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之間,桑娘和玄天青成親月餘了。王大娘看兩人一個東園一個西園的住着,沒有一點改善,心裏暗暗着急,明的暗的和桑娘說了好多次,她只是不聽。後來乾脆練成了聽等於沒聽的功夫——穿耳過。
對於桑娘而言,這月餘除了王大娘嘮叨了點,日子還是過得不錯的。綵衣莊的生意做的是順風順水不說,和玄天青井水不犯河水的生活也讓她很滿意。畢竟頂着一個有這樣一幅好皮囊的相公面子上還是很有光的。
這天桑娘安排完了綵衣莊的事情,上了馬車準備往成衣坊而去。聽管成衣坊的金掌櫃說,最近一批繡了雙蝶的月牙衫賣得很好。車剛走到鎮裏最主要的大街上,就聽見前面一陣驚呼聲。馬伕勒了馬將車靠邊停了。桑娘撩起車簾往外看,只見前方的大街上一匹受了驚的馬正嘶鳴着打着圈橫衝直撞。隱約可見馬背上有一個淡黃娥衫的身影。街上炸了窩,行人小販紛紛躲避,哪有人敢上前去救人。
這可如何是好。桑娘看得焦急。那馬被兩旁奔跑的行人一驚,越發的發狂,人立起來狂嘶一聲便要往前急奔。正驚險間,從臨街的酒樓裏臨空撲下一個素白的身影,箭一樣掠到馬背上,一夾馬腹用力一拉繮繩,硬生生將馬的狂猛勢頭給止住了。
衆人看得目瞪口呆,那人一雙勾魂奪魄的桃花眼掃將過來,桑孃的心頓時猛跳幾下,竟然是他!
玄天青救完人利落的翻身下馬,便往桑孃的馬車處走來。行了沒兩步,衣衫被人拉住了。回頭看時,是剛纔被救的那個丫頭。
“玄……玄大哥!”
說話間便一個漂亮的原地轉體一百八十度,姿勢極其優美的倒向玄天青的懷裏。玄天青原地後退一步,美人便被身旁眼明手快的石頭給接住了。
玄天青讚賞的拍了拍石頭的肩。美人見倒在小廝的懷裏,頓時又恢復了生機,一把推開他站起來:“玄大哥!”
這一聲叫得中氣十足,與剛纔弱弱的聲音截然相反。桑娘在馬車裏看得熱鬧,忍不住挑了挑眉。看玄天青一幅害怕被沾染上的樣子,莫非是他的舊情人?
就說嘛,這樣一個風騷的男人,怎麼會沒有幾樁桃花債。哪有不偷腥的貓呢?
桑娘想着便放下車簾要馬車繼續前行。與她同車而行的王大娘也看見了剛纔的那一幕,顯然還沒有從震驚中清醒過來:“……夫……夫人,剛纔救人的,好像是我們家公子哎。”
什麼好像。這十裏八鄉,不,這整個江南還能找得出第二個如他一般桃花眼的男子麼?!只怕在大街上這樣一亮相,不知道又要揉碎多少少女的芳心。救人就救人唄,救得那麼風騷幹什麼?!桑娘瞟了尚處於激動狀態的王大娘一眼,悶悶的想。
車行了兩步又停下了,車簾被人撩開。玄天青帶着微笑的俊臉出現在門外:“娘子。”
“公子。”王大娘趕緊給騰地方,忙不迭的下車:“夫人正要去成衣坊呢,公子既然來了,就陪夫人去吧。”
桑娘不爽的看着王大娘:“你走了,誰陪我看下一批衣服的樣圖?”
王大娘回頭,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瞅了桑娘一眼,笑容帶有幾分威脅意味:“夫人這話說的。老身隨後僱一輛馬車趕到就是了。”說完回頭對着玄天青又是滿臉笑容:“公子上車吧。”
這家裏的人,爲什麼總覺得越來越偏向玄天青呢?桑娘有些鬱悶。
玄天青於是上了車。他今日穿了一件銀色滾着金邊的袍子。越發襯的他玉樹臨風。仔細打量時,有一種威嚴凝而不露。桑娘腦子裏又掠過他剛剛救人時的身影,臉上不禁一紅。都說女人有英雄崇拜情結,只怕是啊。
“石頭和昆子呢?”桑娘在車簾臨放下來前看見外面的駕駛座上就車伕一人。玄天青抬起手挽了挽剛纔因爲劇烈動作而下滑的袖口:“送人回客棧去了。”
對了。剛纔那個身穿黃衫的女子叫他玄大哥來着。隔得這麼遠她也聽得一清二楚。是舊識呢。桑娘垂頭裝模作樣的用手絹拭一拭臉頰,不在意的問:“那人誰啊?”
突然間便迎上了玄天青有些得意的笑臉放大在眼前:“桑娘,你在喫醋啊?”
桑娘往後退了些,貼着車廂壁:“喫醋?我是想知道你和她之間有沒有什麼貓膩,看你有沒有違反八大注意的第四條。”
“你記得到清楚。”玄天青微笑着諷刺,不過看上去一幅心情很好的樣子。桑娘輕哼了一聲,卻是沒有再問。
馬車一路奔來,到了成衣坊。下車時看見王大娘早侯在門口了——真不知道她怎麼動作比他們還快。看見二人雙雙從車上下來,王大娘笑着拉過金掌櫃:“掌櫃的,這是公子爺玄天青。”
“公子。”金掌櫃恭敬的行了一禮,領着衆人進了店鋪。這成衣坊出售的都是製成的衣服。一進大門便讓玄天青覺得眼前一亮。這成衣坊店面寬敞,裝飾得古色古香,屋子裏沒有如其他店鋪一樣密密麻麻的櫃檯與疊得層層的布匹,除了臨街的大門所佔的這面牆,其餘三面牆均打着雕花的紅木架子,制好的衣裳被成套的用木撐撐起來掛在紅木架上,看上去一目瞭然。店中間放着一個展示臺,上面鋪了貴重的白色熊皮,熊皮上平鋪着一套大紅金線繡花的嫁衣,配着黃澄澄的金飾,很是奪人眼球。
紅木架子以上的牆面上鑲着一個一個的窗欞,整匹的布便被立起來放在裏面,拼成一個一個的圖形,既美觀,又省地方。
“這店真漂亮。”玄天青由衷的讚了句。
“漂亮吧?這整個店裏的擺放裝飾都是夫人設計的。”王大娘回頭應了句。玄天青有些意外的看垂頭不語的桑娘。和她接觸的越多,越覺得她不同於一般女子。他又想起他曾經問過她的那個問題,她的這些個見識,都是誰教的?
衆人進了內堂,玄天青在椅子上坐下了,有下人沏了茶上來,玄天青便慢慢的品着茶看桑娘在那邊和金掌櫃王大娘定下一批衣物的圖樣。這公事一談便是大半天的時間。桑娘這樣的女子確然不同一般人,非能養在深閨之物。也難怪她當初出了那麼刁難的題目,只是不想成親。
那她排斥的,到底是被一個男人管制,成親本身,還是他呢?玄天青若有所思。這月餘來,看她過得可是叫一個舒暢啊。
談完事情金掌櫃送玄天青和桑娘出來。此時已是掌燈時分了。自家帶的馬車還在外面侯着,不過僱車卻不容易。桑娘便拉了王大娘上車,讓玄天青和馬伕同坐一起。
“這……不妥吧。”王大娘不安的看看外面。桑娘攏了攏頭髮,有幾分不耐:“有什麼不妥的?他一個大男人,讓他在外還能護着幾分周全,難不成讓你去坐車伕的旁邊?”只怕你去了,車伕就沒位置坐了。桑娘在心裏補充了一句。
玄天青倒絲毫不介意。隨着馬車回了府。
車快到玄府,遠遠的就看見石頭侯在大門外,看見馬車便趕緊迎了過來:“公子,您可算是回來了?”
“事情辦完沒有?”玄天青下了馬車,這邊廂王大娘替桑娘撩起了車簾。石頭一看見桑娘話便噎在了喉嚨裏:“這……這……”
“說吧。”玄天青伸手將桑娘抱下馬車,轉頭看着石頭。石頭憋得滿臉通紅,看了看桑孃的臉色,支支吾吾地說:“金……金姑娘不肯回客棧,現在在廳裏侯着公子呢!”
桑娘聞言抬頭看了玄天青一眼,他倒是不動聲色。桑娘於是專向石頭:“金姑娘?邊個金姑娘?”
“就是公子爺今天救的那位姑娘……”
“金姑娘和我是舊識了。”旁邊玄天青開了口。桑娘轉頭要笑不笑的看着他。好嘛。果然是舊識,還尋上門來了。她是應該高興總算有人上門製造玄天青違反條例的機會了,還是應該爲有人上門踢館而憤怒?
“桑娘。”玄天青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用僅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耳語道:“金姑娘我不方便得罪。不管怎樣,你幫了我再說。”
桑娘抬起眼角看了看這個男人。沒有說話,算是允諾下了。玄天青便牽了她的手,一同進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