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長亭,芳草茵茵,樹木繁茂。
長亭之外,擺着茶幾,上頭佈滿了疊放整齊,盛滿美酒的酒杯。一雙枯瘦的手捧起酒杯,衝着對面微微一敬:“博雅此去千裏、萬里,老夫無以爲敬,略備水酒一杯,爲博雅踐行。”
在其對面,復了明朝衣冠的孫傳庭臉sè淡然,不喜不悲地雙手舉了舉酒杯,隨即一飲而盡。
大學士王鐸喝罷了酒,咂咂嘴,皺着眉頭卻連道可惜。一連三聲可惜,讓一衆送行的東林黨人紛紛心有慼慼焉。
此戰大獲全勝,馬士英那jiān佞自然有有邀天之功。位極人臣,已經到了封無可封的地步。加之手裏頭又掌握着武毅軍這支可戰之軍,風頭一時無兩!而東林黨則因爲一系列的錯誤決策,愣是在此番大戰之後不但沒有半點收穫,而且反倒惹了一身的sāo。
臨戰心怯且不說,就說被大夥托起來的領袖錢謙益,這老小子居然投敵了!最要命的是居然還被自己的老婆給告發了!
‘水太冷’如今已經成了整個南京城的笑話。也虧着錢謙益老小子臉皮厚,這要是換了正常人,早就抹脖子自盡了。受其牽連,不論是士林還是市井坊間,東林黨的名聲如今已經壞到了極點。從前人們一提起東林黨,無不挑起大拇指讚揚一聲,東林黨無愧君子之名。而現在呢?裏通外敵,首鼠兩端,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簡直就成了過街老鼠。
因着名聲實在太臭了,以至於東林黨諸公都不得不站出來譴責一通錢謙益老先生的無恥行爲,頗有些與其劃清界限的意思。可讓人沒想到的是,錢謙益閉門不出幾天,緊跟着就明目張膽地大白天往馬士英的府邸跑。連着數日,到最後也不知錢謙益給馬士英灌了什麼míhún湯,‘水太冷’居然保住了禮部尚書的官位!
錦衣衛北鎮撫司前一陣子大張旗鼓的調查緊跟着就沒了動靜,便好似從沒接到過柳如是的舉報一般。可以肯定的是,老小子錢謙益一準抱上了馬士英的大tuǐ,搖尾乞憐地做了一條走狗!
話說……做人能無恥到這種地步,也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吧?
不!事實證明,有些人你絕對不能用常理去揣度。就在阮大鋮被腰斬的第二日,老小子錢謙益大張旗鼓地去了趟秦淮河,當着街與前妻對話。
說他錢謙益是個大度的人,不介意柳如是爲謀奪家產而進行的造謠舉動。只要柳如是當面道歉,並且洗心革面,他錢謙益樂意收回休書……這通話說出來,得到的回答是一盆冰冷的洗腳水。也虧着錢謙益站得遠,否則就得被淋成落湯雞。
‘道德模範’錢謙益再一次挑戰了自己的道德下限,這回就連那些個曾經首鼠兩端,簽了投名狀的傢伙也看不過去了。明面上根本就不搭理這廝,sī底下將其罵了個狗血淋頭。
市井坊間,各式各樣詛咒錢謙益的順口溜到處流傳。
你就琢磨吧,曾經的東林君子而今被打落凡塵,lù出了卑劣小人的真面目……連東林領袖都這德行,那東林黨又是什麼玩意?
惱羞成怒的東林諸公,一個個恨得咬牙切齒。有些血氣方剛的,徑直要提着寶劍砍了這廝;更多的人則在扼腕嘆息……當初要是柳如是把這王八蛋推下水淹死該多好!
錢謙益這個白癡也就罷了,最讓人看不懂的是操行一向良好的史可法居然也跟馬士英穿了一條kù子!這些天來,但凡是馬士英提出的朝政建議,史可法總會在關鍵時刻附和一二。不但如此,史可法還挨個地找東林黨人談話。
也不知政治白癡史可法究竟是腦子開竅還是進水了,總之史可法居然一說一個準。每次談過一個,那接受談話的對象便彷彿中邪了一般,到了第二天成了悶葫蘆。甭管你怎麼打眼sè,就是閉口不言。
朝堂之上完全成了馬士英的一言堂。老夫子王鐸口纔是不錯,之乎者也的引經據典,總能搬出一大堆理由了。可有道是好虎架不住羣狼啊。馬士英也是飽讀詩書,史可法的造詣更是不低。二者聯合起來,你一言我一語的,相互拾缺補遺,簡直就是雙劍合璧所向無敵了。
朝堂上的接連失利,讓東林黨鬱悶不已。氣哼哼的老夫子王鐸,更是找了那些悶葫蘆當面質問,究竟收了什麼好處,這才當了叛徒。可無一例外的是,那幫悶葫蘆一個個或視死如歸,或磕頭搗蒜的,就是不提這茬。
直到到了今日,有心人一琢磨才發現了端倪……傳聞不是說馬吉翔從滿清說客那兒搞到了一份名單麼?據說上頭可是羅列着南京城大大小小一百三十多號的官員。依着馬士英的xìng子,肯定得大開殺戒啊。怎麼着就腰斬了一個阮大鋮,抓了幾個小蝦米?剩下那一百多人呢?
莫非……史可法是爲了保住東林黨,這纔不得不與馬士英妥協?
想到這一點,大傢伙對史可法的猜忌之心稍減。可這對當前的局勢半點用處也沒有。史可法的妥協,錢謙益的叛變,讓東林黨失去了最重要的話事權代理人。兩江之地本就是東林黨的大本營,而今卻在朝堂上說不上話,這叫人情何以堪?
索xìng……還有一個孫傳庭啊。
甭管孫傳庭是怎麼活下來的;也甭管孫傳庭是怎麼到澳洲,又如何帶領着澳洲大軍抗擊韃虜的。重要的是,老頭剛正不阿的脾xìng,完全符合東林黨的胃口。且此戰之中,孫傳庭的功勞頗大。在東林黨的造勢之下,儼然排在了馬士英後面。
雀躍的東林黨人將全部的精力都投在了孫傳庭身上,就想着將其捧起來跟馬士英打擂臺。爲此東林黨也使足了精神頭,輿論造勢,不停地向朱由菘陳情……可結果卻換來了孫傳庭外放兩廣。
真是……人生不如意十之。孫傳庭那臭脾氣,加上馬士英yīn險地玩兒了手釜底抽薪,愣是讓東林黨的全盤打算化作了泡影。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