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我再敬狄兄一杯.”
入夜時分,上京城首屈一指的酒樓醉仙居內,長安侯沐堅滿面春風,殷勤舉杯相勸。
沐堅的確非常之開心,與狄小石合作開設賭莊的事宜相當順利,而且不用自己出頭,慕容闞承諾由他出面打通各處關節,取得名正言順的合法經營權。到時的利潤分出兩成上繳稅務司及作爲打理費用,其餘的八成由狄小石和沐堅均分。
絲毫不用勞心費力,便平白撈取一份不菲的收入,由不得不使沐堅對狄小石大生親近之意,兩人關係迅速拉近,幾杯酒下來,更有如多年知交好友。
人逢喜事精神爽,天色全黑後,沐堅酒已至半酣,只覺仍未盡興,興沖沖提議:“今日與狄兄把酒言歡,興致等閒難得,不若去弄影湖上盡歡一宵。”
此言一出,慕容闞和慕容遜兄弟面上不禁微露出些古怪的神色來。但凡居於上京城的人,無人不知那弄影湖便是京都最負盛名的勾欄之所弄影樓的所在。沐堅所說的盡歡一宵,其意自然不言而喻。
跟準妹夫一道去逛窯子嫖姑娘,這可未免有點兒不太像話,慕容兄弟大眼瞪小眼哭笑不得,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均吱吱唔唔道:“這個,只怕有些不妥吧?”
沐堅酒意上頭,也未察覺到慕容兄弟的尷尬,半真半假道:“我知道,我這個長安侯是空架子侯爺,京城裏沒幾個人真正瞧得上眼,怎麼着,連賢昆仲也不願待見麼?”
慕容兄弟頭大無比,只能苦笑着道:“豈敢,豈敢,我兄弟怎有此意?長安侯醉了,還是早些回去歇息的爲好。”
正要招呼候在外間的隨從進來,沐堅卻一甩手,大着舌頭嚷道:“你們要是真瞧得起我,今天這弄影湖就非去不可,要是不去,就是瞧不起我……本侯雖然是空架子,一點點骨氣還是有的,不願意受人施捨,得,咱們合作的事就一筆勾銷算了。”
世襲罔替的逍遙王,家裏還供着免死鐵券和打皇鞭,這些聽起來尊榮無比很是唬人,然而除了第一代的逍遙王因爲其皇兄的感激而過得相當舒心之外,往後頂着這個沒有實權的王爺帽子的是一代不如一代。如果不是還有個王爺的稱號名分,辦起事來恐怕連個芝麻大的官兒也不如。種種不如意鬱積在心,卻又無處可泄,這次藉着酒意,沐堅總算是稍許痛快了一把。
狄小石見着大家都有些不對頭,略略瞭解了一下情況後,哈哈笑道:“不就是去青樓喝喝花酒麼,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走,大夥兒一起去。”
慕容兄弟不由得暗暗叫苦,正發愁回去後該怎麼向老頭子和妹子交待,狄小石毫不在意地道:“伯父不是說過,在外面的事我都可以作主,你們擔什麼心?有事我扛着就是了,保管不讓你們受罰。”
對啊,老頭子的確這麼吩咐過,慕容兄弟想通此節,不再猶豫,事實上,狄小石作了決定,他們也無法加以反對。
許承翰和高二牛也跟着來了醉仙居,聽見要去妓院,高二牛立即就想起灞水河上畫舫裏那些漂亮姑娘,只覺渾身一陣無由地燥熱,尋思跟着二少爺就是好,不但能喫香的喝辣的,還有機會摟一摟從前做夢也不敢想的水靈妞兒……想到刺激美妙處,不自禁地張開大嘴流下了口水,樂呵呵地傻笑起來。
許承翰卻從未涉足過這種風月場所,心下惴惴,小聲道:“學長,我看,我就不去了吧?”
狄小石不由分說,一把抓起他,喝道:“風流才子聽說過沒?不風流,怎麼能稱爲才子?別羅嗦,跟我走。”
弄影湖不算太大,雖是大楚的第一青樓所在地,湖畔卻相當之幽雅清靜,甚少喧囂媚俗之氣。波光粼粼的湖中央,一艘巨大的畫舫隨着清波自在盪漾,隱約可聞絲竹飄渺輕歌曼舞,這纔是真正的弄影樓。
坐着小舟駛近,狄小石才發現這艘畫舫其實並不能說是船,而是可稱爲一座水上樓閣了,高有四層,容納上千人也不在話下。抬頭望去,燈光花影耀眼欲迷,裝飾更是美輪美奐精巧無比,每一細微處均可看出在力求盡善盡美。
許承翰由衷讚歎:“如此華美豪奢之所,不知花費多少心思耗費幾何才能建成?”
沐堅笑道:“好些他國的王孫公子來到大楚,在弄影樓散盡萬金後還戀戀不去,自然要有其引人之處。”
您的一次輕輕點擊,溫暖我整個碼字人生。登錄yy.17k.com,支持正版文學沿着精雕細琢的精美舷梯上到最底層的甲板,早有幾名妙齡美婢笑意晏晏地迎上來,將一行人引入廳堂中,言行談吐均頗爲優雅得體,可以見得均受過一定程度的禮儀教導。弄影樓裏迎客奉茶的婢女已有如此素質,其紅牌的風華當然可想而知了。
狄小石這一行人均氣度不凡,負責接待的是一名巧笑嫣然的美婦人,看裝束在弄影樓的地位不低,雙目在衆人身上打了一轉,很快發現了一個認識的人,笑吟吟湊近攬住他的胳膊道:“唉呀,原來是慕容二公子來了,奴家有失遠迎,還請二公子恕罪。”
慕容闞的目光刷地盯嚮慕容遜,在老頭子的嚴厲管束下,慕容兄弟向來不敢明目張膽地踏足這等煙花之地,這美婦人卻對慕容遜這樣熟絡,倒也奇了。
瞧見大哥的不善眼神,慕容遜脖子不由微微一縮,那美婦人卻又自顧笑道:“二公子這些天沒來,玉嬋那小妮子可思念得緊,正想讓奴家送封信兒給二公子呢。”
見大哥眼神益發銳利,慕容遜趕緊推開那美婦人,乾笑道:“大哥且勿誤會,玉嬋姑娘乃是弄影樓有數的才女,我跟她之間並沒有什麼,只是偶爾有幾次來聽她彈彈琴、說說詩詞、論論歌賦罷了,真的沒什麼。”
還沒等慕容闞開口,狄小石已經先行發問:“你到這兒來,真的沒幹什麼別的事?”
慕容遜幾乎想賭咒發誓以示清白:“絕對沒幹別的任何事了。”
狄小石上下盯着他看了幾眼,忽然搖搖頭,十分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唉,二哥啊,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就遭遇這種不幸,真是悲慘啊。”
“我遭遇了什麼不幸?又怎樣悲慘了?”慕容遜莫明其妙。
狄小石反問道:“你現在就不能人道了,難道還不悲慘麼?”
慕容遜兩眼瞪得老大,突然蹭地跳了起來,大怒道:“誰說我不能人道了?小石,我好歹也是你二哥,你怎麼能如此咒我?”
狄小石慢條斯理道:“你要是能人道,爲什麼到了這兒卻不碰那位玉嬋姑娘,想騙誰啊。”
慕容遜再顧不得大哥在一旁虎視眈眈地盯着自己,怒道:“你連這個也不懂嗎?玉嬋還是清倌人,我要梳攏她不僅要付出豐厚的禮金,還要設宴請些名流雅士出席纔行,這樣一來,勢必會給父親大人知曉,他豈能同意?”
狄小石忽有所覺,視線稍移,便見到一個身着藕色紗裙的纖纖麗人站在內堂的帳幔前,正目露哀怨地注視着慕容遜,心中一動,又嘿嘿笑道:“這麼說,是你瞧不起那個玉嬋姑娘,怕丟了家族和伯父的面子,這纔不願意收了她。”
“我絕無此意。”慕容遜大聲否認:“玉嬋姑娘雖然存身在這風月之地,但蘭心慧質貌比仙子,詩書琴畫歌舞無一不精,我豈有半點小瞧之心。只不過……唉,若是不怕父親大人責罰,我恨不能以八抬大橋將她迎入府中。”
那麗人眸中泛起無限感動,忽然跑上來,投身慕容遜懷中,深情哽咽道:“妾身不過區區蒲柳之姿,鄙陋之軀,怎當得二公子如此情意……今日得聞二公子心跡,妾身縱然便死亦是絲毫無憾。”
慕容遜趕忙捂住她的嘴:“玉嬋,你爲何出此不祥之言,若真有個三長兩短,我豈非萬死莫贖?”
見這兩人執手相望悲切垂淚,狄小石只覺胃裏直冒出一股子酸水,頗是哭笑不得。問世間情爲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敢情才子佳人們全都是這幅德性,遇上屁大的不如意就哭哭啼啼搞得像生離死別天人永隔似的。喝道:“好了,別在這裏演狗血瓊瑤劇了,我來替你們作主,今天晚上就把洞房給圓了。”
其他人熟知狄小石秉性的還好,沐堅卻不禁愕然,論身份,狄小石是妹夫,卻要強行作主逼着大舅哥慕容遜給青樓姑娘**,這算什麼破事?簡直是天方夜譚。
那美婦人此時陪着笑道:“這位爺,這可使不得,玉嬋怎麼着也是弄影樓頭幾位的清倌人,梳攏一事怎可這般草率?依奴家說,還是另選個黃道吉日,再多請些嘉賓來賀喜,風風光光地熱鬧一番纔好。”
外面忽有人高聲道:“豈有此理,我早幾日便說過要梳攏玉嬋姑娘,你們推三阻四找藉口不允,今日卻又許給別人,這是何道理,難道不將我龍某人放在眼裏不成?”說話間,一羣人前呼後擁地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