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撲空

“動作要快！”命令隨着隊列的前進不斷的向後傳遞着，榮1團自接到命令出發已經一個小時了，團長、政委、參謀長、副團長按照預定奔襲計劃，各帶一個警衛員分別下到各營掌握部隊，由當地的嚮導帶領，向第五十七師團側背迂迴穿插。

“跟上團長，跑步前進！”營連指揮員口中下達着命令，按照慣例在隊列前後奔波着爲戰士們鼓着勁，然而這時榮1團的戰士們卻根本不需要這些，已經養精蓄銳多時的他們，盼望這個命令已有多時了，說走就走，命令奔襲開步就跑。

大雪在紛紛揚揚的下落，寒風仍逞着威風。可部隊一路小跑，戰士們一個個頭臉上都冒着蒸汽，不停的用軍帽和衣袖擦拭着汗水，防止稍後的凍傷。

這時，一匹快馬飛馳過來，團部章參謀拔出手槍迎了上去，騎馬的是團偵察連騎兵偵察排排長劉子玉，他氣喘吁吁的報告：“團長，政委，新4師的同志頂住了鬼子的進攻，不過卻被鬼子給黏住了，撤不下來了。還有一個新情況：鬼子的增援部隊從喜峯口出來了，乘坐十多輛三菱大卡車，卡車後面還掛着四門大炮，從監聽敵人的電話中得知，這是清水規矩親自出來增援來了。”

“快速前進，佔領公路兩側，敲掉這股鬼子，活捉清水規矩。”

捕捉戰機、臨機應變是一個指揮員是否合格的標誌所在，雖然領受的是奔襲第五十七師團側背炮兵陣地的任務，但如果能夠伏擊敵人的增援部隊，肯定會取得更好的效果，畢竟行進中的敵人比擁有陣地掩護的敵人要好打多了。

“那咱們的任務怎麼辦？”

“殺豬殺屁股，各有各的打法，來不及再請示了，咱們幹了再說。”

一支部隊是有靈魂的，這靈魂便取決於他的第一任軍事主官，榮1團第一任軍事主官是潘楊，因此在這支部隊的骨子裏浸潤的都是潘楊的思想。隨機應變，雖然有的時候會導致戰場抗命這種讓上級指揮員最不喜歡的情況，但大多數時候戰機轉瞬即逝，如果軍事主官墨守陳規，極大的可能便是放縱戰機。正因爲如此，不是軍事院校科班出身的潘楊在這方面一直是比較開通的,用他的話說便是――打贏就好。

部隊在騎兵偵察員的帶領下快速前進，很快進入了陣地，可一個小時過去了，敵人還沒有出現，天色漸漸的暗了下去，陳永心裏頭一團亂麻。鬼子的增援部隊怎麼還沒露頭？情況肯定有變化，自部隊出發就處於無線電靜默狀態的榮1團已經與上級失去了聯繫，現在雙方對戰場的無線電信號都監控得甚緊，要是等通訊員請示回來，那黃花菜都涼了，榮1團肩負的是咬住第五十七師團後背，掩護新4師撤退的任務，說不定喜峯口出發的清水規矩是嗅到了什麼味道，預感到此行兇多吉少，又縮了回去。

“真倒黴，清水規矩這條老狐狸讓老子們白跑了二十多裏，這回敵人的增援部隊沒打到，奔襲炮兵陣地的任務也沒完成。”隊伍裏面響起一陣嘀咕聲，一些戰士泄了氣，團營幹部都等着眼睛望着團長陳永。

“向後轉，打五十七師團去！”陳永這個時候也頭皮發麻，這戰場抗命就是這樣，打好了，功過相抵，不予處罰，打得不好，那就是撤職殺頭，只能看首長的心情了政委這個時候站出來了，跨上戰馬高聲道：“同志們，跑了軍長，跑不了師團長，咱們找門十幹男算帳去！”

這時已經是黃昏時分，大雪已經停了下來，陳永判斷，第五十七師團經過一天的激戰，在新4師的陣地前不得寸進，雖然黏住了新4師，但肯定無力也不敢在晚上發動進攻，在這個戰局攻防轉換的當口。門十幹男攝於在晚上遭到我軍野外聚殲，只有兩種選擇，第一是沿公路退回喜峯口，第二就是退入臨近的村落依託村落固守。這時若再將部隊帶回出發地等待上級命令，戰場抗命的事情肯定是沒辦法交代了，智者所不爲也。只有以臨戰態勢，沿敵人退路或是敵側背尋找戰機方爲上策。

“不管怎麼樣，總要打上一仗，打勝了，怎麼解釋都好，打得不好，新4師蒙受瞭如此重大的損失，就算是首長不說，自己也沒臉見人了！”

陳永的想法很簡單，就是無論如何也要找回這個場子，不過這樣一來，可就熱鬧了

在榮1團離開隱蔽地的這五個小時裏，戰局的確發生了重大的變化。日軍第五十七師團從開始向新4師陣地發起進攻開始，連轟帶炸的十八般武藝全都用上了，陳連敏的機槍槍托上刻上了密密麻麻的一大串刻痕：177、178、179

“鬼子攻了多少次了？”

張守志仰躺在陳連敏的左側，清理着手中的兩支備用槍管，壓低着聲音問道。

“老子不記得了，光顧着數人頭了”

“吳志，你還記得不？”

“俺也不記得了，壓了整整三箱子彈，啥也顧不上了。”

是啊！這生死存亡的時節，戰場上的人們誰又能記得清楚呢？

只有新4師的師長姜百無記得，只有政委胡昌義記得，整整攻了17次，除了在陣地前扔下了層層疊疊的屍體之外，第五十七師團什麼也沒能得到，更別說佔什麼便宜了，可新4師也徹底的打殘了，全師三個團外加師直屬的三營兩連已經全部填進了那條被炸得黑糊糊的陣地之中，傷亡已經超過了七成多，如果放在一般的部隊，可能早就崩潰了，可新4師堅持了下來。

戰至18時，第五十七師團再也攻不動了，就像一頭大莽牛一樣，連續拱了十七次，再也拱不動了。

狂傲如門十幹男也不敢繼續將部隊擺在山谷野地裏與善於夜戰的**軍對峙，更無顏將部隊拉回喜峯口去聽清水規矩訓斥，他見在攻擊途中佔據的龍泉是一個大村，有着防土匪的石牆，決定以此爲依託，到村裏宿營，待明日繼續攻擊。

那邊門十幹男一動，這邊的姜百無就趁他收縮之際收攏了陣地上的殘餘部隊實施了一次小規模的反擊。

在這裏有人就要說了，部隊都已經打殘了，原本被黏住了退不下來，這個時候不是正好可以撤退嗎？

這就是姜百無在這幾年以來成長所在，要知道像這種仗，打的就是士氣，部隊相持扭在一起的時候，打亂了建制的部隊還能依託着陣地堅持下來，要是不經過組織那麼一撤退，在被敵人殺上一個回馬槍，那百分之百就崩潰了，在這個時候組織小股有力部隊實施反擊，一方面可以給敵人施加壓力，讓對手認爲自己猶有餘力，另一方面便可以收攏建制散亂的部隊，重新編組，有條不紊的後撤，再說了，要是日軍後撤的時候組織得稍有漏洞豈不是還能佔上點便宜？

不過這回門十幹男，早有防備，部隊依次掩護，組織得很好，小規模的反擊引發了激烈的交火，但雙方都彷彿心有靈犀一般，打不多時，便開始逐漸撤離。而隨着日軍炮火的減弱、新4師的撤退，早已等得不耐煩的210a師榮2團、榮3團隱蔽開進，從山谷兩側進入，接替了新4師的三線陣地。

這時，北進集羣總部收到延安的電報，中央軍委直接向潘楊下達命令：“不惜付出一切代價，於24小時之內堅決殲滅敵第五十七師團。”

作戰室內，潘楊在焦急的踱着步子，不大的作戰室已經讓他來回轉了十多圈了，這個時候他早已出了一身的透汗，精神也好了許多，他時而站在地圖面前凝神，時而抓起電話詢問最新的戰況。要知道中央軍委直接向集羣下達殲敵任務，這還是第一次，即便是北平戰役打到相持階段的時候，中央軍委也從未繞過總部發來過相似的指令呢。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情呢，讓中央急需一場大勝，又是什麼事情，讓中央軍委給自己下達了這樣一個近乎不近人情的命令呢？要知道門十幹男的第五十七師團是一個滿編的兩萬五千多人的師團啊，雖說張家窩棚那邊圍住了它的一個聯隊，日間的激戰中保守估計第五十七師團最少亦有七八千的傷亡，可它最少尚有一萬餘人，且建制完整，再說了，就算是一萬多頭豬，二十四個小時也抓不完啊！

可這時卻容不得他細想關於戰場以外的事物。作爲軍人，既然領受了命令，命令的合理性就不需要考慮了，而應想着怎麼去完成它！

殲滅第五十七師團，今天晚上是最爲關鍵的一個晚上，若是不能迅速的解決戰鬥，天亮之後，整個集羣的兵力部署便會徹底曝光，華北方面軍方面便會知道北平不過是虛張聲勢，到時候北援的日軍主力，甚至天津方面、山西方面的日軍都會像嗅到臭肉的蒼蠅一般蜂擁而至，到那個時候，阻援部隊肯定是不能頂不住了。到那個時候四面合圍之下，因爲打下北平創造出來的良好局面便會喪失殆盡，直至滿盤皆輸。更不用說完成中央軍委交代的任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