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整, 徐綽與其他省隊的運動員跟着明嘉教練上滑行課。
明嘉採用了tabata的運動理念,一旦音樂響起,運動員們就要開始用最大速度滑行,期間左右足要交換使用轉三(花滑步法動作之一), 20秒後停止, 歇10秒, 然後重新開始衝刺。
如此循環往復8組,也就是4分鐘, 明嘉就會給他們將步法動作從轉三換成其他的。
這是一又練體力又練滑行的訓練方式, 最初是張俊寶對張珏的體力不滿意,體脂對於運動員來說也偏高,便讓他用這tabata的節奏進行最大速度的衝刺跑。
明嘉看到以後,認爲這是個折騰運動員的好方法,便將之用到滑行課上, 自從進了h省省隊,徐綽不僅滑行有了進步,體力都變好了, 喫飯也更香了,偏偏女單對體管控得非常嚴格, 徐綽因此經常處於一及其渴望食物的狀態中。
嗯,就和張珏一樣, 師兄妹都是聽到喫飯跑得比田徑隊還快的人。
自然, 這基礎訓練張珏也是要做的,這是他們下午最後的訓練,也是集體大課。
張珏的冰上最大沖刺速度十分驚人,普通的單人滑、雙人滑運動員壓根追不上,也就一對成年組的冰舞組合和他差不多。
但滑行可是冰舞的核心技術, 只是能和張珏差不多,而非超他這點,已經足以讓在場的冰舞運動員內心羞愧了。
丟人吶,連個青年組男單都滑不。
徐綽追師兄追得也很辛苦,在她累得半死的時候,一個留着鍋蓋頭的男孩卻悶不吭聲的緊跟上去。
這是上週纔開始在這訓練的男孩,叫察罕不花(白犍牛),10歲,在三中附近的桂花香小學讀四年級,父親早逝,母親在菜市場賣牛羊肉,還有個哥哥在三中唸書。
單親家庭,還要供兩孩子,察罕不花自然沒錢去找教練上私課,平時就在公園裏滑野冰,這孩子身子骨好,摔摔打打的竟然也沒怎麼傷過,就這樣練出了四兩週跳。
張俊寶原本趁着週末,帶兩個外甥去公園裏喂鴿子、騎馬拍照,然後在公園的野冰場看到察罕不花磕磕絆絆的練兩週跳。
小朋友有着蒙族人特有的結骨架,空中轉速不行,蹦起來的高度卻相當驚人,且滑得很快,張珏過去和人聊了一陣,就知道了不關於他的事。
據說是因爲身高差不多,察罕不花剛開始以爲張珏和他一樣是小學生,所以一點戒心都沒有,張珏問什麼他說什麼。
小朋友有學民族舞,但沒專門練花樣滑冰,跳躍全是自己在公園看別人的動作練出來的。
張俊寶一驚,心想這好像是個天才啊,於是張珏圓滿退場,舅上前做了幾個測試,轉頭就給宋城打了電話。
總之,現在察罕不花被安排進了市隊,每個月有幾百塊的補貼(這是察罕不花的家人願意送他來訓練的總要原因),而且從他的訓練場地在省隊,每天也在省隊食堂喫免費營養餐來看,宋城是不打算放過這個人才了。
也只有張珏才知道,幸好他現在把察罕不花忽悠來,不然等再一年,察罕不花就要被路此地的j省教練撿走,去做黃鶯、關臨的隊友了。
在上輩子,金子暄日常崩比賽崩心態的時候,總是可靠的察罕不花頂上去,他也因此被冰迷們親切的稱爲牛哥。
全錦賽的時候還有粉絲給他喊口號:“牛哥牛哥,最可靠的牛哥,我們可敬可愛的蒙族二哥。”
察罕不花最大的弱點是基礎不好,但他毅力驚人,且據說身板極端結,怎麼練都不受傷,所以在張珏死前一年,察罕不花以20歲“高齡”完成了第一個四周跳,加上他那充滿蒙古民族風情的表演風格,世界排名一直穩定提升。
還有,察罕不花成年後的身高是一米七,發育關挺好的。
這次下課的時候,張珏沒有第一時間去喫飯,而是坐在場邊,讓楊治安爲他處傷口。
小孩太累了,上滑行課時摔了一跤,被路的運動員的冰刀劃了一下,胳膊上多了道口子。。
這會兒楊志遠給他貼紗布,叮囑着:“回去後別讓傷口碰水啊。”
張珏苦着臉:“你昨天也這麼說,我兩天沒洗澡,人都臭了。”
他不是體味重的類型,但架不住運動員天天揮汗如雨,不洗真不行。
楊志遠面無表情:“誰叫你昨天也摔破皮了,還摔得是右胳膊,這下你可左右對稱了。”
小孩咳了一聲,他昨天受傷是練四周跳練的,因爲本身的跳躍高度、轉體能力都還不足以完成四周跳,但他偏喜歡跳,典型的人菜癮還大,讓教練們看着腦闊疼。
等處好胳膊上的傷口,他自己俯身扒下冰鞋。
張珏的腳踝上有一圈淺淡的瘢痕,這是長期穿冰鞋訓練,皮膚與堅硬的冰鞋摩擦時導致,是花樣滑冰運動員的標誌。
只要看到這麼一圈瘢痕,不用說了,不是花滑就是速滑,要麼就是打冰球的。
張珏的左腳大拇指有一個高強度訓練磨出來的水泡,現在水泡破了,脫襪子時疼得他直吸涼氣。
張珏從年初恢復花滑訓練到現在已有近12個月,在此期間,張珏不僅集齊了六種三週跳,各33連跳,付出的代價也相當慘重。
他年紀小,長輩保護得精心,腳踝暫時沒出現花滑選手常見的變形,這磕磕碰碰的皮外傷卻早就成了日常。
沈教練蹲邊上,將冰袋壓在他腳踝上,又心疼又苦惱。
“咱們明天就要出發去北京了,傷成這樣可怎麼搞哦。”
張教練也蹲着給張師兄壓另一隻腳:“沒關係,我們這次特意提前幾天過去,正好他每次坐飛機都不舒坦,讓他好好歇一天,合樂開始前都不上大強度訓練了。”
這時張珏把髒襪子往運動包裏塞,張教練罵他:“幹啥玩意呢?襪子那麼臭,能和水壺、擦臉毛巾這些碰臉的東西放一塊嗎?拿塑料袋包一下。”
罵完孩子,張俊寶和其他學生交代訓練的事:“大師兄要比總決賽,教練得帶他去北京,你們要不要跟着去看看?隊裏包食宿,去見見世面挺好,還可以借國家隊的場地訓練。”
“如果不去的話,就讓明教練帶你們。”
徐綽上前一步,堅定地說道:“我要去北京。”
張俊寶點頭,轉臉露出個慈愛的微笑,問最聽話的小徒弟:“不花呢?我問過你媽媽了,她說看你自己。”
察罕不花憨實的撓頭笑:“我、我也去。”