侵身喪命?
藍嬌桃冷然望着那兩個人接連喊痛、打滾、撕衣、乃至氣絕,眉頭皺也不皺
一下,待第二人斃命後,纔將剛剛定名的如意杖略略一揚,道:紫冠鱗虺之毒
,猛烈非常、天下無雙,被紫冠鱗虺噬咬者,都是在無知無覺的情況下便即斃命
,可惜紫冠鱗虺已死了,沒機會讓你們見識。我手頭上的赤冠鱗虺毒性就差了些
,被它咬中是如何死法,你們可看清楚了?
船上的水幫幫衆見了兩位弟兄死得這般難受痛苦,早已嚇得心寒膽裂、魂飛
九霄之外了,哪有人有力氣去答藍嬌桃的話?藍嬌桃見無人答應,躍下船弦,挺
着如意杖便向衆人行去,道:既然沒看清楚,就請你們再推派位代表出來作個
示範
這一驚非同小可!船上近百名漢子一個個驚叫呼救、哭爹找娘之聲不絕於耳
、撲通撲通之聲亦不絕於耳,衆漢子見赤冠鱗虺接近,爭先恐後一個個皆跳下水
去了。
直到甲板上再無一水幫之人,藍嬌桃一笑,才收起如意杖,赤冠鱗虺又復纏
身。它是最好的防身武器。
藍嬌桃回身走向君棄劍與白重,道:下艙吧。叄人一列即向底部船艙
行去。
這路上,白重望着前方藍嬌桃身上的赤冠鱗虺,白淨面皮顯得有點鐵青。
君棄劍暗暗想道:世人皆知刀鋒之利,即不觸刀鋒;皆知小人之險,即不
近小人。如赤冠鱗虺這等毒物,看去雖不甚毒,其實卻比示毒於外的紫冠鱗虺還
毒!這纔是最可怕的
叄人下艙走了幾步,即見有叄個艙房。君棄劍深深作了個呼吸,聞到了一點
氣息,那是溫香軟玉的氣息,艙中之人的呼吸,如璧之樸、有嫺雅氣度,便知道
屈戎玉是給囚在居中的艙房內了。他伸手在門板上敲了兩下,門板叩叩之聲有異
,顯然質地極硬、亦極厚,白重即道:這門太堅實,我們無有火yao,只得將
鎖砍去纔行。
君棄劍出聲叫道:屈他頓了一下,其實,他一直不知道自己該用什
麼方式稱呼這姑娘,一時憑着直覺,便道:璧嫺!你在嗎?
甲板上的大呼小叫,屈戎玉也早就聽見,她站到艙門邊,聽了君棄劍對自己
的稱呼,即笑道:你給我取字麼?還滿好聽的,我接受了。跟着臉色略沈,
嗔道:你怎麼現在纔來!
這是什麼地方、什麼時候,居然還有空鬧扭?肯來就不錯了吧!君棄劍感
到有點好笑,但也知道岸上四人雖抵得住水幫幫衆圍攻,終究是以寡敵衆,時候
長了,難免氣力不支,可得把握時間,便道:你退開,我們將鎖毀去!
屈戎玉在艙內搖頭,還未出聲,外頭已一人淡然說道:打不壞的。
這聲音,很淡、很柔,似乎是聽過的聲音
是了!屈戎玉聽過,聽過他的笑聲!
他,這陌生人,便是看出了天賦異才君聆詩織網之計的那人!
原來他還在船上!他一直在船上!
屈戎玉震愕了,急急嚷道:快走!你們快走!因爲她知道,她聽過這個
人的腳步聲,她很清楚,此人武術藝業,不下於楚兵玄!不下於雲夢劍派第一高
手、也極可能是中原第一高手、普天之下第一高手的楚兵玄!
如果君棄劍與此人動上手,那與廬山情況截然不同,絕無再生之望了!
其實,何需屈戎玉叫?白重、藍嬌桃、乃至君棄劍,叄個人都懵了。
此人出現得無一點徵兆,他隻立在叄人身旁數尺而已,然而在他出聲之前,
叄人皆無所覺。
若果他出手偷襲,豈能有幸?
君棄劍等叄人呆然盯着眼前這人 ̄很年輕,十分年輕,看來了不起叄十歲左
右,比君聆詩還年少了幾歲。他穿着一身花飾繁複的黑色華服,明明是個男人,
卻粉雕玉琢、胭脂氣極重
不,不對!君棄劍吸了口氣,發現胭脂氣只是他的表面,內裏卻極罡、極硬
!一身功力之高,只恐話以超凡入聖,猶嫌不足!
君棄劍倒抽了口涼氣 ̄他感覺到,此人只怕不下於段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